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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好半天,好半天,她忽然扭捏起来,吞吞吐吐,吭吭哧哧,涨红着脸问:“黑丑,你…你有…有几个娃娃了?” 黑丑正紧张得不行呢,见她问得艰难兮兮的,更搅不动舌头,说不转一句整话。 “没…没…没……” “咋的,没…没……” “我还没…没…娶…娶……” “甚时候…甚时候…娶…娶……”榆钱也结结巴巴,声音颤抖,脑袋垂到了胸前,只是手没停,继续揉搓,使劲揉搓。 “不知道……咱还小,不忙…不忙……” 听到这里,榆钱儿抬起头来,冲着他嫣然一笑,脸涨红得象是一盆鸡血。 “俺姨说了,这次反扫荡过去,就送我参加。你说,我是到医院好,还是到剧社好?”“都好…都好……” “你说,参加的时候,首长问我,在家里的时候,订亲没有,我该咋说,说订了,还是说没订呢?” 黑丑傻乎乎地抬起头,正色地看着她,说:“订了,就说订了。没订,就说没订。” “那,你说我订没?” “不知道……我咋能知道,你订没订亲?” “那,你订亲没?” “没有。” “你没订,我也没订。” 说到这里,她笑得越发灿烂,一张嫩脸越发涨红,磨蹭着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包,打开,拿出一双崭新崭新的白布实纳底长靿袜子,给他套在脚上,再拿出一双千层底实纳帮有襻带的布鞋,给他套在脚上,把襻带系好,拉他站起来,说: “你走走,你走走,把脚踩实着,别翘着脚尖呀,不会走道啦……” “我…我…怕踩脏喽……怕踩脏喽……”黑丑嗫嚅着迈不开腿。 “百不咋,我再给你做,旧鞋咱不要了……没听说行军打仗的人,整天价背双破鞋的……咱不要了……我给你做新的……” 听着榆钱儿颤抖着声音,絮絮叨叨,黑丑更紧张,更结巴,他嘟嘟囔囔地说:“……别…看累着……别…看累着……” 榆钱儿笑了,硬是挤出一脸妩媚,说:“百不咋……累不着,百不咋……累不着……”榆钱儿步步紧逼,攻势凌厉,象是一个谈情说爱的老手。 黑丑懵懵懂懂,只是尴尬窘迫,只是胡乱应对。 正说着,乐彩梅从东屋出来,站在台阶上,问道:“榆钱儿,该开饭了吧,客人们都饿了呢。快,看看去,饭好了没有?” 大娘正在剥山药,一边剥一边往碎里捏,已经捏了半锅。听见乐区长说话,她大声嚷嚷着接了茬:“让同志们都过来吧,喝碗水暖和暖和肠肚,山药鱼鱼就要下锅啦……” 乐彩梅打头上了炕,年大虎坐在了她的对面,榆钱儿坐了炕沿,靠窗户的一面算是正席,没人坐。见黑丑最后进来,乐彩梅说:“黑丑,上炕,坐里头,坐里头……” 黑丑坐了炕沿,说死不往里。被让得狠了,他小声细语地说:“那个地方是正席,该区长你坐,要不你往里,我坐你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