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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囤睁眼细看,只见那少女瓜子脸,白白净净的,淡黄色的头发披在双肩。上身,穿着一件新皮袄,领口围了一圈紫褐色的毛。下身,配着一件深蓝色的牛仔裤,脚着白色球鞋。这是谁家姑娘,打扮得这样洋气,满囤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 “舅舅……”满囤正在沉思,那女孩子已在喊他了。 “原来是瑜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满囤这才看清楚了,来人是自己的外甥女张瑜。自去年她嫁到县城后,已一年多没见过她了,没想到隔了一年,外甥女竟变得这般漂亮。 “我中午刚回来,想来看看你们,走到村口,遇上表弟,就和他一起回来了。静儿,青青,你们都在家呀……”张瑜说着,已走了进来。 “哦,姐回来了……”张静和小青答应着,都站了起来。张静搬来了家里仅有的那张好椅子,用毛巾擦了擦,放好。 “姐,喝水不?”张静又问。 “不用了,我不渴,”张瑜口中说着话,双目却像蛇一般在张静身上游走。一年不见,表妹竟变得如此俏丽。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吧,不高不矮,恰到好处;鸭蛋脸,圆圆的;双眼亮得像九月夜空里的星星;还有那丝丝秀发,乌黑乌黑的,比自己那一头黄发可好看多了。还有,毛衣遮掩下,那傲人的双峰也依约可见。虽破衣烂衫,难掩天生丽质。张瑜一时竟看得呆了。 张静见表姐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看,脸红起来,低声道:“姐……”张瑜这才清醒过来,想起了此行的目地。 “舅舅,静儿还上学吗?”张瑜试探着问。 “她倒想上,可哪有钱呀?六月以来,三孩子都在家窝着呢……”满囤叹着气,无奈地说。 这一句话,勾起了张静满腹心事,忍不住伤心起来。从小,家里便穷,有了钱只能先供着哥哥读书。两个女孩子,上一年停一年的,到今年,张静已十八岁了,才读初二,而小青也十六岁了,小学还没毕业。在各自的班级里,就属她们年龄大,常受到同学们的讥笑。 “念书有什么好?静儿,你若不想念了,就跟姐到城里打工去。” 打工,听了此话,一家人都愣住了。当年,张瑜初中毕业便进了城,先是做保姆,帮人家带孩子,后来,在城里找了个对象,就嫁到了城了。 “打工是好事,可是做啥活呢?”满囤问。 “活是现成的,就看静儿愿不愿意干?”张瑜笑了笑,双目再次凝注在张静身上。 “做什么活呀?”穷怕了女孩子,听说有能挣钱的事,便有几分心动。 “前几天,你姐夫去杨局长家,听人家说想雇个保姆。他回来跟我一说,我就想到了你……”张瑜娓娓说着。 “哪个杨局长,不会是杨爱国吧?”满囤疑惑地问。在他们这小小的北坪镇,出了两个大人物,一个是现任副县长李双喜,另一个便是县公安局长杨爱国。这两个人,在这二万多人的小镇,可是家喻户晓的名人。 “舅舅,你猜对了。就是杨爱国杨局长。”张瑜笑道。 “那杨爱国比我年龄还大,还有小孩,还要雇保姆?”满囤更疑惑了。 “什么小孩,人家都有孙子了,要找人照看孙子呢。”张瑜解释道。 “这倒是个好活,也没什么苦头。再说,乡里乡亲的,孩子少受委屈,人也放心。”满囤这回听清楚了,反倒高兴起来。 “丫头,你自己想清楚,想去的话就告诉你姐,不想去的话也明说,让人家找别人去。”满囤看着女儿说道。虽然话说得很随和,但意思还是希望女儿能应承下来。 张静长这么大。连县城也没去过,也好想去看看的。再说,挣些钱也能帮爸爸减轻点负担。但这活自己到底会不会干呢,她迟疑着。 对,别人干得了的为什么我不能干,她思虑了一会儿,毅然道:“好,姐,我去。”那神情就像是一个战士将要奔赴战场。 “妹妹愿意就好,后天早上我来叫你。”张瑜好像一个垂钓者突然钓到一条大鲤鱼,喜笑颜开…… 白霜遍地,西风刺骨,这是一个寒冷的早晨,张瑜拉着静儿的手,沿着乡间小路,走向公路上的班车。上了车,静儿对着窗外前来送行的哥哥挥了挥手,来不及说话,车便跑了起来。 窗外,熟悉的一山一水都在眼前快速掠过,瞬间又消逝了。车子载着单纯,可爱的小女孩正走向一片未知的,新鲜而又可怕的世界……姐妹俩谁也没说话,都低着头在想心事。 真的挣了钱,该怎样花呢?静儿痴想着,到时候,先给我和小青每人买一件衣服吧;再让小青去上学,我无所谓,但总要让妹妹念完初中吧;还有,到时再带妈妈去看病,再……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起来,我多傻呀,一分钱都没挣到呢,就想这想那的,真把自己当成了富婆了。 张瑜此时也在呆呆地盯着静儿,像那晚一样。今天,静儿已换上了自己送给的那身衣服。那衣服虽已半旧,但对从小缺吃少穿的静儿来说,也算是有生以来最高档的衣裳了。 穿上好衣服,人也就漂亮了许多。张瑜也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就是觉得静儿好看,比自己,比城里许多女人都美。她像是一块美玉,在她面前,自己就黯然失色,变成了一块石头。 这块美玉会不会毁在自己手里呢?张瑜暗暗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