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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坐在白河边边大块卧牛石上,看着一个个八路连鞋子也顾不得脱,绑腿也顾不得解,裤腿也顾不的挽,哗啦哗啦淌着水过河,没来由地笑了。柳君好见他笑了,很是欣慰,觉着自己的解释工作做的不错,把个向导老乡说通了,不再记恨自己的卤莽。他说: “老乡,等一会儿团长上来,拿一点钱,你就可以走了,回家买半斤猪头肉,灌一壶烧酒,一吃一喝一眯瞪,要多多恣有多恣哟!” 大汉翻了他一个白眼,没说话,仍然歪着头看八路渡河,还时不时的扭过头去看看天,看看西天渐渐生起的乌云。 政委李涛站在水里,仍然是大吼大叫,骂骂咧咧,也不管有多少人听得懂他那湖南省桃源县深山沟里的土话。看着整整齐齐坐在河滩上的只剩下最后一个连队了,他舒了口气,跳上岸,喊了一嗓子: “六连长,让你的通讯员过来……通讯员,跑步去传达我的命令,撤消二连三连依托白河建立阻击阵地的命令,立即准备渡河。然后把这个命令通报给团长,说再有三十分钟就可以全部渡过去,全团,全部渡过去。”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见四匹东洋马被炮排几个兵牵着,赶着,推着,挤进了正在渡河的队伍,他又提高了嗓门: “给炮排让条路,给炮排让条路,让炮排先过,让炮排先过!弄了个炮排,没有他妈妈的炮,还天天上课,天天上课,摆弄树桩子,他妈妈的纸上谈兵嘛。这一下子好了,搞了四门,搞了四门……炮排的,赶紧渡河,抓紧一点,快,快!” 四匹东洋畜生立在河滩上,甩着尾巴,倒腾着蹄子,昂着脖子,“咴咴”叫着,好象没有见过中国的白河,就是不肯迈步,就是不肯下水。几个战士拔河似的扯着缰绳使劲曳,东洋畜生歪着脑袋梗着脖子使劲往后坐,一个战士急了眼,大声咒骂着,挥起枪托砸了过去。 “龟儿子,你硬是要老子好看哟,调皮捣蛋的玩意儿见多了,老子制不服哪个?看老子不一枪托砸死你。” “你打它,做哪样?缴获了的东西都是咱的东西,连俘虏还优待呢,你…你打一个畜生?” 政委嘴到脚到,战士被踹了个趔趄,不服气地嘟囔道: “一路受够了它的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个玩意儿,看我不一枪崩了它。” 看着政委又要抬脚,屁股一扭,跳到了一边,一张破嘴仍旧不停,梗着脖子和政委叫板: “你本领大,你来伺候它。老子下战斗班,不希奇伺候它。” 政委接住缰绳,抬手去摸它的脖子,想给它一点怀柔,谁想手还没到,这畜生屁股一调,尾巴抽来,端端正正抽在脸上,抽得生疼生疼。 政委嘴里骂着:“畜生,畜生,真他妈妈的是个畜生。”再一次抬起手,试图接近它,这畜生脑袋一昂,一个人立,“咴咴”叫着,原地转起了磨盘。李涛双手牢牢抓住缰绳,不敢丝毫放松,生怕这畜生跑了。 渡河的战士们等着炮排先过,规规矩矩让开了渡口,列队站在河边。见到政委和东洋畜生兜圈子,立刻哄笑起来,一个二个嘻嘻哈哈,拍手拍腿拍屁股,紧张的敌前撤退,顿时成了开心又逗乐的嬉戏。 枪声又紧,阻击的一连和鬼子交上火,干了起来,机枪哇哇响成一个点。 这时候,那个向导大汉站起来,抬头看着西天,低头望望河水,他也急了眼。大声吆喝道: “同志,还不紧忙渡河,拉着个畜生转圈子做甚,大水下来啦,大水下来啦!” 众人抬头去看,西天早被遮黑,乌云翻卷着铺天盖地压下来,雷声盖住了机枪迫击炮手榴弹,仿佛就炸响在人们的头顶。平时,最深处也就是刚刚没过大腿的白河,清清亮亮游鱼可见的白河,陡然涨起,水面上漂着秫秸、树枝、草叶,泛着白白的泡沫,很快涨过了渡河人的小腹。 政委李涛“噌”地拔出手枪,大声骂道:“你个东洋畜生,真真他妈的不想活了,老子毙了你!炮排的,卸炮,抬着炮过河,这畜生咱不要了……” 话音没落,向导大汉直矗矗站在他的面前。 大汉已经脱去裤子褂子,脱去鞋子袜子,赤条条一身白练也似的腱子肉,六尺身躯佛塔一样,满脑袋头发奓起,眼睛睁得铜铃大,象是要与眼前的政委拼命。 大汉不说话,只是伸出手,冲政委张着,仿佛在讨钱要账。 政委嘴里嘟囔着:“你有球的本事,会降马,你会降马?” 不过,还是把缰绳递给他,退了下去。 “告诉同志们,赶忙渡河,可是耽搁不得,大水涨上来,不得了……隔在河这边,不得了……快下命令,快下命令!”大汉接过缰绳,反过来大声嚷嚷着给政委下达命令。 政委很听话,大手一挥,刚刚撤下来的二连三连立马下水,浑浊的河水顿时又上涨些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