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韭菜沟的山韭菜开花了,紫莹莹碎纷纷的花儿涂染了一个又一个脑包,忙煞了三乡五里的老婆娘小媳妇大闺女。 山韭菜开花没长性,三天五天就败了,要趁着花期采下,加上海盐、大蒜,再加几个花红、槟子,捣成浆浆,装进大缸,捂个九九八十一天,就成了韭菜花。比起菜园子里种出来的韭菜花,另是一种味道,拿到北平、天津、张家口、沙城、下花园能买大价钱,富人买来,配上酱豆腐、芝麻酱、辣椒油,涮羊肉吃。穷人也买,买上一个铜子两个铜子的,拿着蘸莜面,蘸山药鱼儿吃,拿着裹高粱面烙饼吃,抹棒子面窝窝头吃,能当过小年,就算是待姑爷,待老亲家也拿得出手。在韭菜沟,摆一碟子韭菜花,再蒸一碗鸡蛋羹,宽待老泰山,绝对丢不了面子,墩不了脸。 一大早榆钱儿挽个大揽筐,上了画眉岭,想赶个早班,抢个前头。 早晨的画眉岭上是鸟儿的天下。最热闹的当然是喜鹊,唧唧喳喳,叫成了一片,好象在告诉每一个上山的人,喜事正在家等着呢,先给你报喜了……先给你报喜了,喜事正在家里等着呢。也有百灵,时不时窜出草棵子,直拔半天,把高分贝的音符铺展上白云蓝天,啁啁啾啾,洒下无尽的欢欣与愉悦。 初秋的山路两旁,多的是山菊花,蓝莹莹点缀在苍苍绿色中,也有浅黄浅黄的打破碗碗花、金针花,晃着细细的茎杆,摇曳出初嫁新娘的妩媚。 露水正浓,不一会儿裤脚就湿透了,水淋淋的象是刚刚从河里爬上来。榆钱儿蹲下去,拍打拍打沾上的绿草叶儿蓝花瓣儿,把裤脚挽上大腿,刚刚站起身,看见三婶远远地扭摆扭摆走上来,索性坐在路边石头上等着她。 “榆钱儿,咋不走啦?”三婶远远地打着招呼。 “等你呢,不是?” “嗨,听说没,八路军里头出了个神人?我的妈哟,了不得哟,吓得我好半天好半天,伸出的舌头硬是没缩回来……” “啥神人,比你这张嘴还神?”榆钱儿揶揄道。 “听说没,八路刚刚打了一仗,炸死一千五百多个鬼子?”三神咋咋呼呼地问。 “不是说炸死一百五十多个吗?让你一吧唧嘴,给翻了十个跟头……” “小闺女咋不识数呢。一百五十个鬼子?还不够咱们县大队、区小队拾掇呢。他堂堂老六团,出了趟山,拾掇一百五十个鬼子?还好意思吃咱们的新玉黍吗,还好意思吃咱们的黄茅糕吗,还好意思等着咱们妇救会洗衣服,做军鞋吗?一千五百个,没错!” “你不是说神人吗?咋又扯出……” “没扯远,没扯远,一点也没扯远。炸死一千五百个鬼子,缴获了四匹东洋马,四门迫击炮。咱那老六团呀,正往根据地撤呢,遇上神人了。神人正坐在白河边上看水呢,眼看着大水劈头盖脸砸下来,东洋畜生胆子瘪了,就是不肯下水,打着不走,牵着倒退。神人一生气,大吼一声,扛起一匹,蹬蹬蹬就走。我的妈妈哟,马身上还驮着炮呢,还有炮弹呢,加一块堆,你猜有多少斤——整整一千六百多斤哟。”三婶讲得越发绘声绘色,她轻轻松松地把斤数也给翻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