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斜飞的一撇是你入鬓的剑眉吧,浓密黑亮,蓬勃焕发着无限生命力;
那坚挺的一横是你平滑的额头吧,为何多点一个弯钩,轻锁一缕如波忧愁?
玉树临风的一竖是你入我梦中的身影,矫健如松伟岸如山,足下步履如星,淡定从容;
左右撇捺化作你飘逸若飞的衣袂,请伸出手来挽住我,牵住光阴,细数无声华年;
那么身畔依依如柳的单立人呢?那是我吗?亲爱的,你可愿意,让我俏生生地偎着你,一生一世?
你
那斜飞的一撇是你入鬓的剑眉吧,浓密黑亮,蓬勃焕发着无限生命力;
那坚挺的一横是你平滑的额头吧,为何多点一个弯钩,轻锁一缕如波忧愁?
玉树临风的一竖是你入我梦中的身影,矫健如松伟岸如山,足下步履如星,淡定从容;
左右撇捺化作你飘逸若飞的衣袂,请伸出手来挽住我,牵住光阴,细数无声华年;
那么身畔依依如柳的单立人呢?那是我吗?亲爱的,你可愿意,让我俏生生地偎着你,一生一世?
花木兰,你是我心中的一泓清泉——
李广的目光热烈而痛楚:“木兰妹妹,这么多年,我一直一直在等待你长大,等着你能够明白我的心。你在我心里,清澈如水,可是为何,你越长大我却越看不懂你,越大越觉得你离我越遥远?”
花木兰,你是我心中的一朵木兰花——
张晓风潇洒地摇着名贵的折扇,云淡风轻地开口:“我承认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的才情、你的天真、你的意志力不同凡响,这是你最吸引我的地方。可是那又怎样?我天生是一个*情种,天生喜欢取次花丛,要我只留恋一朵花,我做不到,尽管,”他用两根指头拈住身畔的一朵牡丹,玩味沉吟,“你是我最爱的一朵。”他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眼睛再不曾抬起。
花木兰,你是我坐镇后宫的红颜——
背负双手,孝文帝拓跋宏伫立在听涛阁,清风撩起他宽大的衣袂:“朕决意投鞭渡江,一统天下,这是我鲜卑族父辈久有的理想。”他猛然转过身来,鹰隼一般的眼神锐利地攫住我,“花木兰,做朕的皇后。朕要使大魏长治久安,需要一个坐镇后宫的贤内助,母仪天下!”
花木兰,不过就是一个过往的灵魂,琉璃般清明而又易碎易失——
而处于情感漩涡中心的女角,我,花木兰,其实只是一个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灵魂,她在有意无意之间扬名乡关,担负起替父从军的历史使命,并力协一代明君魏孝文帝拓跋宏改革的人生三部曲中,既成就了自己,也失落了自己——
我的眼神迷惘无系,我的声音如空谷回音:“对不起,其实花木兰本来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一个人,就像蛛网游丝一样,来也缥缈去也惝恍。我本无意沾惹‘情’这个字,但我的心,确为一个人陷落了。也许,世间最美丽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琉璃雁儿涂鸦七绝一首,当能勾勒本书:“国家大义在心梢,儿女情长又一朝。梦里不知身是客,子规声中烟魂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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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盘丝舞》 嘿嘿,偶的新文,是聊斋式的哟,请朋友们多多支持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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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后背倚着那堵墙,看样子也跑不动了,但是凶相毕露,对我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大黄牙:“小妞,看你样子长得还挺标致,哥们儿不太落忍,可是既然你今天把我逼得山穷水尽,就成全你当个英雄烈士吧!”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摸出一把长达二尺的匕首,在灿烂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什么?大魏?那我是谁?”我不知该把这个问题抛给谁,难不成我还成了穿越时空的主角,从2007年夏天直接逆着时空,回到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北魏了?
我们继续朝里走。“二姐,二姐!”一个活泼可爱的十一二岁男孩滚皮球似地向我跑过来,亲热地牵住我的衣襟。
又冒出来一个爹爹和一个姐姐?我是彻底糊涂了,也罢,看看月亮都爬到快中天了,自己又受了伤,还是先将错就错,找个地方混口饭吃,睡上一宿,明天天亮再作打算吧。
“花木兰!”老头突然提高了声音,木莲悄悄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我猛然抬起了脑袋:“什么?他刚刚叫我什么——花木兰?”我大脑一时短路,万分的震惊让我目瞪口呆,不会吧,印度洋海啸也没有这么惊世骇俗吧?谁?我——花木兰?我晕哪。
“难道我还叫错了吗?你是我的女儿,就是再过上五百年我也不会认错你!”老头儿显然有些不悦,木莲和木棣都有些害怕了。
“孩子他爹,”老婆婆赶紧出来打圆场,“不要怪二丫,她今天差点被老虎给吃了,脑子吓得不太清醒呢!”
不想那么多了,反正现在我对自己的女红已经是信心大增,木莲凑过头一看,啧啧称赞:“简直就跟我床头那束一模一样呢。不,比真的还要平添三分神韵!”
“这是因为每一位金钗其实都命定为某种花的花神,十二金钗就是十二种花,像元迎探惜四春,分别对应着榴花、菱花、玫瑰、莲花,其实除了这十二金钗,《红楼梦》里还有很多青春女子,也是花神,但因为结局都很悲惨,所以《红楼梦》可谓‘千红一窟,万艳同悲’。”
我一下一下地甩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地朝前走着,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一首儿歌:“采蘑菇的小姑娘,挎着一个小竹篮,清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那森林和山冈……”
晓风习习吹拂,杨柳依依弄晴,莺啼阵阵声喧,彩蝶翩翩起舞,落花片片如雨。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一笑倾城百日香,世外幽兰断我肠。
饶是张晓风这样惯于风花雪月之事的人间情圣,也不由为她凝住目光。那是怎样的笑容啊——天真无邪、清新明亮,又稍稍带着那么一点点顽皮与狡黠,灿烂赛过三月冉冉初升的那颗朝阳,洁雅胜过中秋盈盈高挂的那轮满月。
却见张晓风眯缝着双眼,射出两道豹子才有的凌厉光芒——眼前两个少女,娉娉婷婷,比肩并立,粉红的衣裙随风飘逸,如从天而降的两个仙子。虽然眉眼之间有相似之处,可是却又各有千秋。一个身量较矮,小小的瓜子脸,*如花,温柔可亲;而另一个,亭亭如竹,清丽可嘉,娃娃脸上甜美的笑容如花蕾一般,灿然开放,正是他追寻未果的那只山莺。
我倍感惊异,抬头四顾,只见周围槐树枝条乱颤,原来那些乌鸦早就等待已久了。可是在场众人眼看着乌鸦争食,却个个面露喜色,并不阻拦。“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辛弃疾《永遇乐》里的句子,好像讲得就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时的事情,不由豁然开朗,会心地笑了。
闻听此言,万花乡百姓竟然一起欢呼起来,掌声如潮:“太好了,太好了,以后我们再上山打柴捕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了,李广真是为民除害呐!英雄之名,当之无愧!”
“我对——”张晓风轻轻在胸前扇着风,看了我一眼,“日、照、龙、鳞、万、点、金!”
清朗磁性的男性声音里,洋溢着踌躇满志,透露着雄才大略。此联一出,我就知道我输了。
四目相视,心底深处,潜流暗涌。
一个在想:“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骼清奇非俗流。”
一个在想:“本说她空有花柳娉婷姿,谁料想造化自钟情神秀。”
这样想着,再抬头互望时,目光中已经增加了几分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意味。
“这个......”不出所料,张晓风果然面露为难之色,我心中得意,却不敢在脸上流露。
张晓风急得在台上走来走去,迟迟不语。我在一旁悠闲地玩弄着自己的辫梢,以逸待劳。
“是这样的吗?”我奇怪地问,转身又看那匹马,却见它两只清亮如黑色琉璃的大眼睛里透露出安静和温柔,根本就看不出一点地保所说的“烈性”。而且,我居然对它,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一听就乐了,敢情这比武大会也不是要打打杀杀呀,全是些体育项目,害我瞎紧张了半天。射箭么,我没有射过,可是大一军训时实弹打靶,我可是打过满分十环的,想来这射箭要求的精确度和技巧性,也应当大致相当吧?
在一阵被动颠簸之中,张晓风突然挥起扇骨,在马身上几处要害部位飞速点了几下,宝马长嘶,如霹雳当空炸开,但周身酥麻无力,被迫停了下来。张晓风眉目之间神采奕奕,信马由缰,慢慢回到木桩前,偏腿从马上跳下来,干净利落,掌声,喝彩声连续不断。
来不及体会这份奇异的感觉,众家丁转过身,再次集体扑过来。我赤手空拳的,怎么对付这一群虎狼?眼前有一根筷子粗细的柳枝摇晃着,我不假思索一把拽断,随手一抖,竟如钢丝一般,戳上最前面那家伙的脸,他“哎哟”一声向后仰倒,后面跟上来的人来不及撤退,竟然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连带着一个,全体摔倒。
乡民们终于得到了开口说话的机会,连声附合:
“是啊!那蝙蝠洞里的夜明砂肯定是要多少有多少,就是拿不到啊!”
“我还听说那洞里的蝙蝠吸血,最小的都像猫崽子一样大,可吓人呢!”
“哈哈,大女儿木莲已经许配给李家村刘全了,二女儿木兰还小,性子又野,所以还没有订人家。”爹爹一边给李大伯倒酒一边说。
“是吗?哦,是这样啊。”李大伯打着哈哈,若有所思。
我缓缓地走到窗前,呆呆地朝窗外望,雨势已经缓了很多,微微的凉意,透过窗户的缝隙,一股股钻了进来,一点微弱的烛光被吹得摇晃无定。耿耿秋夜,飒飒秋风,淅沥秋雨,穿林打叶,点点滴滴,伴着室内更漏声,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棣儿却好奇地拉过我怀里的一根山藤,“二姐姐,你砍山藤干什么呀?吃又不能吃,烧又不能烧。”
“山人自有妙用。”我神秘地朝他挤挤眼睛。
“记得在哪本古书上看到过,说三国时有个蛮兵军队用藤作铠甲,刀枪不入,号称藤甲兵,进攻蜀国,连诸葛亮也一时不能战胜。我也想试着编制一件。”我一边忙活,一边随口回答。
“太不可思议了!”我连连惊叹,取过一个纸卷,试着晃出火苗。爹爹把二三十个火折子压平,放进干燥的竹筒里,然后站起来,一手捶着后腰,一手把这些竹筒都交给我:“兰儿,拿去吧,都是你的了!用时小心啊,这东西,沾风就着!”
饭桌上,安静地平放着一件罩衫似的黄绿色藤衣和一顶藤制头盔,藤衣贴身的那一面已经用砂石磨得光滑顺手,下摆处,好像哪吒的莲花裙一样,开往式连缀了一圈藤片,以护住*根,并保证活动*;而头盔,被细心的娘用一层软布缝了衬。我试着穿戴起来,活动活动手脚,除了身体舒展时有些僵硬之外,尽脱水分的藤甲已然很轻便,还散发着藤条固有的淡淡植物清香。
“嗯!”我用手背抹抹夺眶而出的眼泪,大声说,“虎父无犬女,爹,你就等兰儿的好消息吧!”随着话音,我悠然坠落!几乎与此同时,爹猛地转过身来!
那个圆球上,三个黑洞呈品字形,阴森森地望着我。“天啊!”我吓得倒退好几步,那明明就是,明明就是人的骷髅头!再看地上,人的骨架横七竖八,倒了三四架。
我擎着小型火把,唐僧似地央求着说:“各位蝙蝠大伯大叔大婶们呐,我不过是来取点你们用不着的便便,还能替你们清洁环境,何乐而不为呢?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先不要着急上火。你们都有一千年道行了,最不济也得活了几百岁了,估计已经通灵了吧,何必和我这个小丫头大动肝火,要血刃相见呢?”
我像老了几十岁,动作迟缓的像电影中的慢镜头,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去,慢慢地,慢慢地握住那五色宝石镶嵌的海蓝色玉制剑柄,另一只手,抚上那剑锋,剑身上,一条银色玉龙若隐若现,贯穿整个剑锋。同时,剑尖嗡嗡一震,又一声悠长的吟啸如波激荡。我随手挑个剑花,恍然间,流莺漫天,华彩坠地。
不待我作出反应,腰间龙吟剑自行出鞘,剑中玉龙竟然从中游出,怒目横须,清吟声声,利爪以横扫千军之势,向水蛇抓来,将它们断作几截,或者抓住之后干脆放进龙嘴里,顷刻间,袭击我和李广的水蛇被消灭殆尽,而龙完成使命之后,亦隐身到剑中,那把宝剑通灵一般,剑柄自行送到我手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终于挤出一丝笑容,双手慌乱地摩挲着我的脸和头发,“快,让娘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没有啊!”我嘻嘻地笑着,挣脱她的怀抱,在原地旋转了一下身子,“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兰儿!”爹站在我面前,平日威严的脸庞上绽放着欣慰与惊喜。
“爹!女儿幸不辱命!”我调皮地说,“啪”地双脚并拢,立正,向他行了个军礼——这还是大一军训时学的。
“干嘛这么古怪地看我啊,”我无奈地笑着说,“我怎么啦?”
“二姐,你都昏迷一天两夜了!”棣儿抢着回答。
我惊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无声地询问。
“二丫,都是娘的不是,早让你回来就好了,偏偏那些人又缠着你问个没完没了,让你穿着湿衣服,吹了那么长时间的凉风,娘真是,娘真是……”絮絮地诉说着,娘又开始撩起她的衣襟擦眼睛。
忽然窗户格楞一响,蜡烛没来由地熄灭了,室内荡漾开一股淡淡的甜香,熏人欲醉。我愣了一下,听到正房的门砰地开了,再接下来是爹的一声大喝:“什么人?”一阵脚步纷乱,由窗前跑到庭院外去了。
我急忙扯过旁边椅子上搭的衣服,掩住胸口,迅速从浴桶中跃出,贴到窗边,屏息听了听,院内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
有内司由内将大堂朱门大大敞开,两班蓝衣衙役匆匆跑来,持长约齐眉、上黑下红的水火棍,分站两旁。吴县令整理衣冠,从后堂出来,坐到正位,师爷陪侍一旁。
房县令在三尺法桌前坐定,一拍惊堂木:“升堂!”众衙役一齐用棍子敲击地板,“咚咚”有声,颇有节奏,同时拉长声音高喊:“威——武——”,顿生威压,令人不得不屏声敛气。
“近来民女跻身比武大会,收服宝马,名动乡关,又入千年蝙蝠洞,幸得水龙吟神剑,也是乡人尽知。此二宝,此其一即已是稀世之品,更何况,花木兰兼而得之。所谓利令智昏,必有人生嫉妒贪婪之心,起夺宝之意!”
“鲜卑族人汉族官僚不得刑罚惩治,毕竟只是约定俗成没有载入律书成为明文,这就说明,也可当真,也可置之不理,大有空子可钻。更闻当今天子孝文帝与辅政者冯太后,仁者爱人,视民如子,历来都倡导民族平等,那冯太后本人亦是汉族后裔,她怎么会偏袒鲜卑人?”对北魏历史上的这两位名人我可是崇拜之致,对他们的政治倾向与政策,甚至小到奇闻逸事都很八卦地知道不少,所以我提起他们来,真是口若悬河,“由此可知,只要太爷禀公执法,自会深入民心,且会保住青天美名,如若抵达圣听,说不定还能得到朝廷嘉奖。太爷,”我循循善诱,“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呀!”
“好!”我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稍微调整一下气息,十指以优雅标准的技法抚上冰弦,先挑抹两下,弹奏出一个流畅的滑音,未成曲调,情已溢出,上手就大有感觉,不由我心中大喜,继而倾心弹奏起来,轻拢慢捻抹复挑,声声悠扬美绝,巍巍乎如高山之雄伟,洋洋乎似流水之幽深。一曲弹毕,再看慕蓉甫,已然痴了,而对我的琴艺原本极不信任的爹,也为之惊呆。
房县令不停地唉声叹气,走到屋子一端,转个身,又接着走。王世仁的脑袋就借拨浪鼓一样,随着他的脚步转来转去:“姐夫,你可要给我作主啊!”
房县令不听则已,一听大发雷霆:“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打龙吟剑汗血宝马的主意,不要招惹花弧一家人,你就是不听,你就是不听!上次被人家柳鞭抽得还不够吗?”
爹显然深为震撼,对着那张展开的纸条深思不语。他走到窗前,望着天上一轮明月,背对着我问道:“木兰,你听说过欧冶子铸剑的故事吗?”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我在院外竹林里盘膝而坐,潇湘琴摆在腿上,自娱自乐,随手成调,把王维的《竹里馆》谱了曲,浅吟低唱。
慕容甫一脸的高深莫测:“灵逸你可以不知,但她的恋人却名垂千古,可谓无人不知,而灵逸能够创制出琴剑之术,跟这个恋人大有渊源!”
“谁?”我追问,“先生,快告诉我!”
慕容甫看了我一眼,眼睛遥视向远方,清晰地、掷地有声说:“三闾大夫——屈——原!”
“真的?”这次轮到老师惊喜,“你背一段给老师听听!”
“是!”我清清嗓子,朗朗成诵,“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背到这,我停住了,突然想起某日的清晨,曾经有个男子,面对着我,一字一句念出同样的诗句,——那个不同凡响的张晓风,哪里去了?
“木兰,后面不记得了吗?”老师打断了我的回忆。
忽然听到仙乐齐鸣合奏,仿佛就在耳旁,还听到有人在婉转歌唱,似乎就在附近。我略有些诧异,抬起头来,眼前盛大辉煌的景象令我大吃一惊!——云霞缭绕之中,兀然出现一大群赤着脚的男女,面部带着各种鬼神的面具,身上佩戴着大大小小古形怪状的饰物,叮当作响,衣着也十分怪异,有的在擂鼓示勇,有的坐卧休息,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引吭高歌,手里挥舞着牛角、牛尾和奇怪的乐器。
我呆了,我痴了,我傻了,以至于都忘记自己身入何境,在做着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手中是否还在弹奏,眼前,心中,耳旁,只有屈原大夫的琴声,如洞庭秋波涌,如草木萧萧枯叶落,只有灵逸满场飞舞惊心动魄的舞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姐姐在卧室里听见了,停下手里的活,“妹妹,在唱什么啊,真好听!像你弹的琴曲!”
娘亲在院子里听见了,停下手里的活,“二丫,这是哪里的小调,真不错!像小鸟在叫!”
棣儿举着一把用柳枝做的小弓跳跃着跑到我窗前,探出小脑袋:“二姐,你又在搞什么‘创新’啦?可以去参加春社的赛歌啦,准保拿头名!”
棣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拼命挣着,“我没有乱说,我没有乱说,是铁蛋他们告诉我的,街上人人在传!”
没有人再顾得上哄他,——劳累多日的木莲,软棉棉地顺着门框,瘫倒下去。“姐!”“大丫!”一家人团团围上,搀扶住她,声声呼唤。
张晓风点点头,打量一下李广。李广高高大大,黑红的脸庞上透露着憨厚与坚定,结实的躯体套在黑甲里,威风凛凛。
张晓风朝着青冢的方向指指:“呆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
木兰没有看见他们,径直走过。吴子文张口欲叫住她,被张宜止住了,微笑地冲他摇摇头。
木兰一颗芳心,方寸大乱,胸口突突地,如有小鹿在撞,又羞又气又惶惑,眼泪沿着滚烫的脸颊流了下来。
柔然小将进入谷口,忽然回眸一笑,百媚横生。木兰不由一愣,疑虑顿生,可是因为有了坚实的后盾,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追赶。
木兰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右臂:“可是,我归心似箭,魏营里不知乱成什么样了呢。我这伤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她一下想起张晓风,他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发疯呢?就算不发疯,至少要做做样子,找一找吧?
他屏息再听,歌声缠缠绕绕,灌满他的耳鼓,弹起他的心弦,与那歌者同鸣:
“你想我,我想你……”
至此,声息全了。他在沙漠中狂奔几步,茫然四顾,周围静悄悄的,似乎那渺茫的歌声并未曾飘过,只有山风拂过沙漠,难道说,是他出现了幻觉,这只是夜风忧伤的叹息?
鹰翘怔怔地望着婉兮,呆愣愣的眼神把婉兮吓坏了,她拼命地摇晃着鹰翘:“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别吓婉兮啊!”
鹰翘一下趴到婉兮肩膀上,哇地一声哭出来。婉兮*着她的金发:“好了,好了,没有事了。不要再哭了。”
鹰翘紧抱着婉兮,两个女孩子喜极而泣。
“给他松绑!”豆仑发出命令。
“父帅,万务放虎归山啊!”多戈欲冲上前来阻止,那盖钢棍般的胳臂伸过来攫住了他,眼中闪过狠毒的神色。
“不好,快逃!”木兰赶紧拉过马来,纵身跳上去,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才躲过了山洪的袭击。
等鹰翘乘着金雕来到鬼愁泽时,别说那唯一的小路,就连那千古不变的大沼泽都已经荡然无存,眼前唯有浊浪滔天,水声轰鸣。
“哦,好,好。”李广横着心,睁开了眼睛,少女*近在咫只,让他的心,惊跳如擂鼓。他草草地把药膏抹到那红肿然而已经开始结疤的伤口上,木兰提醒他:“还有一小块地方没抹到。”他只好再次抚上她的肩膀。
张晓风上下焕然一新,兴冲冲奔进来的时候,眼前就是这样的一幅情景。
“你,你们!”他暴喝一声,目眦欲裂。
“将军哥哥!”鹰翘打老远就看到了木兰的身影,娇憨地大喊了一声,打马飞奔过来,还没等马停稳,就一个蹬腿,从马头前方直接越过,向着木兰扑过来,一下把她扑倒在沙地上。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骨碌碌地滚下沙丘,鹰翘爽朗地咯咯大笑。
一时冷场,官兵僵然,公主愕然,元帅忿然,唯有文书一人头脑清明,走上前来拦住张晓风:“花副将连日来劳累不堪,况且战事已平,何苦再拼枪比剑。不如就请柔然公主为我们来个文雅些的吧。”
“这位花木棣将军,智勇双全,有万夫不当之勇,而又深怀仁义,孤身被擒入敌营,非但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还凭卓越的胆识和滔滔雄辩,折服柔然可汗,换得两军议和,四海安定。”张晓风最后才隆重介绍花木兰,情辞慷慨而内心却又万分感叹。
风雷动变化瞬息间,英雄泪如何说从头?前生灰飞烟沫,常回首月明中。往事如烟似梦,转眼岁月匆匆。谁为谁等候?谁为谁蹉跎?到此刻依然模糊在其中。人间悲欢,缘分不同。你拥有你的来时去时路,我若同行,命运如何?聚散离合,谁能预测?
“姐姐如神兵天降,已经拯救我于危难了,就不要自责了。”青儿抽咽着说,“只是可怜我的母亲,已经惨遭毒手,不能够生还了。”
你曾经说过,没有你我便不能在长年的征战中永保女子的天性柔情,会被鲜血与战火熔铸成杀人的工具,你说对了,我似乎,的确已经变成了一个冷血好战的人。虽然也想极力想恢复往日的自我,但又好像力不从心。
拓跋林笑了:“老人家,我们和花将军同吃同住同打仗一共十年,我们还能认错人不成?好了,闹也闹了,快把我们的花将军请出来吧!”
“是啊,是啊!”兄弟们七嘴八舌地嚷着,“花老弟,喝酒,喝酒啊!今天你要管我们个够!”
“好,好。”木兰挤出一个笑容,举起酒杯来,张晓风的名字却像轻风一般,在心田上盘旋环绕,久久不去。
“这个嘛,哈哈……”花弧捋着花白胡子慈祥地笑了,“这叫养田,好保持田地的肥力啊!”
小叫花眼里闪出求知的*:“怎么讲?”
这一幕被叶氏母子尽收眼底,李广心里像翻倒了五味瓶,一时间又酸又苦,没着没落。可是叶氏不那么看,她薄唇一撇:“看见了吧,广儿,花木兰不仅对你无情无义,还与年轻后生勾三搭四,实在不像个正经姑娘家啊!”
“怎么?你认识她?”鹰翘奇怪地看看婉兮,又看看木兰,“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婉兮似乎心有所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李广正失神地朝这边望着,她不由地愣了一下。
“当然。”木兰郑重其事地点头,“你肯定会成功的,从我认识你的时候起,我就是这么认定的。”
木兰气得一跺脚,青儿恐惧地在楼上一声叫:“姐姐救命!”木兰急忙飞身而上,携着青儿跳到大堂中。大块大块的房梁带着火苗,掉了下来,客栈大门的两扇门扉也已经烧得变了形,摇摇欲倒。木兰一脚踢开客栈大门,拉着青儿奔了出去。整个客栈在火海中瞬间倒塌。
半个月后。平城京城里爆出一个特大号新闻:头号青楼眠香水榭里来了一位艺名叫琉璃的新花魁,不但貌如观音,还带着眠香水榭里二十个姑娘组成一个舞蹈队,上演各种新潮歌舞,天天花样层出不穷,近几日居然排练出了一个叫《千手观音》的节目,美丽绝伦,令人叹而观止,场场暴满。
嫖客们的魂已经随木兰而去了,个个张大嘴巴,口水都要流下来。锦衣少年忽然跳出来:“我要琉璃姑娘今晚陪我,她是我一个人的!”
立马有个肥硕的拳头砸过来:“琉璃姑娘何许人也,你也配!”
张晓风继续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你非但不知感恩图报,还拿枕头丢我。要知道,我的左臂被你枕了一晚上,现在还麻得不听使唤呢!”
两具躯体立马纠缠在一起,在*扭成一团,翻江倒海。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脸色阴沉的张晓风背着手,走了进来。*两个人双双回头望,一下惊呆了。
“当然不会白白给我。”木兰艰难地说,嘴唇干裂,“皇上到底想说什么?”
拓跋宏眯起眼睛:“你死罪可免,但作为报答,朕要你留在身边,做朕的妃子!”
“哦,原来如此啊。”木兰点点头,原来他没把我当妃子,是当成他奶奶的替身了!不过,这小皇帝,也真够可怜的,唉,我当然不可能当他的妃子啦,但我总应当,帮他做点什么吧?
“别让他进来了!”冯妙莲不待孝文帝回答,朝着宦官发话,“叫他再到外面去,为本昭仪寻摸一个有名的胡乐班子来!”
“这——”宦官偷眼瞅着孝文帝,孝文帝挥了挥手:“去吧,就按冯昭仪的意思办。”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张晓风咬咬牙,推开木兰:“等我回来!”转过身,跨上马背,举起手中节杖一挥:“出发!”
木兰心想郦道元这个家伙居然这么不仗义,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可是孝文帝还以为她想出什么妙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皇上!”郦道元推门进来,木兰只好自己爬起来,拓跋宏没有理会郦道元奇怪的目光,大步走到御案后坐下,抓起案上的玉石镇尺一摔:“郦道元花木兰听着!”
“写书?不,不,我只是小打小闹,写书,不是笑死人吗?我哪有那本事!”郦道元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排骨汤,“好鲜哪!”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红衣宦官打马急来。来到近前,翻身下马,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的纺绸圣旨:“花木棣郦道元听旨!黄河秋汛已至,四处泛滥,朕令二卿速速将云岗开凿工程转交任城王及佛陀大师,赶往河南郡陕州黄河岸边大力治理,以安河洛周边黎民百姓!钦此!”
高照容对着两人浅浅一笑,她双瞳清澈,皮肤温润,嘴唇抿起,娴静温柔得如一泓湖水。她本生于东裔,后来移居至中原,据说她年幼时曾梦见被日照灼身,被认为是成为帝母的预兆,后得冯太后亲迎入宫,温良贤德,除了冯妙莲之外,是最受拓跋宏喜爱的妃子。这次孝文帝巡河,之所以带她来,对她的宠爱也由此可见一斑。
看着这对皇帝和后妃卿卿我我,自己完全处于被忽视状态,木兰心里不由叫苦连天,天啊,张晓风若是知道了,如果误会了,可如何是好?
呀,御膳房?怎么会误打误撞地跑到这里来了?传说中的御膳房哪,一品大厨、天下美味的集中地呀。这下木兰喜出望外,好地方啊,一定要去看一看,尝一尝!
正在乱得不可开交之际,冯妙莲躲在角落里,解恨地拍手叫好:“好!好!打得好!”一眼瞥到吓得花容失色四处乱藏的高美人,计上心来,蹿上来将惊惶失措的彭城公主狠命一推,彭城公主一下子没有稳住身子,一个后仰,重重地砸在躲闪不及的高美人身上。
冯妙莲执拗地跪着,眼神十分诚恳的模样:“妹妹若不接受,就是没有原谅我,我这良心上不安哪,还是跪着好受些!”说着,声音里还带了哭腔。
木兰不为所动,从容地自腰间掏出一块明晃晃的金牌,亮在冯妙莲的眼前:“皇上有令,花木兰杀人,可以先斩后奏!冯昭仪,我劝你,还是实相点!”
岳珊儿被张晓风的举动惹得很生气:“大师兄!你胡闹什么?这做得也太过分了!”
张晓风松开了手,慢悠悠走到桌前坐下:“这是她自找的!”
夜色妖娆,月儿正好,花儿竞相怒放,金鱼在碧波里跳跃,仿佛在倾听着恋人之间的海誓山盟——
“兰儿,你就是天上的那轮温柔的明月,而我,就愿意做那烘托明月的流云,永远、永远将你环绕……”
“怎么,我们的昭武将军还会不好意思么?”他戏谑地笑,木兰有些腼腆地将头伏在他的膝盖上,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帐前挂的那面战旗,那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花”字。
张晓风咬了咬牙,回转马头离去,张宜紧随其后。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雨势迷迷蒙蒙,混淆了天与地的界限,扫倒了大片大片的牧草,冲刷着战场上遗留下的尸体和血迹。
她听到元宏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朕知道,张晓风与你情投意合,可是勾结太子和平城遗老发动叛乱,祸起萧墙的,就是他。花木兰,朕曾对你动心,虽然没有结果,但仍对你尊重有加。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将此名单示众、而单单让你先看的原因。”
沮渠晓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仰首哈哈大笑,搂过郁久闾多戈的肩膀,向大帐深处走去:“干得好啊,多戈太子。我们先去饮酒作乐,之后,我赏你几个艳丽的胡姬!”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起码,没有了炸药的威胁,双方已经成了公平的对抗。
“我可不一样!”刘璃又红了脸,有点没好气地说,“谢谢你了。我走了!”
“等一等!”张晓风叫住了她,声音清清朗朗,“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