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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要从六年前说起…… 冬天天黑得早,当最后一抹夕阳即将消逝在苍茫夜色中时,张静还呆在河边。面前,是一堆半蔫的萝卜缨子,被她一根根地洗过,放入身边的筐内。寒风萧萧,水冰凉冰凉的,她每洗一阵,都要缩回冻得通红的双手,放到嘴边,呵上一口气。 当天完全黑下来时,这菜也洗完了,她提起筐子准备回家。 “静儿……”一声亲切,低沉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是爸爸,她想着,转过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正在朝自己走近,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果然是她爸满囤。 “爸,你怎么回来了?”张静问。满囤多日来一直在邻村铅锌矿上干活,没事是不常回家的。 “今晚矿上停电,不用上工,就回家转转。”父女俩说着话,一步步往家走。 “爸,你的腿好点了没有?还疼不疼?”张静见爸爸走路还有点跛,关切地问道。 满囤前几天被矿石砸了脚,伤得挺重,人们都劝他好好歇歇的,但在家没躺两天,他又忍不住跑去干活。这几天他正疼得厉害,特别是干重活,走路,脚一挨地,就疼得直咬牙。但再难受也不能让女儿知道,免得她担心。于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笑道:“没事,早好了,一点也不疼了。” 张静也知道爸爸在安慰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静儿,这萝卜缨子是哪来的?”满囤指着女儿手中湿漉漉的筐子问。 “是红英家给的,昨天,他们家腌菜,把这些东西都摘掉扔了。我妈就给咱要回来了。”张静答道。 满囤听了,默不作声了。今年霜下得早,自家地里种的白菜全给冻坏了,全家一冬都没菜吃,如今竟要捡人家扔掉的菜叶子。都是自己没本事,让妻儿也跟着受苦,满囤越想越难受。 父女俩说着话,很快到了家。小女儿小青刚洗过锅碗,正在帮母亲熬药。 “你妈呢?”满囤问。 “我在这里,”还未等小青回答,里屋已有人轻轻应了一声。满囤放下背上的包袱,推门进去,才发现妻子芳琴正躺在床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昨天去原上挖地,也没干多少活,谁知那老毛病就犯了。”芳琴看着丈夫,满脸愧疚和无奈。 满囤听了,也没说话,只是痛苦地叹着气。他知道,这些年,自己在外面做小工,帮人担砖扛石头,上矿山拉车子,忙个不停,地里的庄稼全靠妻子一个人扛着。时间一长,她便得了一种叫做“腰椎间盘突出”的怪病。,一干重活,腰就疼,双腿也像脱臼了一样,酸麻无力。 “爸,你这包袱里装得是什么呀?”满囤正陷在无尽的痛苦和烦恼中,忽然听到女儿在叫。 “那里面是五个被子,我花十块钱买的……”满囤说着,脸上露出点点笑意,很自豪的样子。 “十块钱能买五个被子?”母女三人都吃了一惊,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满囤走出来时,姐妹俩已将包袱打开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地上,一块肮脏的花布包袱铺在地上,里面,是好大一堆烂棉絮。棉絮比包袱还脏,揉成了一团,散发着一股腥骚味。这便是满囤口中所说的“被子”。 满囤见女儿不悦,强笑道:“嫌烂是不是?那本来是有被套的,我嫌脏,给扔掉了。不过,这棉絮还能用,明天叫你妈找几块好布,把这东西装上,缝起来,就和新的一样了。你们成天嚷着被子少,冻得睡不着。这会有了被子还不高兴。”他却不敢告诉女儿,这些东西都是外地矿工用烂了的,扔在帐蓬外,他偷偷捡来的。 “就是,这棉絮收拾收拾,还能变成好被子呢。今年腊月咱们就不怕冷了。”张静说着,笑了笑,拉了拉妹妹的手,姐妹俩就蹲在了地上,整理起那堆破烂。就在俩人俯下身的一瞬间,满囤看到她们眼中,似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滑落下来。 “你哥到哪里去了,现在还不回来?”满囤这才想起儿子来,急忙问道。 “我哥,他上山砍柴去了,”小青答道。 “上山砍柴,不会砍到半夜吧。”满囤说着,向窗外望去。虽然才八点半,但外面早已伸手不见五指。 一时间,全家人都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忐忑不安起来。 “我去找个手电,上山看看,”满囤说着,就要出门。门突然被推开了,儿子张文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