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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大娘的焖山药正在出锅,见榆钱儿领着个八路进来,赶忙往炕上让:“榆钱儿呀,甚时候来的,不先来看看大娘,就去看亲姨啦?快,炕上坐,吃山药,我孩儿就是有福气,大娘这儿出锅,你这儿进门……八路同志,快炕上坐,快炕上坐……动手,吃,新山药呢,又沙又面,动手呀!” 榆钱儿说:“大娘,你快坐下歇歇,我给你捡,我给你捡……焖这么多山药,我姨他们又在大娘家搭伙呀,看大娘累坏了呢?” “打从八路一来呀,大娘家就红火起来了,从来没这么红火过。我孩儿不知道,过日子就图个红火,红红火火的,多好!不累,一点也不累……不用你,快炕上歇着去,听话,快炕上歇着去……” 榆钱儿不吭声,一边甩着手,一边吹着气,一边往瓦盆里捡山药。 “唉,一来就帮大娘干活,一来就帮大娘干活,多好个闺女哟……” “大娘,我烧点滚水,给同志烫烫脚……” 房东大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想笑,又抿了回去,说:“烧吧,烧吧,多烧一舀子,宽敞点洗。”说着将一瓢水倒进锅里,把锅刷的哗啦哗啦响。 榆钱儿把个脏乎乎的瓦盆涮洗干净,盛了滚烫的热水,摆在屋门口的台阶下头,招呼黑丑说:“嗨,快来吧!还得请呀?” 大娘又抬头看了看榆钱儿,咧嘴想笑,使劲抿使劲抿着才憋回去。八路军有个好习惯,行军宿营先洗脚,借老百姓的锅,借老百姓的盆,可…可都是自己张罗,没有哪个大闺女伺候呀。再说了,就算拥军吧,也不能拥到给当兵的端水洗脚这个地步吧,伺候自己的男人还差不多。大娘心里说,还“嗨”呢,那是能乱“嗨”的?只有叫自己男人才能“嗨”,外人无论是谁也“嗨”不得哟,闺女! 黑丑当八路十几天了,虽说洗了几次脚,那是被班长逼着吓唬着命令着不得不洗。柳班长说,咱八路人称飞毛腿,为什么?就因为天天烫脚。烫烫脚,血脉流通,第二天上路腿脚轻松,照样走一百二十里。不听话,不把脚烫透,懒,明天连炕都爬起不来,不信你就试试! 当老百姓的时候,有谁天天洗脚?脏了,臭了,最多村边小河里涮涮。坐在台阶上,黑丑一百二十个不情愿,想了想是区长吩咐的,捏着鼻子也的听,没办法。他弯下腰去脱鞋,谁想榆钱儿手比他快,早蹲在脸面前,伸手就抓住了脚脖子。黑丑大窘,脑门上的汗“刷”地流了下来,想推开她,奓叉着手不知推哪儿,想跳开,脚又被她抱住,想说什么,结结巴巴,话也连不成句子。 榆钱儿才不管他窘不窘,把鞋子扒下来甩到一边,抓住两只大脚丫子,就往盆里按,嘴里还唠叨着:“……我姨说了,让我给你搞点热水,好好烫烫脚,你要听命令是吧?不要扭摆,坐好了,坐端正。你刚刚当的八路,没几天,就不批评你了。当八路第一条,得学会服从命令,是不是?别躲,别躲……” “……水太烫,受不了啦!”黑丑大声嚷嚷着,露出一幅乞求像。 “受不了也得忍着!烫烫得洗,舒服呢……听话,呵,听话。”榆钱儿一副哄孩子的模样,轻声细语,百样温柔,手上却加大了力气,多年的老皴老垢慢慢泡透,被她一点一点搓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