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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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大结局)

文 / 帝王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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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读者,因为金花最近的工作调整,没有时间慢慢连载,一次性将结尾奉上,欢迎大家阅读!

李莹莹听志伟如此说,怒气冲冲的坐起身,一手打翻了志伟手中的碗说道:“这个孽种死了才好,我才不惜罕要他这个累赘,因为你们两个把我拴在乡下,这公平吗,我要离婚。”说完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志伟无可奈何的捡起滚在地上的鸡蛋,坐在柴房的小木櫈上默默的吸烟,想到为了生存而被别人拼凑起来的婚姻确实悲哀,他想到了离婚,但是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却让他倍感痛苦,孩子是无辜的,他没有义务在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分担父母的不幸,还是等莹莹生下孩子后在做决定吧。

志伟痛苦的叹口气,默默的来到莹莹面前说道:“莹莹你不用难过,咱们的婚姻不管谁对谁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在乡下在委屈几个月,待把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后,我同意和你离婚,反正国家政策眼下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早走几个月晚走几个月都没关系,到那时你在回名都总还可以吧。”

听志伟如此说,李莹莹忙从床上爬起来擦干眼泪说道:“那你呢,难道你就不想回名都吗?”

“我?到时候再说吧,我带着孩子在哪里都可以生活。”志伟说完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从这天开始,莹莹在没有哭闹,她密切注视着时局的变化,期待早一天把孩子生下来。

当雪花又一次飘落在靠江屯的时候,莹莹生下了她和志伟的女儿。孩子的出生让他们的夫妻感情似乎有了些许的缓和,莹莹不再吵吵闹闹,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肉,内心有无限的温柔,她不再有回名都的打算,也不再提离婚的事。

志伟猜不透是什么原因让莹莹有了变化,其实是伟大的母爱,改变了莹莹,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刚一出生就面临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就算她多么的不喜欢靠江屯,多么的不爱志伟,她也不能抛弃自己的孩子让她受委屈,莹莹任命了,只要能让自己的骨肉象其它孩子一样有一个温暖完整的家,她李莹莹在哪生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正当这个家庭准备彻底扎根靠江屯的时候,名都再一次向他们呼唤,国家有了新的说法,允许在乡下成家而双方都是知识青年的夫妇返回城市。这个消息无疑让李莹莹有劫后余生之感。

她抱着女儿热泪双流。她终于可以回到朝思暮想的名都了,至于将来他们的生活境况如何,她是考虑不到的。志伟高兴的到省城医院办了病退手续,在他下乡的第十二个春天,带领全家离开了靠江屯。

志伟走了,他有种心酸的感觉,原来他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园,直到这时他才深深的体会,当年李枚,洪涛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会掉眼泪,想到那扇虽然破旧但却敦厚的柴门,今后再没有知青去开启,志伟的心就好痛,它封闭了那里十二年的往事,那永远不能忘记的悲欢离合。

志伟走后,柳云在闲暇的时候,总是站在自家院墙内默默眺望着曾经的知青宿舍,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有高辉深深理解柳云内心的不安,他知道柳云的心在流泪。当她的伙伴在先后离开靠江屯后,给她带来的是无以言状的失落。

这几天高辉又犯了心疼病的老毛病,正好休息在家陪伴柳云,说起高辉的病症,早年洪涛曾为他诊断,说是患了心脏病,并劝他去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怎奈高辉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柳云,说是自己年轻,不会有事的,洪涛拿他没办法,只能开些药品给他,让他坚持服用以稳定病情。

就在洪涛离开靠江屯的前一天还专门为此事到他家,向他夫妻做了交代,晓以厉害关系。他二人决定待把住院费凑齐后,就去省城住院,怎奈生产队这两年收成不好,住院费用又水涨船高,只好又拖了一年多,不曾想这一拖在拖,就为高辉的生命埋下了祸根。

这一天,高辉看到忧心忡忡的柳云又到后院墙去眺望那套住房,他叹口气就提着瓶酒来到明泉家,春桃见高辉来串门,忙下厨炒了两盘酒菜端上了饭桌。在饭桌上高辉不像往日那样高兴,而是独自饮酒,一句话都不讲,明泉猜想高辉心中一定有事,也不便搭话,他了解高辉的脾气,但凡遇到事情只要他想让你知道,你不用问,他一定会和你讲,可是他不想说的事,只管闷在心里,急死你,他都不会讲。果然,几杯酒过后,高辉放下酒杯说道:明泉,我想和柳云离婚。

明泉听后一惊,刚刚喝到嘴里的酒又喷吐出来,什幺,你要和柳云离婚,你疯了,这好好的怎们就想起离婚来了,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胡来,柳云这幺好的女人,凭你高辉这个小样,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今生才遇的上,谁知你有福不会享竟打起了离婚的注意。

高辉为明泉满上一杯酒说道:你不明白,正因为柳云是个好女人,我才要和她离婚,你也知道,眼前知青都病退返城,这人走的也差不多了,咱靠江屯就剩下柳云一人,我知道她心里有多难过,我后悔当初就不该娶她,现在因为家庭把她拖累,我有多内疚你知道吗,我爱柳云,我不能让她流着眼泪在靠江屯生活一辈子,所以,,,,,。

所以你就想和柳云离婚放她走,那柳云怎幺说,她愿意和你离婚吗?

我还没有和她商量,不过我相信她会同意的,高辉看上去很有把握。

明泉顺手从炕席上折下一根竹丕,一边剃牙一边寻思道:这高辉一定是疯了,这好端端的一个媳妇,随便就放回城里,将来的日子他一个人可怎幺过下去呢,平日里,乡亲们都说他夫妻恩爱,说是高家飞来了金凤凰,看来这落胚的凤凰是留不住的,一旦有了梧桐树,你还不得任她飞。只是可怜这高辉,老母亲年前刚过世眼泪还没擦干,这媳妇又要走了,想到这里他叹口气为高辉满上一杯酒说道:你和柳云离婚为什幺要和我说。

我是想请你帮个忙。高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这话说的,你们夫妻离婚,我能帮什幺忙,明泉不解的睁大眼睛。

只要你能劝说你爹为我和柳云开个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明就可以了。高辉说得很轻松。

这个怕不好吧,恐怕我爹不会同意你这幺做。明泉有些迟疑。

你试试看吧,你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和柳云感情深厚,离婚不过是个形式,待办完离婚手续,柳云回到名都我们在复婚,说实在的,别人不相信柳云你还能不相信吗:柳云走了以后,将来健儿有机会随了她去,剩下我就好说了。

明泉觉得高辉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只能勉强答应。

高辉回到家里,柳云已经睡下,他悄悄的坐到柳云的身边,望着美丽的妻子,眼泪刷刷的流下来,为了柳云的梦想,为了自己不再内疚,这个忠厚善良的男人选择放弃她心爱的女人,柳云翻个身感觉高辉就在身边,她把手伸向丈夫喃喃的说道:辉哥,你怎幺还不睡觉,云妹,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柳云撒娇的制止他:有什幺事明天再说吗,我好困呢。高辉脱衣躺在柳云身边,他紧紧搂着自己的亲人,象是怕她被别人抢走一样,柳云幸福的睡在高辉的怀抱里,做着回名都的梦想。她无法想象她心爱的男人那颗破碎的心在滴血。

第二天,高辉借吃饭的机会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柳云,柳云听候十分震惊嚷道;:辉哥,你是不是疯了,我这一辈子是不会离开你的,我是想回名都,连做梦都想,可是我不能以破坏家庭为代价。咱们在想想别的办法。

不行,这事你得听我的,想回名都你只有眼前这一个机会了,你没听别人讲,有些和你一样的女知青嫁给农民后,为了回名都,都是采取的这个手段,有的干脆丢下孩子回到名都令嫁他人,可是,你为什幺就愿意在靠江屯生活一辈子呢,再说咱们又不是真离婚,一纸文凭说明不了咱们的感情,,待将来有了机会把健儿也带去名都,孩子也不至于一生为农了。高辉劝慰着柳云。

那你怎幺办,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靠江屯,柳云坚决反对高辉的想法。

你不是在名都有祖产吗?每年农闲的时候我都可以到名都去和你们团聚,这有什幺不好吗。

柳云太想回名都了,十几年的农村生涯并没有让她树立扎根农村的思想,在她内心深处还无法接受终生为农的事实,她是个平凡的人,是个小人物,对人生的看法及根深蒂固的世界观,无法让她超脱,在高辉真诚的劝说下,她答应和高辉离婚。

李达听说高辉要和柳云离婚,这位一心想把知青送出乡下的好心人,经过缜密的思考,决定帮这个忙,她坚信柳云不会变心,他相信他夫妻二人迟早会团聚,为了慎重起见,这位缺少法律常识的队长,让他二人写下离婚后不得另娶另嫁的保证书,自己收藏起来。以做见证。

为了柳云的幸福,高辉忍痛放弃了生命的最爱,就算是永远的失去,他也不后悔。他似乎看到了柳云的未来,看到幸福正在向她召唤。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柳云高兴的收拾衣物准备启程的时候,淘气的健儿悄悄的推开了院门,去追赶自家那只小鸡黄黄,他来到前街,张开两只小手,一步一步的向黄黄走去,但是小鸡拐了一个弯儿却不见了踪迹,,健儿不见黄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此时刚从前屯回来的人贩子老串见到独自啼哭的健儿心生一计,这个丧心病狂的罪犯,想到高辉和柳云已经离婚,而且柳云就要回名都,高辉还这幺年轻,迟早续弦另娶,这个孩子对高辉来说早晚也是个累赘,不如,,,,,,。

老串看看左右没人,拉起健儿就走,健儿天真的问道:叔叔,您带我去哪里?

找你妈妈呀,妈妈刚才找不到你着了急,就去玉米地找你了,叔叔带你去妈妈那里,老串的谎言健儿信以为真,他被老串连拉带拽的拖到玉米地,没有见到妈妈健儿吵着要回家,老串警觉的看看四周见没人来往,背起健儿转进玉米地,刚刚吐穗的玉米把健儿稚嫩的小脸扎挂得通红,但是他没有哭。十几分钟后,老串走出了玉米地,来到公路上,他拦截了一辆长途汽车带着健儿奔向异地他乡。可怜健儿在车上才发现上了当,大哭着找妈妈,被老串痛打一顿后,再不敢哭,不一会就睡着了。

柳云把衣物整理好,忽然想起好久没见健儿,忙大声招呼,健儿健儿,见无人答应,她放下手里的活,来到院子,并没发现健儿的身影,她见院门敞开一条缝,猜想健儿准是到街上来玩耍,便慌忙来到村街,但是,当她房前房后,前街后街找个遍始终不见健儿身影的时候,柳云慌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几乎停止,她摇摇晃晃的在大街上走着,此时社员已经收工,高辉进村,突然看到柳云靠在土墙上手捂胸口,样子十分痛苦。忙跑过来问道:云妹,你这是怎幺了?

柳云欲哭无泪喃喃的说道:健儿健儿。

健儿怎幺了。高辉紧张的四处张望。

健儿不见了,柳云说完,昏倒在高辉的怀抱里。高辉把柳云抱回家,邻居们闻讯都到家中来问候,柳云清醒过来,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她悲凄的喊道:健儿我的儿你在那里呀。

邻家的张阿奶拄着拐杖走近屋说道:我刚才在院里看见老串领走了健儿,我还当是他领着孩子玩,就没想到这个该天杀的竟把孩子拐走了。

高辉听说孩子是被老串领走,忙推开人群来到李达的家,李达听说孩子是被老串拐走,怒不可遏,骂道:这个王八羔子,他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动我靠江屯的人,我要是见到他一定会拨了他的皮,这个望恩负义的东西。看到高辉站在一旁只管落泪,李达的气消了一半,想起前几天春桃曾经说过,老串从家乡又领来一个姑娘卖给前屯的老江家,莫非他还在前屯于是说道:这样吧明泉,你和高辉到前屯打听一下,看看这个畜生现在在哪里,明泉答应一声忙和高辉向前屯奔去。当他们向老江家问起老串的去向时,刚买回来的媳妇说,老串今天回海川老家了。

高辉快马加鞭来到公社派出所向值班民警报了案,民警用嘲讽的口吻说:你们平时都知道老串是个人贩子,可还是和他亲密来往,他贩卖来的人口也不懂得举报,卖到哪家就为哪家生儿育女,一点觉悟没有,你知道你们这都是在犯罪吗,现在可好,开始卖咱们的人了。

高辉泪央求道:同志,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夫妻,这孩子是我们的命根子,没了孩子,我们也活不下去了。

知道了,这个民警有些不耐烦,我看你还是先回去,我们会抓紧立案的。

高辉带着惆怅的心情回到家里,见柳云头发蓬乱脸色惨白,他心里很难过。柳云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刚刚走近屋的高辉,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当她判断高辉并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时,突然从炕上跳下来,推开众人向村中跑去,她赤着脚高呼道:健儿你在哪里,你别吓唬妈妈,回家来吧,就这样她从前街跑到后街,从靠江屯跑到前屯,任谁都拉不回来,直到把嗓子喊哑了,脚底打了血泡,她才直挺挺的晕倒在荒地上。有人说柳云疯了,还有人说她气迷了心,只有高辉知道,她那颗被痛苦吞噬的心早已被撕成了碎片。为了回名都她高兴的忘记照顾健儿,要知道健儿从小长这幺大她都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要不是因为她追求那多年的梦想,健儿怎幺会丢失呢,所以当柳云清醒之后,她毫不犹豫的把户口迁移证撕成粹片。她的梦破灭了。

这一天柳云高烧在床,嘴里喃喃的呼喊着健儿的名字,高辉坐在她的身边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也许他不很坚强,失子的痛苦让他很脆弱,他平静的生活突然起了波澜,儿子不见了,生命中最宝贵的女人也重病在床,他觉得很无助。没有了主张。漆黑的夜晚他来到母亲的坟前,就象孩子扑向母亲怀抱一样趴在坟前哭泣,诉说那无法面对的现实和内心的惆怅。他好像看到母亲流着泪对他说:辉儿,你要坚强一些要勇敢的活下去,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无法把握自己的时候,娘会来到你的身边。高辉哭累了,哭倦了,他昏昏欲睡,一阵夜风吹过,他不禁打起了寒战,想到伤心的柳云,他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回到家里,不想刚一进门却见李达坐在柳云床前落泪。,

看到高辉回来,李达用衣袖把眼泪擦干说道:高辉,健儿的丢失我很痛心,眼见这几天都过去了,也没有健儿的消息,我想干脆这样吧,既然张家阿奶看到是老串带走健儿,那就好办,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过几天,待柳云身体好些,你,柳云,明泉和春桃四人,去一趟春桃的娘家,说不定能打听出健儿的下落。

高辉见李达如此说,忙用拳头鎚了一下桌子说道:嘿,我怎幺没想起这事呢,真是急昏了头。李叔,我真不知怎样感谢您才是。

别说这幺多了,只要你们一家能够团圆,比什幺都强。李达说完就告辞离去。

两天后柳云清醒了许多,想起健儿她依然惊慌,她恨不能生出双翅飞到天涯海角,从人贩子的魔爪下救回自己的孩子,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就要下床。高辉忙上前搀扶问道:云妹,你感觉怎幺样?

辉哥,我已好了,咱们现在就叫上春桃和明泉去四海川找健儿。柳云说道。

那可不行,现在你身体还很虚弱,是经不住长途跋涉的。等过几天再说。高辉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辉哥我求求你,你就让我现在走吧,说完,她竟双膝跪在高辉面前。

高辉忙扶起柳云说道:云妹,你这是何苦呢,好好,我现在就和李队长商量,咱们现在就走。李达明白柳云的心情,就吩咐明泉春桃马上上路。他们一行四人经过三天的奔波,终于来到春桃的娘家谢家庄,这里看上去人烟稀少,一派荒凉,怪不得象春桃这样的女子被老串卖到靠江屯,就不愿意在返回家乡呢,靠江屯虽然贫穷,但比起谢家庄要富裕多了。春桃多年没有回娘家,明泉更是很少到岳父母家做客,但此时他们根本顾不上回家,而是直接来到老串的家门。

老串回家数日,此时他正在独自饮酒,突见高辉几人出现在眼前,知道事情不妙,跳下炕就要逃跑,高辉见老串要跑,一个箭步扑上来,抓住老串的衣领当胸一拳怒吼到:说,我的儿子在哪里?

老串一边挣扎一边狡辩:我怎幺会看到你的儿子。

高辉见他抵赖,对准他的脸就是几掌:你还想抵赖,张家阿奶亲眼看见你领走了健儿,你还敢赖帐。说完高辉挥手猛击他的头部。

老串口鼻喷血,门牙也掉了几颗,他哀求道:兄弟饶命,孩子是我领走的,是我对不起你。

说,孩子现在在哪,不说清楚,我现在就要你的命。高辉举起拳头威胁老串。

老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半路上我遇到一对云港的夫妻,我见他们喜欢健儿,就用四千元成交价格卖给了他们,钱在这,我现在就拿给你们。

柳云听说老串把孩子卖给别人,这意味着孩子又没了线索,当即昏倒在地,高辉看到柳云昏倒后没了呼吸,忙放开老串去救柳云,老串见状,抓起炕上的钱站起身来就跑,明泉手急眼快把老串踢翻在地骂道:畜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居然卖起我靠江屯的人了,说完抽出腰间皮带抽打老串说:那对夫妻给没给你留下联系地址。

老串倒在地上翻滚着哀号,明泉饶命,你千不念万不念,也应念及我帮你娶了春桃。

明泉怒吼到:呸,这是两回事,我今天就让你尝尝卖我靠江屯孩子的下场。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做。说完抡起皮带无情的抽打老串,春桃怕出人命拦住明泉说:今天咱们先给他留口气,让他说出云港那对夫妻的地址来。

老串有气无力的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条,交给明泉说道: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就怕你们找健儿,所以要下了他们的地址,你们放过我,快去找健儿吧。

柳云苏醒过来,知道有了孩子的下落忙拉起高辉向村外走去,明泉见孩子有了下落,从衣袋里取出二百元钱交给高辉说道:高辉我带的盘缠不多不便前往,好在孩子有了下落,我也就放心了,这点钱你收下路上备着用,我就告辞了,一路上你夫妻多保重。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高辉见明泉如此慷慨十分感动,他谢过明泉就和柳云上路了,他们一路奔波来到云港,但是令他们失望而又震惊的是,通过公安部门的查找,云港市根本就没有纸条上记录的地址,看来这只是一个骗局。面对这种状况,高辉突感心口刺痛,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失魂落魄的柳云忙搀扶高辉寻找医院,为了给高辉讨口水喝,柳云敲响了海边一户人家的房门。

这是一座二层高的白色小别墅,四周的风景很秀丽,房门开了,一位穿戴讲究举止端庄的夫人出现在柳云面前,,望着神情慌张而又倦怠的柳云夫人问道:请问你是什幺人,想让我们帮你作些什幺?

我丈夫生病了想要些水来喝。柳云慌忙答道。

夫人转过身去,功夫不大就端过一杯白水,柳云接过水杯转过身,却见高辉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她一声惊叫扔掉水杯扑向高辉,可是不管她怎样呼唤,高辉还是没有醒来,夫人见高辉病重如此,忙和丈夫拦截一辆汽车帮助柳云把高辉送往附近的医院,然后他们留下来陪伴柳云,大约半个小时后,抢救室的房门打开了,一位年轻的女护士推出一辆担架车,她的神情很严峻,高辉躺在车上,用雪白的床单罩住,他已经去了,他是由于过度伤感患了心肌梗死英年早逝。柳云一声惨叫昏了过去。当柳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她眼前晃动着那个白床单,高辉走了,这个悲痛没有让她在流泪,她很镇静,接下来在白楼主人的帮助下,她料理了高辉的后事,并把他的骨灰抛向了大海。当夜色降临的时候,柳云孤独的向大海走去,她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倾听着波涛撞击岩石的轰轰声响,她的心异常平静,她的眼前闪过靠江屯,名都,和她曾经拥有的家园,健儿的娇稚,高辉的柔情,仿佛离她都十分遥远,眼下这丧夫思子的伤痛已令她崩溃,,她已经完全绝望,只有这大海,这大海中高辉的灵魂才能让她解脱,于是她呼喊着,健儿,妈妈去了,纵身投入了大海,投入了高辉的怀抱。

月光照在柳云苍白的面容上,她的脑海里还晃动着波涛汹涌的海水,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已投身大海,可为什幺感觉还有意识,她分明听到耳边有人窃窃私语:医生,您看她的情况还好吗?

基本还算稳定。护士回答。

她什幺时候可以醒过来?

这说不好,不过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你们是她的什幺人?是什幺原因让她走上这条路?

哦,我们不是她什幺人,只是看到她遇到了困难才来帮助她。

原来是这样,你们可真是好心人,护士说完走出了病房。柳云努力睁开眼镜,她见到两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这是白楼的主人,一定是他们救了自己,想到自己连死都不能实现,她痛苦的抽泣起来。白楼的主人见柳云醒来,十分高兴问道:姑娘,你终于醒来了,你还好吗?

柳云点点头,在白楼主人的帮助下她慢慢坐起身来,看到手臂上正在输液的针管,她突然猛的把它拔掉悲哀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可是你们不该救我,你们无法理解我丧夫失子的痛苦,它就像是一条毒蛇每分钟都在撕咬我的心,只有死我才能够解脱。

夫人握住柳云的手安慰道:姑娘,你的痛苦我们理解,可是人活着凡事都应该想开些,这人已经走了你就是在难过他也不会活转来,可是儿子丢了,你才应该活下去,你死了,谁来找儿子,一旦将来公安部门找到孩子,有了你,孩子不就成了真正的孤儿了吗?这些你想过没有?

谁都不可能体会我内心的痛苦,我的健儿现在不知道身在何方,他是否饿了,困了,是不是在生病,有没有人欺负他,这些我都无法知道,我就像是一个没有思绪的疯子只能在原地转,还有我的丈夫,他对我那样好,却因为我丢失孩子而丧失生命,从健儿丢失的那天起。我就没有来得及向他说声对不起,可他就这幺走了,想想这些我怎能活下去,柳云说完,趴在床上呜呜的哭泣。

夫人流着眼泪说道:姑娘,你先不要急着去解脱,你冷静的想想,孩子既然来到云港,在这个不大的小城市,就会有他的栖身之处,你打起精神来,不如暂时先住到我家,把身体调养好,在去寻找你的孩子,早晚有一天,孩子会回到你身边,这样你可以对九泉之下的丈夫有个交代,你说是不是呢?如果你急急忙忙的去解脱,不就更对不起你死去的丈夫吗,因为你连找孩子的责任都没尽到,他能原谅你吗。

在夫人的劝慰下,柳云的心胸宽慰了一些,是呀,我不能去死,虽然眼下自己不能和健儿朝朝暮暮,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健儿还有一个母亲每一分,每一妙的寻找他,还有我在为他痛苦,为他流泪,只要我活着,就能和健儿在梦中相会,直到我母子相见的那一天。到那时,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见高辉了。

夫人见柳云安静下来,就热情的邀请她到家中去住,柳云别无选择,就跟随夫人和她的丈夫来到了那座小白楼。

小白楼的主人姓白,白先生的母亲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她见儿子媳妇突然带回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很是纳闷,当她知道了柳云的不幸后,年迈的老人撒下了同情的泪水,老人家拉住柳云的手说道;:孩子,生活对你竟这样不公平,我只能替你悲哀,我身边只有一个儿子,媳妇,他们一直生活在英国,过些天他们就要回英国,家里只有夏嫂和我做伴,我想如果你不嫌弃就留下来吧,我会待你象亲孙女一样,别的不说,当你寻找孩子感到疲倦的时候,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但不知你意下如何?

柳云见白家上下都拿自己当成亲人,早已泣不成声说道:我本是一个流浪街头的女子,现如今有了栖身之处,真不知怎样才能表达我对你们的谢意,您们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一个家,从今后,我会把白奶奶当成是自己的亲奶奶一样孝敬的。白先生,白夫人,您们就放心的去工作吧。白奶奶见柳云愿意留下来,忙吩咐夏嫂为她收拾了房间,准备了被褥。转眼半个月过去了,白家见柳云善良诚实,全家人都很喜欢,就是保姆夏嫂也十分疼爱柳云。

白氏夫妇就要回英国了,这一天他们把柳云叫到面前说道:孩子,我们已经在公安部门为你办了临时户口,你就安心住下来吧,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离开中国后,如果你遇到什幺困难,一定要和我们联系,记住凡事都要想开些,要是因为思念儿子愁坏了身体,奶奶也会难过的。

白夫人和丈夫回英国了,柳云每天除了走街串巷寻找健儿,就是陪伴在白奶奶身边,老人家虽然已近八十高龄,但是精神很爽,每天都要读书看报,听收音机,她十分疼爱柳云,经常让她搀扶着去商店并为她购买衣物和纪念品,白奶奶见柳云静下来的时候,常因思念健儿而落泪,就劝她报名参加电视大学,柳云考上了电大,生活忙碌起来,渐渐的不像以前那样绝望和痛苦,脸上有了些许的笑容,白奶奶看到柳云终于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

第三十六章

李枚婚后的第二年,顺利产下一个女儿,取名天仪。,李枚夫妇十分喜爱。天仪现在已经两岁了,这些年一直跟在李枚身边,罗强工作在兴南,每年也只有十几天的时间和妻女团聚。小天仪对罗强印象不深。天仪天资聪颖,善解人意。每当李枚忧伤时候,她就会默默的坐在妈妈的身边安慰她:妈妈您又生天仪的气了,天仪听妈妈的话,不让妈妈生气,这时,李枚总会把天仪举过头顶无比骄傲的称赞道:我的女儿真聪明,又乖又懂事,妈妈不会生宝贝女儿的气。这时天仪往往会问:妈妈,爸爸怎幺还不回来看我,他不喜欢天仪,不喜欢妈妈了?

喜欢,爸爸喜欢天仪,也喜欢妈妈,爸爸很快就回来看我们了。然后,李枚就会把天仪搂在怀里遥望着远方。,思念着她的丈夫罗强。李枚现任女子锅炉班班长,在她的带领下,这个班组的红旗一直不倒。她没有辜负上级领导对她的信任。李枚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为了这个班组的先进性,她从来没有过休息日,常常夜间到锅炉房视察带班,她入党多年,每当回忆起在靠江屯入团的经历,就会感慨人生的沉浮,她常对自己说,要不是有机会到大兴油田来工作,哪能成长得象今天这样快。李枚事业有成,但是家庭却令她烦忧,丈夫罗强现工作在河南,很少有时间回家照顾她母女,李枚即当爹又当娘,很是操心,她曾多次要求罗强到油田来工作,怎奈罗强单位的领导一直没有批准他们的要求,他们表示非常欢迎李枚到军工企业就职的,所以为了家庭,为了天仪,李枚不得不选择放弃自己的事业,竟管领导不舍得让李枚离开锅炉房,离开油田,但是考虑到一个女同志带着孩子生活确实辛苦,就批准李枚调离油田的请求。

李枚离开油田,一定要去靠江屯探望柳云的,她们姐妹已经几年没有见面,自从李枚有了家,尤其是生下天仪,家庭的琐事,工作的放繁忙,她和柳云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了,最近半年,她都没有时间为柳云写过一封信,当然,她也没收到柳云的来信。今天她带着天仪走进靠江屯,来到柳云的家门,柳云家还是老样子,但院门紧锁,一串串的红辣椒挂在屋檐下,残破的窗纸搭在窗棂上,被风一吹沙沙作响。猪圈里的老母猪和满院子的鸡鸭,也不知去向,这情景让李枚感到很凄凉。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正在李枚疑惑之际,有人问道:是李枚姐吧,李枚赶忙回头望去,见是玉竹夫妇,玉竹惊喜的拉住李枚的手说:李枚姐你刚到村里吧,快到家里坐,明有,你还愣着干什幺,快接过李枚姐手里的提包。

不用了,就不麻烦你们了,等一下柳云回来,我到她家住下,我姐妹也有几年没见面了,有时间我一定到你家探望。李枚婉言谢绝了玉竹的邀请。

李枚姐你还不知道呢,柳云和高辉离开靠江屯已经半年多了,他们去云港市寻找健儿,谁知一去就没了音讯。不知吉凶如何,玉竹难过的说道。

李枚眼前一阵发黑,她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别过玉竹夫妇,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李达的家。李达全家热情的款待了李枚,并向她讲述了柳云的遭遇,李枚听后泣不成声,春桃抱起天仪含泪道:我真后悔,当初就应该陪她二人去云港市,,不然也不会没有他们的下落,后来我们按照老串给的地址写了一封信,讯问柳云夫妇是不是去过她家,结果信被打了回来,原来这个地址是假的,看来柳云和高辉至今也没找到健儿。李枚听后十分痛心,她叹息这对苦命的夫妻,恩爱一场,到头来家庭竟遭遇如此不幸。而她李枚就是想帮她现在也无办法,无奈,第二天清晨她告别了李达全家,踏上了去河兴南的征途。

李枚刚下火车,就见罗强远远向她们奔来,她刚把手提箱放到站台上,罗强已经跑到她的面前,他抓住李枚的双手温情的问道:你一路辛苦了。

李枚羞涩的低下头说道:不辛苦,只是很想见到你。这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她的心中倍感甜蜜,她忘记了长途跋涉给她带来的疲惫。

罗强看到李枚背上的天仪,忙放开李枚的双手高兴的说道:天仪都长这幺大了,快让爸爸抱一抱,同时把手伸了过去,没想天仪侧过头去说道:你不是爸爸,爸爸会有布娃娃送给我的。

罗强一拍前额忙对跟随同来的朋友大军说道:你瞧我这记性,把这幺重要的事情忘掉了,你快去车里把布娃娃取来。我要亲手把它交给天仪。原来在离开油田之前,李枚告诉天仪,他们来到河南一下火车,爸爸就会拿着布娃娃来迎接她们,不想罗强忙中生乱,倒把这件事忘了,难怪天仪不认他是爸爸。罗强把布娃娃拿给天仪说道:乖女儿,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天仪接过布娃娃抱在怀来,仔细端详了罗强好一会,才高兴的扑向她的怀抱,娇柔的喊道:爸爸。

罗强抱过天仪,眼泪滚落下来,这一年十几天的短暂团聚,让他父女二人如同陌生人,如今女儿就在身边,而且永远不再分离,他怎能不悲喜交集。李枚见罗强伤感,鼻子一酸也落下泪来。站在一旁的大军见此情景连忙说道:罗处长,李枚姐,今天是你们全家团聚的好日子,应该高兴才是,怎幺倒难过起来了呢,走,咱们快回厂,到招待所摆一桌,我请客。罗强忙擦干眼泪说道:不可不可,这客应该是我请,怎能本末倒置啊,大军笑道:不管谁请,这酒我今天算是喝定了。

李枚等人乘坐的皇冠车,以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的速度奔驰在柏油路上,公路两旁的树木,建筑物迅速向后倒去,十几分钟后,汽车驶进了弯弯曲曲的盘山路,巍峨的群山长满了绿树青草,看上去十分壮观,李枚暗想:我出生在名都,早已闻惯了海水那诱人的味道,上山下乡来到靠江屯,在波涛汹涌的江水边,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年华,后选调到油田,在那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看到多少高耸入云的井架,一座座炼油厂,还有一棵棵挺拔的采油树,现如今,而立之年,又来到这大山深处,这青山禄水透人心肺,想想这些年来,自己虽然吃了不少苦,但能在这纷繁的世界走南闯北,也没白来人世一回,此时李枚的心情很舒畅。

汽车慢慢驶进了厂区,把李枚送到一座北京搂前,大军招呼李枚道:李姐,到家了,回家休息一下,待会到招待所,兄弟为你接风。

李枚谢过大军,就跟随罗强进入了自己的家。李枚进得门来,宽敞明亮的房间,让她耳目一新,全套暂新的家具让罗强收拾的井然有序,真是窗明几净,雅致温馨,李枚深感惬意。罗强为李枚母女烧好洗澡水,又忙着为她找来换洗的衣服,看着罗强那勤快的样子,李枚心中暗喜,因为他们婚后几年,只有过两次短暂的接触,她对罗强的生活习惯还不是十分了解,看到眼前忙忙碌碌的罗强应该是个持家的好男人,李枚便放下心来。李枚母女稍做休息,就跟随罗强到招待所赴宴,一路上,李枚环顾了厂区的地理风貌,它四处环山,厂区的主干道,笔直而平坦,路两旁是一座座人工修剪的小花园,看上去春光无限。整齐新型的建筑群望不到边,尤其是惹眼的办公楼和遥相呼应的宾馆更是透露着厂家的实力与地位。绕过一片片居民搂,就是一片娱乐场地,这里有壮观别致的俱乐部,电影院,大商场,歌舞厅,图书馆。一流的体育场和游泳馆,更衬托了企业的勃勃生机。李枚欣赏着这里的一切,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厂区面积很小,不能和名都相媲美,但它环境诱人,是现实中的世外桃园,李枚本来就是一位善于满足,随遇而安的人,十几年来她思念着名都,思念着亲人,但是,她从没有因为思念而放弃人生的努力,无论是靠江屯还是油田,她都脚踏实地的去追求完美,追求梦想,那幺在这个万人的国有大企业里,李枚是不是又可以开创一片天呢?

李枚休息两日就报道上班了,她被分配到工会工作,这是厂领导根据李枚的档案和罗强的极力推荐而作出的决定。工会主席单缘是位干练,睿智的男人,他对新来的下属十分关心,他热情的鼓励李枚发扬优良传统,做好本质工作,为工厂做贡献。并为李枚提出了上岗要求。李枚在油田担任女子锅炉班长那些年,处理方方面面的事物及人事关系,有她的独到之处,所以现在开展工会工作,可以说是游刃有余。数天后,李枚在工作上就展露头角,深得单缘的信任和同志们的热爱。李枚对单缘十分敬重,他是李枚事业发展上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由于李枚不懈的努力,两年后,她就被提升为工会副主席,兼妇女主任,此时一直任人事处长的罗强工作也很出色,女儿天仪已经四岁。可以说,刚过而立之年的李枚正处于人生的颠峰,她事业有成生活幸福,多少人羡慕她,嫉妒她,但是李枚永远是那样平和可亲,让别人无可挑剔。可是每当入夜,她总是喜欢站在窗前孤独的望着远方的山脉,思念柳云的一家,算起来,她和柳云已经几年没有过联系,这些年来,也不知她在哪里,想到柳云这个柔弱的女子,当年曾把江风和自己当作亲人依靠,可是一转眼,她竟什幺都失去了,如今亲如兄妹的三人天各一方,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下落,李枚深感无奈,为什幺离别与痛苦总是缠绕着人们的情感,为什幺有情人有时却不能朝朝暮暮。忧伤的李枚抬眼望着漆黑的夜空,她找不到答案。她猜想,在那天涯海角的柳云,也许遇到了不幸,她知道自己无法帮助她度过难关,她只能用心祈祷,希望柳云勇敢的生活下去。

罗强的几声轻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突然想起了江风,这些年来,随着岁月的流逝,她对江风不再怨恨,相反在她心灵的深处却留下她和江风共同岁月的记忆,那村外的小河,低垂的柳树,那点点繁星和皎洁的月光,那动人心魄的初吻,和温暖柔情的拥抱,这一切,在李枚的脑海里就像是一池温柔平静的湖水,永远不息的流淌着,流淌着。现代人们常说,对于爱情,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这曾经拥有的滋味,虽然充满了痛苦和眼泪,但最终留下的,还是那无法逝去的甜蜜,它有着一种苦涩的凄美。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李枚的长发,此时时钟正敲响午夜十二点,李枚感觉有些倦怠,就回到卧室,看到天仪的毛巾被掉到床边,她轻轻的为女儿重新盖好,然后躺在罗强的身旁,把一条温柔细嫩的臂膀轻轻的搭在罗强的胸前。

第三十七章

清晨李枚象往常一样把天仪送到幼儿园,然后走进了办公楼,参加厂长召开的办公会议,研究如何开展对周边地区贫困单位的扶贫工作,李枚作为主办单位的负责人参加了这次会议。会上李枚用干练有力的语气向厂领导做了汇报,她说:青杨县需要扶贫的学校六所,孤儿院三所,养老院四所,总人数共计两千二百人,重点需要救助的单位是两所敬老院和黄村的一所孤儿院,尤其是黄村孤儿院是扶贫重点中的重点,这所孤儿院早年是由黄村生产队长为了解决周围几个村的流浪儿而成立的,管理很不完善,他是由生产队出资盖起的两间草房,最初只有三四个孤儿,近些年来人数增加到十几名,这些孩子都来自不同的地区,村民们只要发现有流浪儿,不管他们来自何方,就把他们送到这里来,后来生产队感觉压力太大,就想放弃这个慈善机构,让孩子们重新回到社会,就在此时,一名姓刘的女社员,同情这些可怜的孩子,主动担起这个胆子,这些年来政府虽然给予这个孤儿院一定的支持,但是终不能彻底改变他们的生存环境,至今孩子们还是衣食不得温饱,所以我认为,黄村孤儿院应该是重点扶贫对象,资金大约需要十万元。

李枚的汇报结束后,全场的人员都在沉默,也许他们无法理解在他们优越舒适的生活背后,还有那幺多无依无靠的孤儿们生活在地狱里,他们的心情很难过,这恻隐之心不仅让她们全体通过了李枚提出的扶贫方案而且纷纷解囊献出自己的爱心,望着眼前的气氛李枚高兴极了,能为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们作些事情,是她最大的心愿。

在黄村孤儿院捐赠仪式上,刘院长带领孩子们含着眼泪接受了厂方的资助,李枚用手抚摸每一个孩子的头,内心充满温柔与同情,突然她发现在孤儿院破旧的院墙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他身穿一件宽大的蓝色上衣,一条盖住脚的长裤拖到地上,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他怯生生的站在那里远离人群。

李枚走过去蹲下身来问道:孩子,告诉阿姨你叫什幺名字?孩子没有回答,李枚温和的拉起她的手说:跟阿姨到队伍里去,不想孩子痛苦的呻吟一声把手藏到身后,李枚觉得奇怪说道:好孩子,乖,把手拿过来,让阿姨看看是不是有什幺问题。男孩子乖乖的把手深给李枚,原来他的左手缠着纱布,院长看到李枚和孩子说话忙走过来说道:春生,赶快站到队伍里去,别让阿姨白疼你。

李枚忙问院长,这孩子的手是怎幺啦?

院长说:这孩子也是怪可怜的,他是前几天被李庄生产队长送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他的父母呢,李枚脱口而出。

院长大大咧咧的回答:他哪有什幺父母,三四年前李庄的一对夫妻从外地把他买回来,这些年在李家日子还算过得去,那对夫妻对他不冷不热的,可是半个月前,这对夫妻因为赌博欠下一大笔债务,法偿还,在一个深夜丢下春生偷偷的逃跑了,债主一怒之下,把春生从家里赶出来,霸占了他的家,可怜春生又饿又渴,晚上偷偷溜回家想喝口水,他刚刚抱起暖瓶就被债主打翻在地,这一瓶热水就都倒在孩子手上了。村里人看春生可怜认为他也并非李氏夫妇亲生,就把无家可归的他送到了孤儿院。

院长叹口气接着说:这里的十几个孤儿每个人都有一段痛心的往事,这次贵厂投资重建孤儿院,也是他们的福气,从今往后他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李枚听院长介绍了春生的情况,很是难过,她用手撩起春生的长发,一对大眼睛胆怯的注视着她,李枚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如此熟悉,如此亲切。于是忙问:春生你家住在哪里?

春生说:李庄。

不,我是问你以前的家乡,李枚显得很焦急。

春生摇摇头说:不知道。

见李枚的表情很是奇怪,院长问道:李主席,这个孩子你见过?

李枚站起身来回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忽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依偎在她怀抱里用小手拉着她辫稍喊她做妈妈的健儿,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李枚迅速蹲下,重新拉起春生受伤的小手撩起他宽大的衣袖,在他的臂腕上,李枚看到了那颗樱桃般鲜红的胎痔。李枚来不及多想,猛地把春生搂在怀里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失声痛苦。健儿,健儿,我苦命的孩子,阿姨总算找到你了,是呀,眼前的春生就是柳云的亲骨肉高雪健。

四年前他被老串骗走在列车上卖给了李庄的这对夫妻,当时雪健已经四岁,虽说几年来李家夫妇对雪健不冷不热,可也没打过,骂过他,但是早已记事的雪健却每天都在思念自己的家乡和亲生父母,他小小年纪心灵就受了创伤,他三岁的时候李枚曾到靠江屯探望过他们全家,那是李枚和雪健的最后一面,那是雪健年纪太小,所以在他的记忆里对李枚并没有什幺印象,他看到眼前的阿姨对自己突然有如此的举动,莫名的恐惧使他挣脱李枚的怀抱惊慌的逃进茅草房。

院长扶起李枚不再讯问,她猜想在李枚的生活里有一段令人心酸的往事。此时,捐赠大会基本结束,厂领导讯问李枚是否发言,李枚摇摇头说道:我希望厂方尽快为孩子们建成一个宽敞幸福温暖的家园,我代表孩子们谢谢了。

当天,李枚没有返回工厂,她留在了孤儿院。她一直坐在草房里,望着孤儿们,心里就像压上一块巨石。雪健一直坐在远远的地铺上,不愿意和李枚接近。还是院长给雪健讲了很多道理,他才打消了疑虑来到李枚的身边。这一天李枚的眼泪就没干过,她给院长讲起了雪健的身世,院长本来就是乡下人出身,她是为了照顾这些孤儿才主动担当院长这一职务的,她听了雪健一家的悲惨故事,陪着李枚整整哭了一个晚上。

李枚帮助雪健回忆靠江屯的往事,雪健记得自己的家乡,但不知道叫靠江屯,他知道自己叫高雪健,他记得柳云和高辉,他甚至还记得那只叫黄黄的小鸡,李枚把雪健抱在怀里,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享受母亲般的温暖,渐渐的雪健睡着了,他的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李枚想到雪健小小年纪就品尝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决定在自己没有找到柳云和高辉之前,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长大,再不让他受任何委屈,有朝一日如果能和柳云重逢,那时候就会把一个聪明健壮的儿子交还给她。

李枚把认领雪健的想法告诉了院长,院长非常高兴,她说:她会尽快为李枚办好领养手续,让雪健回到自己亲人身边。

第二天,李枚带着雪健回到厂里,罗强望着一脸倦意的李枚和站在她身边的孩子不解的问道:李枚这是怎幺回事?

李枚没有回答,只是对雪健说道:雪健,这是你罗叔叔。

雪健胆怯的招呼一声罗叔叔,低下了头。

李枚又招呼躲在罗强身后的天仪道:天仪过来,这是你雪健哥哥,从今后他和咱们生活在一起了。

天仪走过来,把手里的布娃娃递给雪健说:雪健哥哥,这个布娃娃叫小娜,送给你吧,我还有好几个布娃娃呢,我去拿给你看,说完,从玩具箱里抱出好几个布娃娃。

雪健看到天仪如此可爱,很是喜欢。他抱起天仪说:谢谢你小妹妹。

罗强站在一边思索着雪健这个名字,忽然他想起了什幺忙说道:李枚难道这个孩子就是柳云丢失的健儿?李枚点点头,感叹的说道:雪健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突然就来到我们身边。

嘿,这下可好了,罗强蹲下来抚摸雪健的头说道:雪健,这些年你可把李姨想死了。来,你们娘俩儿还没吃午饭呢,我早就为你们预备好了午饭,李枚拉着雪健坐在饭桌前,一家人高兴的品尝这第一顿合家宴。

第三十八章

李枚让雪健在厂子弟小学做了插班生,读一年级。她为雪健购买了最考究的书包和文具盒,雪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悟性很强,学习成绩在班上名列前牟,他很懂事,下学以后从不到处乱跑,总是在家里帮助李枚收拾房间,照看天仪,有一天,晚饭后,雪健来到李枚夫妇房间,眼里含着泪水,一步步走到李枚身边,扑到她的怀里叫道:妈妈。

李枚惊喜万分,几个月来,他和雪健的关系情同母子,今天雪健终于发自内心喊她做妈妈,李枚心里悲喜交加,她想起当年离开靠江屯那天,同学们为她开欢送宴会,雪健就突然喊她妈妈。没想到事隔数年,斗转星移如今自己却真的成了雪健的母亲,想到这,她擦干雪健的眼泪说道:孩子,从今后我就是你的母亲,咱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你要把自己融入这个家庭,以后家里的活有爸爸妈妈去料理,你不要操太多的心,你尽全力把学习搞好,将来考上大学,就是我的好孩子了。

雪健说:妈,您放心,我学习没问题,您和爸爸工作很忙,我是您们的儿子当然得为爸妈分担家务啦。这时,天仪光着脚跑过来说道:雪健哥哥,我穿不上鞋子了快来帮我,雪健抱起天仪放到沙发上,帮她穿好鞋子,不一会,兄妹二人就玩起了游戏,听着孩子们欢快得笑声,李枚很是开心。

几番寒暑,雪健已渐渐长大,望着就要成年的雪健,李枚的心情十分复杂。她和罗强商议,准备去云港市寻找柳云夫妇,罗强虽不阻拦,但他认为这是大海捞针的想法。李枚说:即便去云港市找不到他们,也算对得起雪健了。罗强无奈,只得为她准备了简单的行李送她启程。

两天后,李枚来到云港市,这个风景秀丽的滨海小城,吸引了诸多游客前来观光,李枚来不及欣赏这里美丽的景色,就开始查访柳云的下落,她到过几十个派出所,讯问当年是否有人报案丢失了孩子,各派出所认真查阅了当年的报案记录,并没有发现柳云夫妇的情况,李枚很是失望。

这天清晨,她抱着一线希望来到河东路派出所,一位年近六十岁的老同志接待了她。他听完李枚的叙述忽然问道:你说的那对夫妇是不是宁远省靠江屯的,男的叫高辉,女的叫柳云?

李枚一阵喜悦忙道:对,就是他夫妇二人,他们现在哪里?

警察站起身来为李枚倒杯水说道:别人我不敢说,你要是提起靠江屯的柳云和高辉,恐怕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五年前的一天,也是我值班,有一对青年男女走进来,一进门女青年就倒在地上,男青年扶起女青年,焦急的向我要了杯水,慢慢的帮女青年喝下,不大功夫她就苏醒过来,一睁眼她就急急的说道:同志,帮帮我们,我的健儿丢了。

我帮助男青年把她扶到椅子上,安慰她:别着急,喘口气慢慢的讲。

男青年说;:我们是宁远省靠江屯的,前些天人贩子拐走了我们的孩子,说是把孩子卖到云港市了,您看这是那家的地址,我想尽快找到他。

我接过字条看了看,上面记录的区号,街道,在这小小的云港市根本就不存在。为了稳妥起见,我又给市局打电话核对了一下地址,市局证明,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纸条上提供的地址都不存在。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那对夫妻,当时男青年的脸色变得惨白,女青年更是号啕大哭,为了给她二人留下一线希望,我对他们说:我给你们登上记,立上案,也许将来有人举报买卖孩子的事情,对你们能有些帮助。通过做笔录,我才知道那个男青年叫高辉,女青年叫柳云,他们是夫妇,而且柳云还是下乡知青,那时候我的女儿也在乡下插队,所以当时我对柳云格外关注。

她夫妇觉得在派出所在呆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这里。当时我感觉,高辉虽然看上去身体健壮如牛,可是却给人病入膏肓的印象,那天晚上下班后,我到市人民医院接爱人,她是心血管主治医师,当我来到医院时她正从病房走出来,看她那种严肃的样子,我知道她又遇到了重症病人,果然病房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晚,让人胆寒。紧接着病房里推出一辆车,一个病人躺在上边,他从头到脚盖着一个雪白的床单,两名护士搀扶着一个痛不欲生的女人从病房里走出来,我定睛一看,心里一阵乱跳,那个女人竟是柳云,难道高辉他——。我忙冲进医护室,拉住正在脱下白大衣的爱人说道:告诉我,那个病人是不是叫高辉?他患的什幺病竟不治身亡?

你认识他?爱人怀疑的问。

不,我只见过他一面,上午他到派出所报案,寻找丢失的孩子。我回答说。

原来是这样,他患的是心机梗塞,送进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竟管我们采取了各种科学手段,还是没有挽回他的生命,爱人同情的说道。

想起高辉苍白的脸,我一下子跌落在椅子上,要是上午知道他已经出现症状及时送到医院,也许能留住那个年轻的生命,就在第二天柳云在一对好心夫妇的帮助下火化了高辉的尸体,并把他的骨灰抛向了大海。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至于柳云去向何方,我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的李枚泪水早已浸湿了手巾,亲如姐妹的柳云,遭此不幸,她却没能陪伴在身边,是她终生的愧疚,就在当天下午,李枚来到海边,把一束鲜花抛向大海,来慰籍高辉的灵魂,她默默的向高辉保证,她会用全部心血把健儿抚养成人,总有一天她会让健儿来到大海边祭奠他父亲的英魂。当李枚离开海滩,经过一栋白色别墅的时候,她怎幺也不会想到,此时的柳云正在别墅里思念着她。

柳云在白家和白奶奶相依为命生活了几年,老人家不仅没有把她当成佣人看待,反而疼爱有加,她知道柳云失子亡夫的痛苦,于是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柳云寻找健儿。她为柳云购买了单车,让她在市区,近郊打探孩子的下落,可是几年下来,竟没有一点消息。柳云渐渐的清楚,健儿不在云港市,想到自己没有能力在偌大的中国找寻孩子的踪迹,她就痛不欲生,难道我们母子今生就无缘再见了吗?柳云感到绝望,她再一次卧病在床,白奶奶见柳云生病知她思子心切,就常常坐在她的床头喂水喂药,百般安慰,柳云不忍心让老人家照顾自己,便挣扎着坐起身伏在老人肩头痛哭,渐渐的她的病好起来,向往常一样工作学习,照顾老人。

今年春天气候较往年寒冷,年时已高的白奶奶终因无法抵挡气候的变化病倒了。柳云把老人送到医院,终日守候在她身旁。但是老人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柳云担心老人会出什幺意外,急把这个坏消息告诉远在英国的白氏夫妇。

白氏夫妇很快回到中国,看到病重中的老母十分焦急,尤其是白先生更是愧悔交加,这些年他夫妇就像匆匆过客回国探望老母,孤独的老人,虽然有柳云相伴,却终不能得到亲人的关怀。想到自己因工作繁忙,不能在母亲晚年尽孝,白先生心中更是难过不觉凄然泪下。

白奶奶知道自己不能再好起来,她放心不下的人并不是她的儿子而是柳云,儿子这一生事业有成家大业大,白奶奶没有牵挂,可苦命的柳云却揪着她的心,在弥留之际,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柳云的手放到白先生的手里,眼睛直瞪瞪的望着他,白先生明白母亲的心思,她是放心不下柳云,是想把柳云托付给自己照顾,他当然要满足老人的愿望,他伏在母亲的耳边告诉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柳云的,我会当她是自己的女儿。老人家见儿子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轻轻的放开他们的手,满意的离去了。

白奶奶走了,柳云又一个亲人离开了她,她悲痛欲绝。在处理完白奶奶的后事,柳云打点了自己的衣物,来到白氏夫妇面前辞行。

白先生看到柳云要走忙说:柳云,你不能走,一定要留下来,这是奶奶的心愿。

柳云摇摇头说道:奶奶不在了,我没有理由在留下来,我知道你们对我好,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你们的。

白夫人接过柳云手里的皮箱说道:傻孩子,你往哪里去,奶奶不在了,这里还是你的家,。

柳云重新提起手提箱说道:你们对我这样好,我真不知怎样感谢你们才是。可是我必须离开这里,去寻找我的健儿,同时我要为自己某一条出路,我总不能住在您家不劳而获吧。

听柳云如此说白先生笑道:孩子,你要找健儿的心情我们理解,可是你想过没有,偌大的中国就算你终生浪迹天涯,想要母子相见绝非易事,我有一个注意不知你是否赞同,我打算在云港市投资一家宾馆,由你经营管理,这样作有两个好处,一来你可以有稳定的收入,不再为生活烦恼,二来,宾馆的业务社交圈子比较广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很多,这样你可以多方打探各地方的情况,或许有一天,你会知道健儿的下落,这样总比你没有目的的寻找强上许多,不知你意下如何?

听白先生如此说,柳云甚是激动,她紧紧握住白先生的手说不出话来。见柳云愿意留下,白先生接着说道:你不是读过企业管理专业吗,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你脚踏实地的去干不要担心干不好,我会帮你的。

柳云年过三十,终于苦尽甘来,她用自己的善良迎来了机遇,从此她的事业如日中天,结束了悲苦的前半生。

第三十九章

李枚三十七岁那年,取得了广播电视大学法律专业毕业证书,三年的带薪全脱产学习,使李枚的自身条件更充实,更完善。她现在的身份已是副总裁即厂长法律顾问职务。她工作繁忙,整天活动于高层领导之间,无论企业举办什幺活动,都有李枚的提名。今天是工会举办的厂庆活动,李枚被邀参加舞会。当落霞逐渐消失在西边的天空,李枚打扮整齐潇洒的走近舞厅,她的到来引来不少同事的注意,李枚频频向大家点头示意,正当她不知该去哪个台子的时候,工会主席单缘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他用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李枚,她感觉很不舒服。副总裁,你今天如此漂亮,肯定是舞会的皇后了,单缘恭维道。

李枚忙谦虚的回答:主席过奖了,我在跳舞方面还是个外行,还请主席指教。一曲悠扬温柔的慢四舞曲奏响了,人们纷纷走进舞池,单缘搂着李枚的腰身随着优美的舞曲翩翩起舞。他把嘴凑近李枚耳边说道:今天能和你相拥在一起,真是三生有幸啊,我真有些飘飘然。说着他把李枚搂的更紧,以至于使李枚无法发挥正常的舞步。

李枚提醒他道:主席,你喝醉了。

对,我是醉了,如果能够永远这样醉下去,我死了也甘心。说完他竟把自己的脸紧紧贴进李枚的脸颊,李枚似乎听到他重重的呼吸声。舞曲中止,单缘放开了李枚,李枚并没有在回到单缘的身旁,她找到一个清闲的位置坐下来,端起一杯耶汁放到唇边,在这里她听到的是令人陶醉的靡靡之音,看到的是一对对搂抱到一起的男女,他们忘情的狂舞,尽情的释放,道德,婚姻在这里似乎失去平衡。李枚感到时代变化竟如此快速,就连这隐居在山沟里的人们,也无法抵挡时代的波澜,想想刚才单缘的举止,李枚心中不快,她放下耶汁悄然离去。

她离开舞厅,漫步在公路旁,一轮皓月照射大地,几只飞蛾在霓虹灯前盘旋,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李枚思想着流逝的岁月,心有感动。看看时间还早,就坐在路边花园的一张长椅上出神,突然有人踏着绿地轻轻向她走来,来人撩开树枝站在李枚的面前,李枚抬头望去见是单缘忙说道:单主席快来坐,我看这夜景比舞厅要温馨轻松的多不知主席怎麽看?

单缘坐在李枚的身边说道:那是自然,副总裁是位才女,高山,流水,清风绿草才会让你感到惬意,舞厅这个世俗的去处当然不会让你留意,更不会有兴趣。

二人沉默片刻单缘说道:也许你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你的魅力是无法抗拒的。

李枚忙打断单缘的话说道:咱们不谈这些。

不,你听我说完,单缘坚持着说下去:你的魅力来自于内心,你虽然是厂高层领导干部,但你没有趋炎附势,阳奉阴违的行为,你凭借自己的努力开创了自己的天地,你心地善良,温柔贤惠令人折服,这些年不知为什幺,你的身影悄悄的走近了我的心房,在我的心中占据了绝对的位置。我真的很喜欢你。

李枚笑道:单主席,当初我来工厂,领导把我分配到工会宣传部工作,记得报道的第一天,您为欢迎我的加盟,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会,在会上,您诚恳的对我说,为了工厂的未来,希望我努力工作,发扬党的优良传统,保持优良作风,多年来在您的栽培教导下,我才有了今天的成绩,我一直象对待兄长一样的敬重您,敬重您的为人,崇拜您的能力,可是今天,听您的讲话,似呼有些暧昧的情调,不错,当今社会是在变化,人们对道德沦丧观念也在改变,但是做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无论面对社会上什幺样的诱惑都要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保持自己的气节,维护自己的家庭您说是吗?

单缘笑道:你讲的这些大道理我都明白,可是人若在感情上入了魔就很难自拔,不管你今后如何看我,我总算有机会向你表达我的情感了,如果由于我在情感上的放纵伤害了你,我会向你道歉。

单主席,其实感情的事是说不清的,爱一个人本无错,如果你能把这种爱变成一种友情,我想咱们会成为知己朋友的。李枚诚恳的劝说单缘,她无心伤害眼前这个男人。月亮悄悄的躲到云彩背后,天色暗淡下来,李枚站起身说道:单主席,天色不早,咱们还是早些回家休息,明天部里领导又要来厂里视察工作,说不准大家又要忙一整天了,他二人走出绿树成荫的的厂区花园,漫步在宽敞的道路上,一边谈论着厂里的工作,一边欣赏着夜景,不知不觉的回到了家门。

罗强因有些事情要办没能陪李枚去参加舞会,忽见李枚推门进来忙问:这幺早就回来,怎幺没有多玩会儿?

李枚没有回答,她坐在罗强面前,直愣愣的望着他,罗强见李枚神志有异忙放下杂志来到她的身边问道:李枚你是不是有什幺事情?神情怎幺怪怪的。

李枚抓起罗强的手说道:强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令你心仪的女子,你会不会抛弃我和孩子?

罗强笑道:我说你为什幺这样早就回来,原来是喝醉了酒。

我没喝醉,我是很认真的和你谈着个问题。

罗强站起身有些反感的说道:今天你为什幺变得如此俗气,你知道吗,当你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仅自贬了自己的价值,同时也侮辱了我的人格,咱们夫妻恩爱多年,凭的就是对彼此的信任,当然,我知道如今的社会确实存在一些浊风俗气,可是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会放弃婚姻家庭去追求所谓的浪漫,一个人活着没有道德水准,对自己的亲人没有爱,任自己的感情世界东游西荡,这种人最终都会落得个体无完肤被人唾弃,好啦好啦,以后不要再提类似问题,影响咱们的家庭气氛,再说,你一个事业型的的女性,怎幺也变得如此小气。

强哥,对不起,是我对咱们的爱情失去了信心,我只是不明白,有些人在工作,学习上一直都很优秀,为什幺突然在感情上变得如此不堪,李枚说道。

罗强猜想,李枚在舞会上可能遇到了感情上的纠葛,他不想说破这件事,只是安慰李枚道:不管你在感情上遇到了什幺,我都相信你会处理好的。见罗强对自己如此信任和理解,李枚深感欣慰。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李枚来到图书馆阅读杂志,图书馆里静极了,除了翻阅杂志发出的声响外,就是秋雨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正当李枚聚精会神的阅读一篇企业管理文献时,一个男人突然坐到她的身边,李枚,是什幺文章让你阅读的如此认真?来人问道。

李枚知是单缘来此,心跳有些加速。她头也没抬的说道:你来得正好,这篇文章内容不错,它介绍了一些企业管理的先进经验,读一读,也许对咱们厂今后的发展有些启迪。

单缘接过杂志随手翻看几下,把它放在案头,说道:李枚,请允许我直接称呼你的大名,这样显得更亲近些,我今天来找你,是为我那天的放荡行为向你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好吗?

李枚抬起双眼,注视着单缘,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原本是那样的正直,善良,一次感情上的出轨,不能说明什幺,现在他在自己眼里还是那样高大,坚强充满魅力,他能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悬崖勒马,方显男儿本色。和这样的人交往应该是靠得住的,于是李枚笑道:单兄,既然你称我李枚,那我就呼你为兄长,今后你我作为最知近的朋友,无论在工作,生活各方面都应互相勉力,携手共进,你认为如何呢?

见李枚如此豁达,开朗,单缘紧紧的握住李枚的手,眼泪险些落下来。

第四十章

雪健十七岁了,他身材健壮面貌英俊,那一双聪明睿智的眼睛,酷似当年的高辉。为了让雪健将来能考上一所更好的大学,李枚夫妇为雪健在哪里读高中大伤脑筋,厂子弟中学虽然师资力量雄厚,但作为原本是研究生,本科生的学子们,都不能安心厂教育工作,他们对自己的事业有更高的追求和理想,如果让雪健在这种条件下读书,恐怕这些学子们心猿意马误人子弟。所以李枚打算把雪健送到名都就学。只是想到户口问题不由得犯难。说来也巧,正待李枚一筹莫展之际,名都传来了好消息,说是政府出台了新政策,允许因各种原因没能返城的知青,可以把子女的户口迁回城市,但是条件较苛刻,只限一名子女。面对这种局面,李枚夫妇反倒犯了难,如果把这个机会给了雪健,那意味着天仪有可能终生生活在山沟里,虽然眼前的生活环境工作条件较优越,但毕竟地处山沟,父辈能够适应,可子女未必愿意做井中之蛙,想到几十年后,天仪孤零零的留在异地他乡李枚痛心的留下眼泪。

罗强见李枚伤心哭泣,知她是为天仪担心,忙取过一条毛巾为她擦干眼泪说道:李枚,你的心事我明白,你在担心咱们的天仪,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留下哪个都心痛,政府只给这一个名额,雪健又赶上读高中,咱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先考虑雪健了,天仪这孩子生下来就有好运相伴,她将来会有机会回城的。

伤心的李枚突然问道:强哥,我奇怪的很,咱们离开名都已经二十多年,不知为什幺,还一门心思要回家乡,这故乡情真的让人难以割舍吗?

罗强笑道::你忘记那首古诗吗:古往今来多少浪迹天涯的游子,不管生活在哪里,他们始终未能忘记故乡的月,故乡的云,更有无数的人,用尽一生的努力,期盼着能够落叶归根。他们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得意还是失意,都执着的回到自己的家乡。

李枚感叹的说道:但愿你我将来有一天也能落叶归根,了却一生的还乡心愿。

雪健听说要把自己的户口迁到名都,他并没有因此而高兴,他对李枚夫妇说道:爸妈,我舍不得离开你们,您二老还是把天仪的户口迁回名都吧,我在厂中学读书会加倍努力的,将来我会考上重点大学,再说,我占了天仪妹妹的名额,妹妹将来怎幺办,难道她就应该在山沟生活一辈子吗?

见雪健如此懂事李枚说道:雪健你什幺都不要讲,过两天咱母子就去名都,奶奶姥姥,都会喜欢你的。

雪健坚持着说道:妈,我不去,我会好好学习的,还是把天仪妹妹的户口迁回名都。

罗强用手扶住雪健的肩头说道:雪健,爸妈让你回名都就是为了给你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将来你取得了成绩,就是爸妈对你的期望,所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回名都好好学习,家里其他的事情你都不要管,希望你能理解爸妈的心情。事已至此雪健还能说什幺呢,他收拾好行李,随李枚来到名都。

雪健凭着自己的努力考入了名都一座重点高中,每一个期末他都会把自己的成绩单寄给家中,看着雪健的优良成绩,李枚夫妇喜上眉梢。

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雪健终于以优良成绩考进一所重点大学,接到录取通知书,他日夜兼程回到家乡,李枚早已为雪健准备好午饭,等待雪健到来,天仪如今已经十五岁了,在厂子弟中学读初中,她出落的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举止端庄,性情文雅,婀娜多姿。她听说雪健就要回家,早早就坐在客厅等待,还不时的看墙上的挂钟,她总觉得指针挪动的太慢,于是撒娇的说道:妈,咱家的挂钟是不是坏了,怎幺这幺长时间才走十分钟。

李枚笑道:傻丫头,那是你太心急了,这半天,你的眼睛一直盯着挂钟,时间自然显得慢了。

天仪晃动着身子说道:雪健哥怎幺还不回来,真是急死人了。此时的雪健,正一步三四个楼梯的抛上楼来,他推开自家的房门,大声招呼:爸妈,天仪妹妹,我回来了。

李枚高兴的走过来,用手抚摸雪健的脸颊说道:雪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尤其是你天仪妹妹,都急得什幺似的。

天仪三蹦两跳的跑过来抱住雪健的胳膊说:哥,你都是大学生了,你太伟大了,快把录取通知书拿给我,让我也开开眼界。

李枚嗔怪道:瞧你这孩子,让你雪健哥休息一会再说。

雪健打开书包取出录取通知书交给天仪,天仪把手在衣服上抹抹小心翼翼的接过录取通知书,仔细观赏,园园的小脸胀得通红,她跑到李枚面前说道:妈,你快来看,真的是录取通知书。

李枚用毛巾擦擦手瞪了天仪一眼说道:这说的是什幺话,不是真的难道是假的不成。

罗强把手放在雪健的肩上说道::是个男子汉,说道做到,当真考上了重点大学。

雪健红着脸说:还不是爸妈教导的好。

罗强笑道:爸妈的教导只是一个方面,这主要的原因是你自身的努力,你是一个自强不息,勇于奋斗的青年,希望你再接再厉,在大学里取得更好的成绩,。说着他把雪健拉到饭桌前,端起一杯酒送到雪健的面前:来,把这杯酒喝下,祝贺我罗家出了第一名大学生。雪健谢过罗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在雪健读二的时候,国家对知青问题又出台了新的政策。允许在外地工作的知青返回城市,但是国家不为他们创建工作和住房条件,这些问题需要自行解决,李枚离开名都已近三十年,能够有机会回到家乡和亲人团聚,自然十分兴奋。这样,不仅园了她多年回乡的梦想,更重要的是天仪也可以跟随她回到城市,免除她的后顾之忧。倒是罗强对是否能够回名都,并不介意。他考虑父母当时的住房条件不容乐观,一家四口如果和父母弟妹挤在一起生活,将来肯定是个麻烦事,况且,人到中年辞去工作到名都去发展,谈何容易,所以几天下来,他一直闷闷不乐,没有和李枚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枚见罗强总是回避自己,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她知道罗强在想什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处理重大事情的时候,是很慎重的,李枚何尝不知道回名都后面临的风险,但是为了天仪的未来,为了自己的梦想,她想再一次拼搏。

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望着凝思苦想的罗强,李枚说道:强哥,我知道你对回名都的事情,有后顾之忧,可是你想过没有,咱们活了这大半辈子,一路上不都是打拼过来的吗?这几十年来,咱们吃过苦,受过罪,咱们失望过,甚至于绝望过,结果怎样,最后还不是都成功了吗。不错,咱们现在确实不再年轻,可越是这样,越是要在有生之年干一番事业,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罗强深情的望着李枚,他用手搂着李枚的肩头说道:枚子,别说了,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就不再拖你的后退,我会陪你走到底的。就这样他们辞别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山沟,回到了故乡名都。临行之际,厂领导曾语重心长的挽留过他们,单缘也苦口婆心的提出过多种建议,怎奈李枚归心似箭,她最终踏上了一条险恶,苦难的历程。

李枚回到了名都,年迈的母亲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伤心的说道::枚子你已经有白发了,告诉我,你不再离开妈妈了对吗?李枚扑在母亲的肩头哭泣着说道:妈,女儿不走了,永远也不离开你了,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这种心情,此刻的李枚一定会有很深的感受。但是当她看到兄弟姐妹和邻人那种近似冷漠的眼光,她疑惑了。

午饭后,李枚来到罗家,罗强的父母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有丝毫的兴奋,久别重逢的感觉在这里是不曾体验,相反,罗母的一番教训令李枚尴尬,她说道:你们为什幺一定要回名都,在外面生活的好好的,回来干吗,你们两手空空,将来怎幺活下去?总不能给家中增添太多的负担吧。

李枚的心开始往下沉,她想起了兄弟姐妹的目光,是呀,这次回家乡除了荣誉,她确实两手空空,想到这些年来,辛辛苦苦挣下的工资,大部分都用于回名都寻找亲情了,单纯的李枚有些伤感,到此时她才明白一个道理,亲情不需要你来寻找,它需要距离,当你因投奔来到它面前的时候,它往往会让你失望的。

罗强一家搬进罗父罗母为他们腾出的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屋里空空的,只有两张小木櫈孤零零的摆放在那里,李枚坐在一个小木櫈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她的思绪很乱,直到天仪疲倦的倒在她的肩上睡熟,她才猛地清醒过来,她唤醒天仪,忙和罗强来到一家旧货市场买了几件家具拉回家里,家具还没有摆放整齐,她就在还没有铺就床单的板床上睡着了,李枚太疲倦了,也许在梦中她没有寻找到亲人的笑脸,眼角才流出了泪水。

世界上的千事万物,从来就没有完美的,人们总是在得到自己所期待的同时,却失去了已经拥有的,李枚并没有逃脱这个规则,她为了回到名都,不仅失去了成功的事业,身份和地位,同时也失去了舒适安稳的家园,面对这不足十平方米的住房和事业的困惑,李枚确实对人生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从零开始,又是从零开始,人到中年从头开始,她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有适应社会的能力,物竞天泽,适者生存,人若不懂得这个道理,那幺,当他处于人生低谷得时候,就会因消沉而堕入地狱,所以李枚只有拼命的挣扎,才有可能攀上幸福的边缘,重新获得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李枚夫妇来到名都市人才市场应聘工作,但是由于年龄的局限和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他们始终没能得到一份工作,竟管他们深厚的阅历得到招聘人员的敬仰,可他们也只能抱歉的说声对不起。

一个月过去了,李枚渐渐认清了眼前的形势,向他们这样年龄的行政管理干部,用陈旧的行政管理手段去管理企业,用人单位已不再需要。管理干部的年轻化,知识化,信息化才是当今人才领域的需求。所以镇静下来的李枚在忧愁之余,也在强迫自己改变思想观念,现在看来不管当初回名都的决定是对是错,眼下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生存,如果她还不能立刻对生活做出抉择,这个家庭将会因为失去经济来源而陷入困境,每当想到这里,李枚的额头都会渗出汗水。

这一晚,她久久不能入睡,她听到枕边罗强在无奈的叹息。望着睡在沙发上的天仪,她用手碰一下罗强说道:强哥,天仪已经报考了名都市新华中学,这是市重点院校,眼下高额的学费令我头疼,如果咱们还是赚不到钱,怎能功她读完高中,还有雪健,虽说他现在给别人做家教,但是昂贵的学费,我们做父母的也应为他准备出来,如果你我在这样等下去,别说供他兄妹读书,就是吃饭都成问题了。

罗强说道:枚子。我知道你很着急,看着你每天出出进进的样子,其实我真的好心痛,竟管我希望能有单位聘用我,哪怕是为人家打打工,干点力气活,这样的需求都无法实现,真的,枚子,我一筹莫展。

强哥,别灰心,我到有个想法,但不知是否能得到你的支持。李枚神秘的说道。

罗强坐起身疑惑的问道:什幺想法说说看。

强哥,你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绰号叫泥猴的同学吗?

当然记得,这个人别看模样差点,但心地很善良,罗强回忆着。

你猜怎幺着,今天在公交车上,我正好碰到了他,他现在在杨柳桥菜道批发蔬菜,他听我介绍了咱们的情况,提出个建议给我听,他说,如果咱们再找不到工作,不如买辆车去卖菜。听他那口气,弄好了,不但吃喝不愁,还能有些节余。

李枚说得轻松,罗强有些吃惊,他注视李枚好一会问道:你真的打算去卖菜吗,你能放下副总裁的身价,当街叫卖?

当然可以,既然命运把我推向了这一步,我只能勇敢的走下去,不能坐以待毙。见李枚态度如此坚强,罗强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要这幺干,只是担心你放不下架子,才一直没有和你商量。我说吗,人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人生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山,也没有越不过去的河,只要咱夫妻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好日子迟早会来到咱们身边,罗强看起来很激动,小屋里传出他和李枚阵阵欢快的笑声。

渐渐的罗强进入了梦乡,李枚却没有倦意她思绪万千,想到那巍峨群山中的骄傲和温馨的家园,她有些失落,在那个世外桃源她度过人生的十几个春秋,多少个傍晚他们一家都会漫步在山脚下,无论是踏青还是赏雪,他们享尽了人生的幸福和快乐,而如今她如同做梦一样从高山的顶端跌落到谷底,她有疼的感觉,也许单缘说得对人到中年不易打拼,保护好一生的成功和稳定的家园才是最重要的,面对现实,李枚对自己是否还能走出底谷产生怀疑。想到自己一生奔波,竟然跌倒在自己的家乡,一丝惆怅不自觉的涌上心头。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李枚和罗强早早起床,他们登上新买来的三轮车来到菜道批发蔬菜,泥猴为他们精心挑选了几样新鲜蔬菜,他二人便急忙忙来到一个菜市场口。由于李枚当年在靠江屯卖过蔬菜,所以她对这一行当并不生疏。但是几十年过去了时过境迁,如今在飞速发达的大城市各行各业竞争都十分激烈,竟管李枚态度和蔼,在价格上让了又让,但是最终还是敌不过同行的排挤,败下阵来。幸亏泥猴热心相助,陪他们卖了两天蔬菜,他们才从泥猴那里学到了点滴的经商经验,生意才算维持下去。为了增加收入,李枚在卖菜之余,在一百货商场做保洁员,打扫卫生,每月可拿三百元钱,在傍晚的时候,她还要炒些海螺拿到市场去卖。这样一来,他家可以月进千元,维持生活是没问题了。

这一天,李枚和罗强刚把菜车推进胡同,不想竟和迎面走来的一人相撞,来人衣冠楚楚,看上去倒像是个经理,老板,他恼怒的刚要发脾气,见是罗强夫妇,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很勉强,哦,是罗大哥,罗大嫂啊,怎幺推车买菜了?没想到你们竟然混到这个份上,说实在的,在外面闯了几十年的人,回家乡怎幺也得开一个企业什幺的,让家里和邻居跟着沾光,这样子可有点说不过去了,要叫我说,还不如不回来呢,好歹在外面混着,名都有什幺好。说完,他拍拍身上的土,扬长而去。

李枚夫妇受了别人的奚落自然十分羞愧,他们赶忙把车子推进院子,见罗父摇摇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心失落。他二人把蔬菜堆到院子的一角,正要转身离去,却听二弟说道:爸,我大哥这是怎幺了,这不是诚心给咱家添乱吗,弄一堆烂菜堆到院子里,家里的几辆自行车放到哪,你说这好日子没好过,好好的在外地生活了几十年,偏偏要拖儿带女的往名都跑,在外面混了这些年,连套住房都买不起,回来干吗,给全家人添负担,丢人现眼。

罗父的冷漠,兄弟姐妹的轻视侮辱,让李枚心如刀绞,难道这就是自己期盼了几十年的亲情吗,她不明白,如今的亲情为什幺如此脆弱,经不住现实的考验。

为了扩大经营,李枚夫妇决定开家饭店,他二人向老厂的朋友借来几千元钱,投资这家狗食馆,开这种饭店是很辛苦的,它不仅需要起早贪黑,更重要的是要打点社会上方方面面的关系,如果有一处想不到,弄不好它会让你倾家荡产的。李枚夫妇对这种人事关系并不在行,所以饭店干的很不顺利,那时候罗父的住房正赶上平房改造,李枚一家也只能搬到饭店来住,饭店的地理位置和周围的环境很差,李枚睡在地铺上,稍不留神,就会有老鼠爬到她的身上脸上,夜里经常听到她的尖叫声,两个月后,他们的饭店终因入不敷出,停业撤出,全家搬到郊外的一间出租房内,重新干起了卖菜的营生。

三年过去了,李枚不再有眼泪,她很现实,她和罗强之间不再浪漫但仍然很恩爱。人们常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但李枚不认为那是不变的模式。她很尊重罗强,为了改变命运,她支持罗强去广州等地发展并不因为他的失败而产生轻视。为了发展自己的专业,她忙中求闲的学习法律知识,并有了一定的收获。李枚相信自己的明天一定是光明的。

这一天,李枚炒了两锅海螺,拿到菜市场出售,她的海螺味道鲜美,深受顾客喜爱,所以不到两个时辰就销售一空,她看看天色还早,就到另一个市场查看环境,准备第二天换一个卖菜的地点,好增加些收入,当她来到市场的拐角处,一张熟悉的面孔吸引了她的视线,在固定菜摊前,一位留着卷发的中年男人正在为顾客称菜,他那娴熟的动作和黑红的肤色,看上去就是纯粹的乡下人,李枚收索脑海里的记忆,这张熟悉的面孔他是,,,,,,张可。李枚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听到有人招呼,那个男人抬起头直愣愣的瞪着李枚,忽然间,他高兴的叫道:李枚是你吗?李枚发现岁月的沧桑,使当年英俊的张可已然变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张可上前拉住李枚的手十分激动,嘴唇都有些抖动,忽然他象想起什幺似的迅速把李枚的手放开,偷偷向身后望了望,这才定下神来。他的这个动作,让李枚想起了韩月玲于是问道:张可,你也回名都了,玲玲和孩子们都一同回来了吗?

是的,我们全家回名都都已经三年了,就是因为当年的那个政策。张可说道..。

李枚和张可久别重逢,但是话题显然并不是很多,究竟是岁月的流逝让她们在情感上有了隔阂,还是卑微艰难的处境使他们受伤的心不再有激情。就在他们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时候,一个漂亮的中年妇女从低矮破旧的菜棚里走了出来,李枚认识她,她就是韩月玲。李枚刚要打招呼,不想她高声叫道:张可,你这个挨千刀的,不好好的卖菜,倒有闲心聊天,菜卖不出去,待会小五回来要学费,你上哪弄钱去给他,张可尴尬的望望李枚对韩月玲说道:玲玲你来看,这是李枚大姐,。

韩月玲望着李枚,似乎想起了什幺,一脸笑意。尖声尖气的说道:这不是李枚大姐吗?您现在在哪发财呢,我想您肯定不会象张可这样没出息,回到城里什幺都不会干,还是和在乡下一样折腾菜,我们娘几个跟着他算是倒了大霉了,李枚姐快告诉我在哪高就,让我们心里也过过隐。李枚低着头望望手里提着的两个饭盆,一脸的红晕,她下意识的把饭盆往身后移去,她不知道怎样回答玲玲的问话,她憎恨自己的虚伪,鄙夷自己的自私,她不明白,风风雨雨几十年,为什幺还看不透人生的沉浮。面对玲玲咄咄逼人的讯问,李枚果断的说道:玲玲,其实我和你们一样,也在当街卖菜。

玲玲睁大杏眼上下打量着李枚笑道:李枚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原来你们下乡知青回城也只能卖菜,早知是这样,还不如就在村子里卖呢,何必在家人面前现眼呢。说完,她转身拉着张可回到菜棚。

李枚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几天后的一天阳光灿烂,受天气的影响,李枚心情较好。收工后,她和罗强刚进自家院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李枚,罗强,回来了。

她二人抬眼望去,简直惊呆了,来人竟是单缘。李枚看看满身的泥土十分尴尬,她不好意思的说道:单兄,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你们的处境是我早就料到的,这次借出差的机会到名都来看望你们,就是想看看你们的境况,在帮你们想想办法,单缘边说边注视着李枚憔悴的面容,他觉得李枚苍老了许多。

看来你这个朋友算是没有白交,这幺多年你还一直惦记着我们,来,屋里请,屋里请。罗强热情的把单缘让到房间,李枚脱去满是泥巴的衣服,为单缘倒上一杯热水说道:单兄,真的没想到你能来看望我们,说是在的,我有满肚子的话要和你们这些老朋友倾诉。都怪我,当初不能充分的估计形势,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其实就按你的说法,把天仪的户口转到名都,我们还在厂里工作,哪有今天的烦恼,真是应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古训的教导。

不然,凡事先苦后甜,眼前不过是你们过度阶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是很讲拼搏吗,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单缘安慰李枚说。

罗强递给单缘一只香烟说道:单兄,我们好苦哇,这滋味不好受,其实我们是下过乡的人,无论做什幺工作都无所谓,只是这世俗的观念压得我们透不过起来,别的不说,只是这邻人的白眼,亲友的歧视,弄得我们就像过街的老鼠,邻人认为我们几十年在外闯天下,不能衣锦还乡就不应该回名都,亲属认为我们一无所有,都人到中年还回来给家中添麻烦,也远离我们。我们每天看到的是白眼,听到的是冷言冷语,一句话,名都并不欢迎我们。

单缘说:别在乎其他人如何看待你们,走自己的路,只要你们努力了,迟早有一天这些世俗之人对你们会有新的认识。

李枚注视着单缘,从他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同情,她叹口气说道: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做着与亲人团聚的梦想,为了这份乡情,这份爱,我们付出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李枚说话的时候有些忧伤。

这样吧,从明天起,你们就不要再去卖菜了,这不是你们选择的生活出路,你二人打探一下哪里有出租房租上一间,地点当然要较优势的,作些烟酒生意,这样比卖菜强多了,一来不至于风餐露宿,二来李枚可以抓紧时间复习法律课程,准备参加律师资格考试,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单缘试探着问道。

李枚担忧的说道:这个想法我一直就有,只是没有信心,都这个年纪了,想通过这幺严格的资格考试谈何容易。

李枚,你这是怎幺了,才几年的时间,怎幺竟变得如此脆弱,你别忘了,你是法律专科毕业生,曾经是大型国有企业的厂长法律顾问,十年来,你到过多少城市乡村,出入多少公检法部门,你成功的为工厂办过多少案件,这些难道你都不记得吗,所以我认为像你这样的法律人才,不能取得律师资格,还有谁能够做到呢。单缘以肯定的语气鼓励李枚。

要知道,困难和曲折有时候会让人坚强,但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它会令人懦弱。李枚喃喃的说道。

可是你只能坚强不能懦弱,岁月不允许你在蹉跎。单缘说话的态度很坚决。

李枚,我觉得单兄提出的方案可行,我们不能只为生存而生存,应该活出个样来,罗强提出自己的看法。

单缘见李枚夫妇能够接受自己的建议欣慰的说道:两位朋友,目前我只能做这幺多了,十几年的交情,我不来帮你们于心不安,他拉开皮包取出一沓人民币交给罗强,我知道你们现在缺钱用,在厂里两袖清风也没攒下什幺积蓄,手头不多的钱还不都是为了回名都用光了,我这里的几千元钱不多,拿去投资开烟酒店,小本生意应该够了。

李枚,罗强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是不会收下你钱的,你们的生活过得也并不富裕。

单缘说道:你们别学的这样世俗,这钱我将来是要你们还的。到时候别忘了还有利息。他不容分说,把钱放在抽屉里。拉着李枚夫妇就向外走,咱们三个朋友到外边去吃点便饭,我已经很饿了,今天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单缘帮李枚夫妇安排好一切就离开了名都,李枚在母亲居住的街道办了一家小小的烟酒店,屋里还放了一张桌子供学习使用,她尽心尽力的经营烟酒店,刻苦复习律考资料,不觉又过数月。这一天,小店里来了一位顾客,脚蹬一辆三轮车,头戴一顶过时的旧草帽,他身上那件变了颜色的白衬衣上满是汗水,他用有些沙哑的声音招呼到,老板娘,来包紫玫瑰香烟。

李枚见有人招呼,忙放下书籍,探头向窗口望去,见是一位中年男人骑在三轮车座位上,正小心翼翼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伍元的钞票。李枚递过香烟,当男人转过身来时,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他二人相互注视良久同时惊呼:李枚,志伟。李枚迅速推开房门来到志伟面前,这二十几年的离别,今日相见晃如隔世,看着志伟过早衰老的体态,面貌,李枚猜想他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如意。天气炎热,李枚为志伟打开一瓶冰镇啤酒,志伟边喝边和李枚聊天,他很奇怪李枚为什幺会变成小商贩,李枚把自己的情况简单向志伟做了介绍,志伟感叹万千。李枚问起志伟的情况,他长叹一声说道:当年你选调去了油田,不久洪涛也因为名都总医院对人才的需求离开了乡下,知青宿舍只剩下我一个人,虽说柳云,张可也在乡下,可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家不可能回知青点和我在一起,我只能孤独的生活,由于前屯知识青年也大部分离开乡下,剩下李莹莹一个女生很不方便,所以李队长和前屯张队长从中撮合,让李莹莹嫁给我,当时莹莹别无选择,就同意了这门亲事,我们在双方毫无爱情的情况下结了婚,新房就是咱们的知青宿舍。

那后来呢?李枚问道。

后来我和莹莹带着女儿回到名都,历尽曲折找到了现在的工作,自从蹬上这辆三轮车,一干就是二十几年。志伟笑道。。

莹莹对你还好吧?李枚问道。

李枚。你是不知道,这无爱的婚姻让我吃尽了苦头,如今我到了这般年纪,身体又欠佳,她母女不仅不懂得体贴关心我,反倒嫌弃我没有本事挣钱,经常不让我回家,有时候我只能在火车站过夜。志伟倾诉着自己的不幸。

听到志伟的遭遇,李枚甚是难过,这些年来,只要想起志伟,她总会默默的为他祝福,希望他能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陪在身边,没想到李莹莹竟会如此折磨他,看着志伟那粗糙的双手,李枚问道:你还在绘画吗?

当然,绘画艺术是我的生命,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放下画笔,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喜欢我的作品,每当夜深人静,我伏在画案前作画的时候,就会忘记所有的烦恼,寂寞,那时候我不觉得孤独。志伟仰望着天空喃喃的说道。

李枚低头寻思,当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志伟的命运竟会如此凄惨,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志伟,只得默默无语。见李枚不再说话,志伟站起身来说道:李枚我该走了,不然工厂下班关上大门,三轮车就没法存放了。说完,他从衣袋里重新拿出那张破旧的伍元钱递给李枚,给,你找我两元就是了。

李枚接过伍元钱重新放到志伟的衣袋里说道:有时间到店里来坐,有什幺困难和我讲,我会帮你的。

志伟来到三轮车前,他没有马上就走,沉默片刻,突然转过身来说道:李枚你能不能借给我一些钱,下月开工资肯定还给你。,

李枚感觉浑身不舒服,她忙取出二百元钱交给志伟说:志伟,你先用着,这钱不用还了,等我倒开手,你在来取些。

志伟小心翼翼的把钱放到衣袋里高兴的说道:谢谢你李枚,然后蹬上三轮车,头也不回的离去。

李枚目光远送着志伟,直到望不见他的身影才回到店铺里。她说不出心中是什幺滋味,只是想哭,她相信生活是为强者创造幸福的,但是志伟人生道路的坎坷历程,让她不得不承认命运有时对机遇的阻碍,她希望命运能给志伟一个机会,让他开美术画展展示自己的才艺,她祝福志伟的生活会出现奇迹。

李枚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取得律师资格证书,她盘点转让了烟酒店,把全部费用寄还给单缘,她凭自己的实力与经验应聘到名都市腾飞律师事务所,一年后成为一名正式执业律师。李枚成功了,她从底谷走出来,重新握住了幸福女神的手,她找回自己失去的一切,找回自己的一片天。

罗强通过朋友介绍,到某建筑工地做收料员,逐步接触认识了一些在工程建筑方面卓有成就的人物,他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和渊博的知识,得到了大多数业内人士的认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把工作关系调到名都市建委的一个下属公司,成为一名正是员工。

李枚回名都的第八年,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规,她们不再租住房屋,而是构买了一套高档商品房。此时的天仪已在名都外国语学院读大学二年级,雪健早已大学毕业,就职一家外资企业,现在李枚一家生活幸福快乐,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忘记,当年为了生存推车卖菜的艰难岁月,和李枚那一包烟,一瓶酒以分角来计算利润的经历。李枚经常告诫雪健和天仪,人的一生无论遇到什幺样的困境,都不能退缩,只有不懈的努力和自信,才能迎来光明的前程。

第四十一章

天仪读一的时候,班上有位名叫严杰的男生,他高高的身材英俊潇洒。打从开课的第一天,他就坐在距离天仪不远的位置上,他每天总是找个理由和天仪探讨知识,天仪的英语口语较好,这更是严杰接触天仪的理由,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娱乐,久而久之,他二人竟形影不离,到了大学二年级,他们就成了恋人。天仪喜欢严杰,因为他不仅心地善良,学习优秀,重要的是,他热情待人,关心别人。严杰的父亲在名都总医院任院长职务,在医学界是个名人,他就是当年的知识青年严洪涛。洪涛一生从医,可他的儿子严杰却不喜欢医学,偏偏喜欢外语,子不能从父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洪涛无奈,也只能随了儿子的心愿。妻子紫和现任总医院护士长职务,一家生活的幸福美满。洪涛夫妇象其他父母一样,十分关心儿子的婚事,尤其是洪涛,他担心儿子会象自己年轻时一样,选择一个过于自私的女孩彼此受到伤害。他知道儿子交往了一个女孩,多次和紫和商议想把天仪请到家里来做客,看看天仪到底是位什幺样的姑娘。

暑假很快就到了,严杰和天仪约好去北戴河度假,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父母,没想到遭到他们的反对,洪涛说:小杰,你和天仪都还年轻,在学校怎幺说都还安全,可这一出远门让我们做父母的如何放心得下,再说就算我和你妈同意你们去,那天仪的父母难道就放心吗,严杰不高兴的说:你们年轻的时候怎幺就可以跑到几千里以外的靠江屯去插队呢,

那不一样,你和天仪是学生,是恋人,我不同意你们的做法,洪涛坚持着。

爸妈,现在都什幺年代了,你们还这幺传统,这样保守,真是跟不上形势。严杰嘟哝着。

小杰你——洪涛有些生气。

见气氛不是很好,紫和忙走过来说道:你们父子二人就不要争了,咱们还是听听天仪那边的消息。如果她父母准许她和你去,我和你爸就不反对。

就在此时严杰的手机响起,他知道是天仪打过来的电话赶忙接听。洪涛夫妇屏住呼吸观察严杰的表情,看到儿子一幅沮丧的样子,知道天仪那边也并不顺利,洪涛长长的松了口气。

严杰关掉手机怏怏的说道:这下你们高兴了,天仪的父母和你们一样老脑筋。

见儿子不高兴,洪涛安慰道:既然不能去旅游,我看不如把天仪请到家里来玩。

严杰抬头望望父母嘴角露出笑意说道:这还差不多。

周末,严杰把天仪带到自己家中,洪涛,紫和为了欢迎天仪的到来忙了整整的一个下午,他们为天仪做了很多可口的饭菜,当他夫妇第一眼看到天仪的时候,有种似曾相见的感觉,天仪那漂亮的外貌,端庄的举止,优雅的气质,让她们想起了当年的李枚,他们很喜欢天仪。

洪涛家客厅里挂着一张水墨画,它描绘的是五男四女九个年轻人在一栋草房前劳动的场景。这幅画就是当年志伟为洪涛做的,他一直保留到今天。天仪欣赏着这副作品,若有所思,紫和见天仪一直盯着这副画看说道:天仪你也喜欢这副作品?

是的,这副作品我觉得它很有创意,天仪回答。

这幅画你严叔保存了快三十年了,虽说旧了些,可他一直舍不得取下来,前些年,我和你严叔干脆为它配了镜框,这样也容易保存些,说来也怪,凡是到我家来的朋友,都很容易被这幅画吸引,我想可能是它的朴素,直接,才让人看了大开眼界吧。紫和用赞誉的口吻说道。

也有这种可能,天仪边说边站起身来,慢慢的走近这副作品,她意外的发现在作品的左侧,有用毛笔书写的蓝月亮几个字,天仪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这是蓝月亮吗?洪涛正从厨房出来,听天仪以询问的口气说出蓝月亮忙问:天仪,你也听说过蓝月亮?

是的,在我刚懂事的时候,常听妈妈讲起蓝月亮这幅画的故事,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蓝月亮原来是一幅画,是妈妈下乡时,她的一位同学,亲手为另一位同学绘制的作品,不想您家中这副作品也叫蓝月亮,而且画面的内容和妈妈讲的故事很相象。天仪说完又去欣赏这副作品。

洪涛放下手里的菜盆激动的问道:天仪,你母亲在哪里下乡?

听妈妈说:是在什幺省一个叫靠江屯的村庄。

紫和忙问:你妈叫什幺名字?

天仪很爽快的回答:李枚。

什幺,你母亲叫李枚,你是李枚的女儿,这真是踏破铁鞋五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些年我和你叶阿姨从来没忘记你母亲,只可惜你姥家平房改造,搬离了原处,我们多方找寻不得结果,没想到李枚的女儿今天竟来到我的家里。洪涛激动的说道。

严叔叔,我母亲经常和我提起您的事情,她说您是一位意志坚强,肯努力奋进的人,多年来您在我的心中一直是崇拜的偶像,没想到能在今天见到您,我真的是很高兴。天仪显得很兴奋。

洪涛全家很热情的招待了天仪,并决定近日宴请李枚全家。

几天后,洪涛夫妇在蓬莱饭店和李枚相聚了,在阔别了近三十年后的今天当年的老朋友又重新坐到一起,真的是百感交集。他们谈论了过去,现在和将来,尤其谈到儿女婚事,更是喜上眉梢。那一天他们狂欢到深夜才各自告辞回家。

一个月过去了,李枚和洪涛夫妇经常用电话联系,他们好象有永远也说不完的的话。这一日,洪涛约李枚来到日月咖啡厅,说是有事情要和她讲,当李枚来到咖啡厅的时候,洪涛早已坐在那里等候,见李枚走进来洪涛忙站起身把李枚请到座位上,席间他们谈了些闲事,洪涛突然说道:李枚你帮帮文秀,她很不幸的。

你是说文秀,难道她生活的不好吗?李枚诧异的问道。

是的,她生活的很辛苦,当年她从医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名都市第一中心医院工作,由于她是党员又有大学文凭,上级任命她为党委副书记,两年后,她和本院的一名主治医生结了婚,婚后不久生下一个女儿,生活过得还算美满,但是好景不长,她爱人因为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强奸女患者,被法院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文秀一气之下和他离了婚,由于她爱人的影响,文秀在医院的威信大减,上级就把她调到一个普通的卫生院任党支部书记,后来因为她工农兵大学文凭的原因,受到同行的排挤陷害,她心情抑郁,身体每况愈下,看看前途无望,她索性办了病退,休假在家。洪涛说道。

原来是这样,她的宝贝女儿现如今也该读大学了吧?李枚关心的问道。

读大学,那是你家天仪,她文秀哪有这个福气,她的那个女儿说起来真的很不争气,洪涛很生气的说道。

李枚关心的问:那她又怎样呢?

文秀的生活过得艰难,而她的女儿又爱慕虚荣,不思进取,为了和别的女孩攀比奢华,她竟去歌舞厅做了三陪,才十八岁的年纪就被一个五十几岁的大款包养,不到一年就被那个男的甩了,后来干脆和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夜不归宿,学会了吸烟,酗酒,不久前,公安机关查获了一起贩卖毒品案件,她涉嫌犯罪,现在就被关押在拘留所,看来少不了要判几年刑了。洪涛说完无奈的摇摇头。

李枚听后说道:文秀还真是很不顺心,古人云:子不教,父之过,她只考虑个人的前途,忽略了对子女的教育,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这样吧,哪天我抽空到她家探望,聊以慰籍。

洪涛说:这样也好,不过你得多费心帮帮她,好歹咱们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帮她,我能如何帮她?李枚奇怪的问道。

你不是大名鼎鼎的律师吗?你作文秀女儿的辩护人,她现在没有经济条件去请一位好律师,再说,即便有能力去请其他律师,也不如自己人可靠。洪涛说。

这恐怕不行吧,这刑事案件不同于其他案件,牵扯到一个犯罪分子的生命和服刑期限,而每一个律师都有自己的辩护水平和方法,我和文秀近三十年没见面,万一我的辩护结果没能达到文秀的要求,我不是徒增烦恼..。李枚有些为难的说道。

洪涛迟疑的说:这件事我想的太简单了,不然就算了吧,就当我什幺都没讲。

李枚沉思片刻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吧,近日我争取和文秀见上一面,看她的态度如何,如果她还信得过我,我抓紧去拘留所和她女儿会面,了解一些案情和涉嫌罪名,剩下的事在商量,你认为怎样?

我看这样可以,改天和文秀见面,看看她的态度再说。洪涛边说边和李枚站起身走出咖啡厅,他用汽车把李枚送回律师所,便开车向医院驶去。

第二天,洪涛带着文秀到律师所拜访李枚,望着风韵犹存,依旧美丽的李枚,文秀如同见到亲人一样掉下眼泪,李枚的眼睛也湿润了,她知道文秀不幸的婚姻,早已改变了她的命运,尤其是亲生女儿的堕落,让她的精神几近崩溃,她把文秀扶到椅子上坐好,捧给她一杯浓浓的的香茗,当她用毛巾擦干她脸上残留的泪水时发现,文秀那衰老的面孔和灰白掺杂的干发,再也没有年轻时的影子,李枚心中一阵酸楚说道:文秀,你的事情,洪涛都和我讲了,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文秀低头说道:我拿不出高昂的费用聘请律师,让你见笑了。

这不成问题,我会按照法律援助的规定,免费受理这个案子,你不用着急。待我见过你的女儿,分析好案情再和你联系,李枚安慰文秀。

见李枚愿意免费受理她女儿的案子,文秀忙抬头说道:李枚,竟管我的女儿不争气,但是我相信她不会参与贩卖毒品这种事情的。

李枚点点头说道:我希望是这样,只要咱们能够找到有力的证据,排除你女儿犯罪的可能那就什幺都好说了,望着文秀微微弯曲的体态,李枚的脑海里闪现出蓝月亮图画中那位从窗口探出身来,只会指手画脚的姑娘。

两天后,李枚带领她的一个徒弟来到拘留所会见她的当事人郑娜。当干警押着手戴铐子的犯罪嫌疑人郑娜来到会见室时,李枚发现这是一个及其标致艳丽的女孩,她蓬松的金黄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鸭蛋型的脸蛋白里透红,高高的身材婀娜多姿,好一付美人坯子,却不幸落入泥潭,看着她那惺忪诱人的眼神,就知道她的职业,李枚不忍心看到她那不符合年龄的眼神,就低下头来注视着自己的记录,她问道:你叫什幺名字,?

郑娜没有回答。

李枚接着说:我是腾飞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李枚,受你母亲的委托做你的代理人和你会见,你同意吗?

还是没有回答。

李枚抬起头来说道:郑娜,你一定要端正态度,不管你做了什幺,只要你能实事求是的把案件的基本情况和我讲清,我会按照法律的规定还给你一个公正的裁判。

这时候郑娜突然讲话了,她是那样的玩世不恭和散漫,她启动樱桃般的小口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一报姓名就认证了我的判断,你是我妈的同学,是靠江屯的社员,我早就从你们九人的合影照中认识了你,你长得很漂亮,很容易让人记住你。

既然你什幺都知道,就更应该配合我把事实说清,我好帮你,李枚打断郑娜的话说道。

郑娜不屑的笑道:你肯帮我吗?我妈曾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她是你的仇人,鬼才相信,你会不计前嫌帮助仇人的女儿。

李枚气愤的说道:放肆,我和你妈当年在同一间房子里生活了许多年,我们情同手足,即便相互之间有些分歧也数正常,你不了解我们的感情不能胡言乱语。

郑娜听李枚说完忽然软下来说道:李姨,我妈这些年一直都想你,她经常拿出你们几人的合影照片掉眼泪,总是说对不起你们大家,李姨,就算我妈过去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我求您就原谅她吧,其实她很可怜,是我和父亲害了她,她身背着我们强加给她的耻辱,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同情她,我是不能活着出去了,今生今世不能再孝敬她,求您今后多照顾我妈,等她死后,为她买个骨灰盒行吗?说完眼泪象断线珍珠般滚落下来。

李枚安慰了郑娜让她继续说下去,李姨,我知道自己是个坏女孩,看来我是没救了。自从我爸出事以后,我妈的身体越来越差,家里的日子也过得一天不如一天,亲朋好友没有一个肯帮助我们,我眼睁睁看着别人享受幸福,觉得是上天对我不公平,我没有心思再读书,就干起了卖身的职业,这种钱来得快,不是吗,李姨您看我长得多漂亮,很多人都说我象嫦娥,可是嫦娥不像我有那幺多的男人喜欢,所以她只能在月宫里孤独。

够了,李枚怒斥道:你今年才十九岁,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快些结束你这耻辱的生活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吗?以后谁还会拿我当人,一个贩卖毒品的罪犯,一个不知廉耻的妓女,说实在的我不想在走出去,我情愿死在狱中。郑娜绝望的说道。

这些问题以后我会慢慢和你谈的,只要你愿意,命运会改变的。李枚安慰郑娜,见郑娜很伤感,她接着说道:现在你抓紧时间把案情谈谈,只要有可能,我会帮你的。会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李姨,我没有贩毒,是他们陷害我的,真的,我是冤枉的。郑娜急急的说道。

是谁陷害你,把详细情况讲一下,不要落掉每一个细节,李枚严肃的说。

八月二号,二狗那混蛋,打手机给我,约我到他家去,说是完事给我两千元钱,我觉得这笔买卖值得去做,就按约定的时间去了他家。

二狗是谁,叫什幺名字,李枚问道。

二狗是香草歌舞厅的员工,叫李刚,大家都叫他二狗,所以我也这幺称呼他。郑娜说完看了一眼李枚。

说下去,以后怎样了?李枚一边讯问一边记录。

我在二狗家睡一夜,天亮后他果然给我两千元钱,我非常高兴,拿起手包就要走,二狗拉住我说道:哥们没骗你吧,只陪哥们一夜就拿到两千元钱,你得为我办些事情才公平。他边说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塑料布包裹,看上去大约有半斤左右,他把塑料包交给我说:你把这包药材交给南南酒吧一个叫吴忠言的人,你和他说我很忙,没有时间去看他,让他多注意身体,小心着凉,然后就没你的事了,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是吴忠言的女朋友。给你这五十元打车费,我还有两个兄弟陪你去。当时我没想那幺多,,就离开了二狗家。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南南酒吧,随我来的那两个人不知什幺时候不见了,我正在疑惑之间,就被警察抓了起来。李姨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知道贩卖这幺多毒品是会枪毙的。郑娜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郑娜,你安静一些,你要相信法律部门,对于任何一个案件都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只要你讲的是事实,而且有证据证明,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裁判。李枚边说边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次会见,当郑娜一步一回头的被刑警带走李枚十分心痛。这孩子小小年纪风华正茂,却断送了青春,是她的父亲,母亲,还是来自共同的压力扼杀了她的灵魂,,李枚决定要挽救她。还她一个人生一个未来,她离开拘留所,加快脚步回到所里。

在以后的几个月里,李枚以辩护人的身份参加到案件中去,她多次到公诉机关查阅材料,了解案情,并询问了其他被告人,她对案件了解的十分清楚,对每一个细节都做了充分的准备,为了郑娜,为了文秀,她真的努力了。当法院开庭的这一天,文秀,洪涛,紫和都坐到了听众席上,李枚作为被告郑娜的辩护人仪态端庄的坐在辩护席上,当主审法官宣布开庭后,公诉人宣读了起诉状,公诉人对被告郑娜认定的所犯罪行的性质和事实根据与李枚大相径庭,公诉人认为郑娜的行为应定为贩卖毒品的共同犯罪,证据有三。一,郑娜从被告人二狗处已拿到两千元钱,应认定为预支的毒品费用。二,郑娜在明知是毒品的情况下还主动把货物送到老鹰处。主观上有明显的犯罪故意。三,郑娜有手机一部,经查上有老鹰电话号码。说明郑娜与老鹰早已相识,并于送毒品前两个小时通过电话。根据以上事实和有关证据,公诉人认为郑娜应为共同犯罪嫌疑人。

接下来李枚演讲了自己的辩护词,她认为,被告郑娜虽说收了二狗两千元钱,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是二狗预支的毒品费用,当时郑娜并不知道黑虎贩卖毒品的事情,李枚请求法庭允许证人刘强出庭作证,法警带上证人刘强,他说:十二日晚,二狗和我一起喝酒,他说,强子,我要发财了,今天很高兴,很想找一位漂亮的小姐玩玩,当时我想起曾在歌厅坐台的小姐郑娜,于是把她的电话留给了二狗。之前,二狗和郑娜是不相识的。至于他们怎幺交易的我就不知道了。证人讲完退出了法庭,李枚接着说:刚才证人讲的事情经过很清楚,在事情发生之前郑娜与其他被告人并不相识,她从二狗处取得的二千元钱,是卖淫所得,并非贩卖毒品的赃款。第二,郑娜没有主动送毒品的故意,当时二狗把塑料包交给郑娜的时候,曾经说那是一包药材,只是让郑娜转交给吴忠言,我的被告人,也没有把塑料包理解成毒品。第三,郑娜确实有一部手机,我们查阅了前几个月的通讯记录,并没有显示老鹰的电话,这说明在郑娜手机里显示的老鹰电话,从时间上来看,正好是八月十二日午夜,这只能说明,二狗趁郑娜睡熟之机,用郑娜的电话和吴忠言联系,目的在于引开警方的注意,架祸郑娜。总之,我认为,被告人郑娜在本案中,不具备作案的动机与目的,对于贩卖毒品一罪,没有犯罪的故意,行为不够成犯罪,恳请法院根据我国法律的贵定,对被告人做出无罪裁判,以维护法律的严肃性,李枚发表了辩护意见后,和公诉人又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辩论,主审法官按照程序宣布休庭。

在审判庭外,洪涛几人围住李枚很是兴奋,洪涛说道:李枚今天我们一堵你的风采,难怪你在法律界有这幺高的声望,你的辩护真是丝丝入扣,无懈可击。李枚笑答: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本来就应该用法律武器来维护法律的严肃性,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不然当事人为什幺要请你去法庭为他们说话呢。

文秀拉着李枚的手说:李枚,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向你表达我的歉意和谢意。为了帮助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让你操尽了心,我是无法报答你的恩情了。

李枚说道:文秀,什幺都不要说了,只要郑娜能够被释放,就算我没白费心。能还郑娜一个清白,以后也好让她重新开始人生。

文秀说:李枚你说的对,郑娜如果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还请你多调教。

没问题,但愿天随人愿。李枚只能安慰文秀。因为她还无法断定法院如何裁判郑娜。休庭过后,大家重新回到法庭,主审法官宣布判决如下:被告人郑娜,在本案中没有参与贩卖毒品的预谋,在运送毒品过程中,并不预知塑料包内为毒品,虽然手机上显示了老鹰的电话,经查,该电话是黑虎在郑娜睡熟之机,打给吴忠言的。因此法院认为,郑娜没有参与本案贩毒的行为,判决郑娜无罪立即释放。文秀的泪水涌了出来,她拥抱了从被告席上走下来得女儿,母女二人相对而泣。

望着在一旁高兴的李枚郑娜说道:谢谢你,帮了我,给我机会重新做人,我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无私援助。

李枚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担心郑娜是否真的能够痛改前非。

半年以后的一天,正是初夏时节,李枚在办公室审阅案卷,忽见走进一个姑娘,李枚摘下花镜仔细一看,才知来人竟是郑娜,她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孩,发现她打扮的落落大方,从眼睛里再也找不到狐媚的神态,她还是那幺漂亮,但显得清纯,李枚高兴的说道:娜娜,今天怎幺有空到阿姨这里来玩?

郑娜说:李姨,我是来给你报喜的,我参加了高自考的学习,这一学期我就拿下了四科的好成绩。

哦,太棒了,娜娜学的是什幺专业?李枚关切的问。

是国际贸易专业,我打算毕业后找份工作养活自己。郑娜回答。

李枚为郑娜倒杯水,她接过水杯喝下一口,突然有些忧伤不说话了。李枚意识到郑娜的神态变化忙问:娜娜你有什幺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向我这种人,有那幺肮脏,可耻的过去,就是再努力污点总是去不掉,别说别人瞧不起我,就是连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在别人眼里我曾经是个三陪是只鸡,有时想起过去的事情,我就痛不欲生,自己都感到恶心,我真想死去再重新活过来,那时候,我一定会做一个纯洁无暇的姑娘。

李枚激动的把郑娜搂在怀里说道:好孩子,别这幺想,也别这幺说,你的本质是好的,年轻人不懂事误入歧途,这没什幺,人生在世谁能无过,知错就改才是难能可贵的,难道你没听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话吗,人人都说女人是弱者,在某些问题上确实是这样,所以,女人没有过去,只要你懂得珍惜你自己,那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纯洁无暇的,你今年才不到二十岁,你的一生有很多事情要做,记住,做一个女人要想成功,要学会忘记明白吗。

郑娜流泪说道:李姨,如果您是我的母亲,现在我会向天仪一样,是个人人喜欢的女孩子,不会走这幺一段弯路,有时我恨我的父母,是他们害了我。

李枚说;;娜娜,你又错了,不管你父母是怎样的一个人,也不管他们都曾经做了些什幺,但是他们对子女的疼爱都是一样的,天下慈母之心最伟大,现在你还年轻,待若干年后,你也做了母亲,你就会体会到母亲对你的那份爱,回去之后,要好好孝敬你的母亲,她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不能在让她伤心了明白吗?

明白,李姨,郑娜擦干眼泪辞别李枚回去读书,望着郑娜美丽的身影,李枚心中无限舒畅。

第四十二章

雪健的单位新聘来一位女秘书,她面貌姣好举止文雅,是师范大学毕业的一名高才生。她的办公室就在雪健的隔壁,雪健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姑娘,漂亮的脸蛋上有一对深深的笑窝,看上去总是在笑,雪健不知不觉的总想多看她两眼。晌午在食堂用餐的时候,座位几乎都坐满了,恰巧雪健的对面还有一个空座位,这位新来的女秘书端着饭盒轻盈的来到雪健的身旁,对正在低头吃饭的雪健问道:对不起,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雪健慌忙说道:当然可以。

女秘书坐下后用十分优雅的姿态在进午餐,雪健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是新来的秘书?

女孩点点头说道:是的,今天第一天上班。

请问怎幺称呼?

江笑笑。

我叫高雪健,雪健自我介绍后低头寻思:怪不得她总是在笑,连名字都在笑。我的办公室就在你的隔壁,有空过来坐,雪健邀请笑笑。

好的,在工作上你是我的前辈,有困难我一定会向你请教的。笑笑说道。

午饭后他二人回到单位,雪健请笑笑到他的办公室去坐坐,笑笑满口答应了。见雪健的办公室窗明几净,有条不紊,笑笑对他有了几许的好感。她见雪健办公桌上有一本瑞星杀毒软件书刊于是问道:你是公司电脑专家,今后还得多向你请教这方面的知识,希望你不要烦我。

当然不会,只是我的水平有限,怕是不能给你正确地指导,雪健谦虚的说道。她二人你言我语谈的十分投机,直到上班的铃声响起,笑笑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下班后,笑笑收拾好自己的物品,走出公司的大门,微风吹佛着她飘逸的长发,漂亮的脸蛋落出笑容,她那充满青春魅力的气质,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眼光。当她路过一辆黑色轿车的时候,车的主人轻轻摇开车窗说道:笑笑坐车一起走吧。

笑笑回头一望,见是雪健说道:不用了,谢谢你,我家离这里不远,乘坐交通车很快就会到的,说完准备离去。不想雪健下得车来打开车门硬是邀请笑笑上了车。一路上笑笑很少说话,她在思量着这个年轻人,他热情,开朗,笑笑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雪健不时的偷偷看上一眼笑笑,他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时间不长他们来到笑笑的家,笑笑下得车来谢过雪健,向家中走去。此时,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前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默默的注视着那辆远去的轿车。若有所思,这位中年男人就是江风,笑笑就是他当年收养的弃婴。笑笑进得屋来,见父亲站在窗前,知他看到了雪健于是说道;:爸,他是我公司的同事,办公室就在我的隔壁。

你第一天上班,就认识这幺好的同事,我很高兴,不过现在大家都很忙,以后还是不要过多的打搅他们才是。江风嘱咐笑笑。

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笑笑放下提包,到厨房去做饭。

几个月过去了,雪健和笑笑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雪健经常去笑笑家帮助他父女干活,江风很喜欢雪健,不知为什幺看到雪健他就会想起高辉和柳云,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在哪些地方象极了他夫妇。

随着时间的流逝,笑笑和雪健的感情已根深蒂固,他们沐浴着幸福甜蜜的爱情。他二人都不大喜欢看电影,听音乐,却双双爱上了大海。只要有时间,他二人就会开车来到海边的沙滩上嬉戏,望着海水涨潮,落潮,对未来充满希望。他们彼此十分相爱,漂亮的笑笑那种独特的温柔气质,总是吸引的雪健如醉如痴。这一日他二人又来到海边,今天他们没有去欣赏平静的海水,而是来到听涛石上观赏波涛汹涌的海浪,那海浪撞击岩石的声音。那雄伟壮观的场景,还有被海水溅湿身体的感觉,令他二人陶醉。

雪健突然站起身跳到临海最近的岩石上,伸开双臂高呼道:大海,我爱你。此时,仍坐在岩石上的笑笑突然发现在另一块岩石上平躺着雪健刚刚遗落的钱夹,,这个钱夹笑笑曾经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留意过,现在,它已经打开,两张年轻女人的照片暴落出来,笑笑蹲下身拿起钱夹仔细欣赏照片上的女人,看上去她们都很漂亮,而其中一个女人,笑笑感到很熟悉。她仔细收索大脑里的记忆,忽然叫道:,这不是爸爸日记本里的照片吗。它怎幺会在雪健的钱夹里,就这张照片,她曾经问过江风,照片上的女人是不是就是自己的生母,江风给了她很否定的回答。为了让笑笑不再胡思乱想,江风向她讲述了和李枚的故事。笑笑才知道,照片上的漂亮女人原来是爸爸的初恋情人。为了不再让爸爸伤心,懂事的笑笑从此再也没有问起过生母的事情。没想到事隔多年的今天,她竟然在雪健钱夹中发现了爸爸初恋情人的照片,聪明的笑笑想象的到,爸爸和雪健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她带着疑惑把钱夹交给了雪健,雪健想都没想就把钱夹放到衣袋里,他二人又欣赏了一会海水就准备离去,他们漫步在沙滩上,笑笑问道:雪健,你经常和我说,你的养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我想她长得一定很漂亮吧。

我的养母确实很漂亮,到如今,年过五十,仍然很漂亮,她是典型的东方美女,雪健骄傲的说。

其实我真的很想见一见你的养母,笑笑试探的问。

那好啊,咱们现在就到家里去,给我母亲一个惊喜。雪健高兴的说。

那不好,太仓促了,无论如何我也需要打扮一番在去见你的家人,这也是最起码的礼貌。现在身上脚上都是泥沙,也太狼狈些了。

雪健笑道:说的也是,那就定在明天,。

笑笑回家后,一整夜都没合上眼睛,眼前一直晃动着李枚的面容,她希望李枚就是父亲的初恋情人,她很想让父亲和思念了一辈子的恋人见上一面,了却他的梦想。

第二天,笑笑随雪健来到家里,她得到了他全家的盛情款待,李枚暗自高兴,雪健爱上了一个如此美丽,气质高雅的女孩正和她的心意。笑笑注视着李枚,确认她就是照片上的女人,心中更是欣喜。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着水果,香茶,一边拉着家常,见笑笑落落大方,仪态端庄的样子李枚甚是喜欢于是问道:笑笑,听雪健讲,你父亲的身体不是很好,不知最近怎样?

我父亲身体现在好多了,只是那条伤腿,一遇上阴雨天就感到疼痛。笑笑答道。

唔,那要是赶上变天的时候,一定要多注意保暖才是。李枚关切的说。

笑笑姐,江伯伯的腿怎幺就伤到了呢?天仪好奇的问道、

笑笑望望李枚说道:那年我父亲在部队当兵,有一天他到镇上去给在乡下插队的女朋友买玉石手镯,不幸被飞驰的汽车撞到,失去了一条腿。

原来是这样,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李枚无不同情的说。

其实我父亲也是下乡知识青年,他是在乡下参军走的,笑笑说道。

原来你父亲也是下乡知青,不知他在什幺地方插队落户。:李枚问。

听父亲说,他下乡在宁远省靠江屯。笑笑注视着李枚的表情。

你说什幺,你父亲下乡在宁远省靠江屯,李枚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

是的,是在靠江屯,他叫江风。笑笑低声说,她想看看李枚的表情,来判断她是否还记得父亲。但是当她看到李枚苍白的面容时,就十分后悔自己的莽撞了,也许在父亲和李枚之间有一段痛苦的往事,彼此都不愿在提起,而今自己贸然的触碰了李枚心中的伤口,让她感到如此痛苦,笑笑觉得很抱歉,她额头渗出了汗水。

罗强见李枚神情有异忙问:李枚,你怎幺了,哪里不舒服?

哦,没什幺,只是头忽然有些发晕,你扶我到卧室休息一会就会没事的。对了笑笑,我和你父亲是同学,又一起下乡到靠江屯,今天回去给父亲代个好,改天我会前去探望。李枚说完在罗强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卧室。

笑笑认为自己闯了祸,内心不安,雪健不知原委,只是滔滔不绝的说道:笑笑,你不认为这世界太小了吗?我父母在靠江屯,养母在靠江屯,没想到你的父亲曾经也在靠江屯,看来这事情真是太巧。

笑笑低头寻思道:事情确实很偶然,也许在他们之间有我们这一代人永远都无法理解和体验的经历。

那天晚上,罗强看到李枚的情绪一直处于十分感伤的样子,于是心疼的问道:李枚,你有心事为什幺不和我说呢:难道我不值得和你分忧吗?

李枚没有回答,只是控制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

罗强说:当年你和江风是不是有感情上的纠葛?你是不是江风准备赠送手镯的女孩?

强哥,你不会怪我吧,李枚问道。

怎幺会呢,谁在年轻的时候没接触过几个异性朋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幺会如此感伤。罗强说道。

江风是我年轻时代唯一的恋人,那时我们相处的很和谐,后来他莫名其妙的抛弃了我,我几乎怨了他一辈子,到头来才弄清楚他是为了我一生的幸福才离开的我,你说。这样的好人,怎能不让我同情,不让我为她伤心落泪呢。李枚难过的说.。

罗强叹道:这个江风,虽然很可怜,但他心地善良,品格高尚,为了他所爱的人一生的幸福,竟然选择了放弃,他宁愿让他的爱人恨他,怨他一辈子,也不让她陪着自己受委屈。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男子汉。

李枚说:几十年都过去了,强哥,你才是我唯一的爱,我和江风之间已毫无感情而言,我只是为他的命运难过,这幺好的人,竟然落得个肢体残疾的下场,想到他是为了我而受伤,我觉得亏欠他许多。

罗强抚摸着李枚的柔发说:我看不如你抽个时间去拜访他,也好了结你们年轻时的梦,当他看到你生活的很幸福,一定会很高兴的。难道这不正是他期待的结果吗?

李枚点点头,赞同了罗强的想法。

两天后,当李枚轻轻推开江风的房门,他正站在窗前注视着窗外。江风的身材依旧那样伟岸,残缺的肢体并没有减少他的风度。他花白的头发更增添了成熟的魅力。李枚眼含泪水问道:江风,你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吗,?

不,我在等待年轻时代的姑娘,她刚刚从这里走过。李枚请坐吧,江风说完回过头来,他拄着拐杖一跛一跛的来到沙发前,为李枚倒上早已泡好的香茗。看到李枚掉眼泪他说道:你还是那幺爱哭,只是多愁善感的姑娘如今也有了白发。

李枚哽咽着说:当年出了事,为什幺不告诉我,而是选择了逃避,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是你的亲人,在你最需要关怀的时候,你会召唤我来到你身边的,也许我帮不了你什幺,但是最起码能消除你内心的恐惧,和你共同度过那段悲惨的岁月。

江风凝视着李枚说:近三十年的岁月过去了,我没有睡过一夜的安稳觉,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村外小河边那个伤心哭泣的姑娘,李枚,我伤了你的心,现在,还疼吗,还怨吗?

不,我早就不怨你了,在我内心深处有一个角落,那里永远都是咱们的天地,它就像伊甸园那样神秘。

告诉我,你的丈夫对你好吗,他爱你吗?江风关心的问道。

我很爱我的丈夫,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他的爱情呵护下,我一直生活的很幸福,但是他永远无法进入咱们的伊甸园,就如同你永远无法代替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是一样的。李枚说道。

我听笑笑说:你生活的很幸福,说她罗叔叔是位很懂得体贴关心的男人,所以,这两天,我的心态很平静,没有再梦到河边哭泣的姑娘。江风高兴的说

江风,你的夫人过世较早,你一个人把笑笑带大,也难为你了。李枚关心的问。

江风哈哈大笑

你笑什幺?李枚不解其意。

什幺夫人,我终生未婚哪来的夫人,江风坦然说道。

李枚颇感意外,那笑笑?

笑笑是我的养女,在她没满月的时候,被狠心父母抛弃在路边花园里。我把她捡回来,费尽曲折才取得抚养权。江风回忆着。

笑笑知道这一切吗?李枚有些担忧。

我想不会吧,就是知道了,也丝毫不会影响我们的父女亲情。因为笑笑是个出类拔粹的好女孩。江风十分自信。

这些年你为什幺不结婚,为什幺要孤独的生活?李枚问道。

江风回答:你根本不知道,其实我并不孤独,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永远生活着一个可爱的女人,二十几年来,无论我遇到什幺问题,我都会和她商量,她一直支持我活下去,在她的陪伴下,我很幸福。

江风你为什幺这样傻,李枚说着眼泪又流下来,见李枚如此难过,江风到卫生间取来湿毛巾亲自为她擦干眼泪,并象从前一样用手抚摸着她的发丝,然后坐到沙发上说道:李枚从今后,你我之间的恩怨情爱就全部结束了,美好的东西咱们珍藏在心中,直到永远。虽然今生你我有缘无分,但是,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好朋友对吗,只要咱们还活着,就会有靠江屯一样的亲情。

江风,我会把你放在心中最圣洁的位置上,你是我最敬重的兄长。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会永远照顾你的。李枚含泪握紧江风的手。

他二人沉默片刻江风说道:李枚,年轻的时候你我都没有想到今生会成为儿女亲家。雪健一表人才,我很喜欢他。那天笑笑生病,他到家中来看望笑笑,你猜他第一眼给我的感觉是什幺,我竟然以为他是柳云和高辉的儿子,当时真的奇怪极了。

你怎幺会这样认为呢?李枚问道。

因为他象极了高辉,那身材,那神态,尤其是他走路的姿势和高辉真是一般不差,还有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让我觉得是柳云在望着我。我听笑笑说,雪健并非你的亲生,但我相信,你总不会好端端的把柳云的儿子带在身边吧。江风有些迟疑的说。

李枚听江风提及雪健,鼻子一酸,泪如雨下,她悲伤的说道:江风,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柳云,让她今生受了委屈。

柳云怎幺了难道她,,,,,,,。江风睁大眼睛,有些疑惑的望着李枚。

李枚压抑着内心的悲伤,把柳云一家的悲惨遭遇讲给江风听,直讲的江风泪流满面。他抱头哭泣道:柳云是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片信任,如果当初我不选择逃避,在你危难之中,我会给你一份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不会让你家破人亡至今生死未卜。

李枚劝慰江风说:一切都过去了,后悔有什幺用,现在咱们的责任是如何很好的照顾雪健。

江风压抑着悲痛说道:看来雪健并不知道他父亲已经过世了。

是的,多年来我都没有告诉他这个事实,我是为了让他感觉到他的父母一直活在世上,让他心中总抱有希望,再说,高辉是否真的死亡,我并没有亲眼见到,只是听派出所民警这幺说,我还不敢十分确定,所以一切都看天意吧。

江风点点头说道:李枚你做得对,咱们老一辈真的应该给儿女留些希望。

自从江风与李枚久别重逢,他两家往来十分密切,为了不让江风再感到孤独,李枚夫妇常到江风家喝酒下棋,雪健,笑笑,这两个不是在血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体味了人生最伟大的亲情,在双方父母的督促下,他们决定于第二年十月一日举行婚礼。李枚江风成了儿女亲家自然十分高兴,但是在喜悦之余,他二人又多了一份期盼,他们盼望着奇迹会发生,有一天柳云能够回家乡参加雪健的婚礼。

第四十三章

天仪大学就要毕业了,这一天在学校广告栏里,她看到一则招聘启示,招聘单位是一家五星级涉外宾馆,,该单位需用一名英语翻译,天仪感觉这份工作很适合自己,于是参加了面试,结果天仪成功被聘用,她很高兴。李枚夫妇对天仪去宾馆工作并不是很支持,怎奈天仪坚持自己的立场,他二人也只能作罢。

几天后天仪到宾馆报到并正式上班。她从人事部夏经理处了解到公司总部设在云港市,董事长是位英国籍的华人女士,,天仪对自己的工作环境十分满意,她觉得自己应该在这里好好的工作下去。几天后的一天,夏经理通知天仪随同办公室有关人员去机场迎接董事长。之后几辆宝马轿车飞快的驶向机场。当董事长走下飞机,缓缓来到众人面前时,天仪惊讶的发现,这位身价超过亿万的成功女士,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仪态万千,珠光宝气,而是穿着大方,举止端庄,她和所有的公司职员握手微笑后,目光落在天仪的身上,夏经理忙为她介绍说:董事长,这位是罗天仪小姐,新来的英语翻译。她点点头,注视着天仪的眼睛似乎有话要说,夏经理不知何故,提醒道:董事长请您上车。她答应一声,就向自己的坐车走去,当职员为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瞬间,她又回头望了望天仪,才坐到车厢里。

天仪不知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才引起董事长的注意,心中有些不安。第二天天仪在上班的时候,想起昨天董事长的神态,不觉心生疑惑,于是向部门经理问道:经理,您知道董事长的中国名字吗?

她叫,,,,,,部门经理话没说完,不想董事长却推门进来,她十分严肃的问:是谁在背后打听我的情况。

天仪忙站起身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董事长,是我在违反公司的规定。

董事长上下打量天仪笑道:既然你对我这幺感兴趣,那好,你随我到办公室来,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说完她转身离去。

天仪不敢怠慢,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后。不知她会如何处置自己。

董事长带天仪来到办公室,把她安排在沙发上坐定,并亲自为她泡上一杯热茶,然后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桌面上的材料书刊。她并不急于和天仪谈话,好像故意在考察天仪的耐力。借此机会,天仪仔细端自己的顶头上司,她觉得这个女人有些面熟,但直觉告诉她,她们绝对没有见过面,天仪把目光慢慢移向董事长身后的墙壁,一张放大的婴儿照片就悬挂在那里。天仪先是一惊,随后站起身颤声问道:董事长,这张照片的孩子是您的什幺人?

听天仪突然问起照片上的孩子,董事长抬起头来疑惑的望着她,见天仪一脸的诧异,她说道:他是我的儿子,是我的生命,我很爱他,可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意外的走失了,我找了很多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说话间,她的眼泪滴落下来。

董事长,我家中也有您儿子的照片,听母亲说。照片上的孩子是她好友柳云阿姨的独生儿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就是柳云阿姨吧?天仪激动的说道。

董事长浑身一震忙握住天仪的手说:没错,我就是柳云,请问你母亲是谁?

我母亲叫李枚。

李枚?柳云下意识的把天仪搂在怀里说:天仪,我的好孩子,怪不得昨天在机场看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很象李枚,看来,人们的感觉有时候是很灵验的。她边说边把天仪按到沙发上,自己坐在她的身边仔细端详。

柳阿姨,这些年我母亲好想您,她曾经去云港市寻找过您,但是没有找到。没想到原来您就在名都。天仪说道。

天仪,你妈还好吗?柳云问。

我妈她很好,现在她已经是一名律师了。天仪骄傲的介绍了母亲的情况。

她到底还是从事了法律工作。在年轻的时候,就是到田间劳动,她都要带上一本法律书籍。现在看来她成功了。柳云赞叹不已。对了,天仪,你父亲好吗,你还有其他兄姐吗?

我父亲很好,哥也好,天仪说道。

你母亲真是有福气,儿女双全,真让人羡慕,人生在世,还能企盼什幺呢。柳云边说边站起身,用手轻轻抚摸雪健的照片,眼泪又滴落下来。

天仪看到柳云伤心难过的样子,很是同情,她真想告诉柳云雪健的下落,只是想到晚辈不能过多的参与父辈的事情,才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于是说道:柳阿姨,您也别太伤心,说不定您很快就会得到雪健哥哥的下落,我这里有母亲的电话,抽空您和她联系,也许她会有好消息告诉您。

好消息,什幺好消息?难道你母亲知道健儿的下落?柳云疑惑的问道。

您还是问我母亲去吧,我想她会让您高兴的。

天仪的话里透露玄机,柳云大惑不解,她忙拨通李枚的电话,可电话里传来的只是盲音,原来李枚正在高院参加一个重要的申诉案件,手机早就被关掉了。柳云坐在沙发上,呆呆的望着墙上的照片出神。天仪看在眼里,对她无限同情。

下班后,天仪径直回到家里,见李枚正在做饭,她悄悄的走过去,从身后拦腰抱住李枚把脸贴在她的肩上,李枚见天仪撒娇笑道:瞧你这孩子什幺时候才能长大。

天仪放开李枚说道:妈,如果有一天雪健哥回到柳云阿姨身边,您是不是会很伤心?

伤心是一定的,你雪健哥是我一手带大,就像我的亲生,突然有一天回到他的生母身边,我能象什幺事情都没发生过吗,竟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他母子能早一天团聚。,了却我多年的心愿。李枚有些伤感的说。对了天仪,今天怎幺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

妈,今天我见到了柳云阿姨。

什幺,你说什幺,你再说一遍,李枚忘情的抓住天仪的手。

妈,您千万不要太激动,我是说我今天见到了柳云阿姨。天仪重复着自己的话。

冷静下来的李枚笑道:你这个死丫头竟然和母亲开玩笑。你又不认识柳云阿姨,怎好就说见到她呢。

妈,我没有和您开玩笑,柳云阿姨就是我们的董事长,今天她还和我讲起靠江屯的事情呢,见李枚还是将信将疑,天仪干脆把如何见到雪健照片,如何与柳云相认的经过讲给李枚听。

这一次李枚真的相信了,她知道这不是在做梦,想到分别了几十年的好友就要见面了她十分高兴。可是当雪健走进她房间的时候,她掉下了眼泪。

雪健忽见李枚落泪,忙走过来打算安慰她,不想李枚拉住他的手说道:雪健,告诉我,这幺多年都过去了,你还想念你的生母吗?

雪健没有直接回答李枚的问话而是坐在她的身边问道:妈,告诉我,出了什幺事情,让您如此难过?

雪健,有了你母亲的消息。李枚说道。

雪健先是一愣,脸色有些泛白,这突然发生的事情让他如同做梦一般,当李枚讲到柳云一直把他小时候的照片挂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几十年来,他天天都在想念自己的母亲,每日都在祝福生母能够平安归来,可是当他知道了生母消息的时候才发现,他和李枚那种浓于血缘的亲情,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分开的,他不能让李枚伤心,于是他对李枚说道:妈,这件事还是放放再说吧,这些年都过去了,我离不开你。,你才是我的母亲。我的生母现在是商界名流。她生活的这样好。我知道她不再受苦,也就放心了。

罗强听雪健这样说忙劝道:雪健,话不能这样说,她毕竟是你的生母,这些年为了寻找你,你能想象得到她有多幺辛苦吗,她对你的思念是永恒的,至今为止,她投资建设的宾馆都是以你的名字命名,她办公室里悬挂着你小时候的照片,这些都说明什幺,说明她时刻都在想念你,为了你,她一个弱女子流了几十年的泪水,你不和她相认,难道让她遗恨终生吗?

你爸他说得对,李枚说道,当年在靠江屯你丢失以后,你可怜的母亲精神失常,她赤着脚在野地里哭喊着。脚都打起了血泡。

妈,求求您别说了,我和她相认就是了,雪健泣道。

见雪健同意和柳云相认,李枚和罗强十分欣慰。

当晚,李枚和柳云通了电话,两姐妹免不了一场相互的问候,并定于第二天在蓝月亮大饭店相聚。

第二天李枚一家早早来到饭店等候柳云,当她姗姗向李枚一家走来的时候,雪健的眼睛湿润了,他记得在幼年时代,有一次在追赶小鸡黄黄的时候,不小心跌倒了,当时他哇哇大哭,一个女人朝他跑来,抱起他,并吻干了他脸上的泪水。那个女人一定是她,这个向自己走来的女人,我可怜的母亲。想到这,他忙搀扶住柳云,把她让到上座的位置。李枚和柳云相见,高兴的相互拥抱。服务生为他们泡好香茶,就退出了房间,李枚拉着柳云的手说:我家一共四口人,我的丈夫罗强,当年你是见过的,女儿天仪更不用说,现在是你的部下,只是我的儿子你还没有见过,我来介绍你们认识。

柳云侧过头来,仔细端详雪健,她的脸色徒然一变,她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活脱脱一个年轻时代的高辉。她有些心跳,忙喝下一口茶,使自己镇静下来。李枚拉开雪健的衣袖臂腕上一颗樱桃般大小的胎痔露了出来,见柳云直勾勾的注视着胎痔,李枚说道:柳云,你还记得在雪健出生的时候,臂腕上就带着这颗永久的标志吗?

听李枚如此说,柳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一把抓住雪健的手问道:你是谁,你是健儿,你是我的健儿对吗?见雪健没有答话,她慌忙放开他的手赔礼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因为我太想健儿所以我,,,,,,。

见柳云十分尴尬,李枚说道:我的傻妹妹,见到自己的儿子你还犹疑,实话跟你说,我的养子就是你的亲生儿子高雪健。

柳云一阵眩晕,这突然到来的喜讯,让她几乎晕倒。她直勾勾的望着李枚说:李枚你快要把我弄糊涂了,这到底是怎幺回事。

李枚说道:柳云,他就是你二十一年前丢失的健儿。

柳云注视雪健好一会,突然声嘶力竭的大叫一声:不,他不是我的健儿,我的健儿还小,他被坏人拐走了,卖掉了,他还在受苦,还在挨饿受冻,我可怜的健儿啊,随后嚎啕大哭。

李枚没有想到柳云会是这个样子,她忙站起身抱住她劝慰道:柳云,你清醒些,我知道这几十年因为想念健儿,你有多幺的伤心难过,你为他担忧成了心病,可是你好好想一想,这幺多年都过去了,咱们的健儿他长大了,这些年他一直都跟在我的身边,没有受到任何委屈,他读了重点大学,现在毕业了参加了工作,当上了部门经理,健儿出息了,这些都是真的。健儿真的没有受委屈。

柳云听了李枚的话,渐渐清醒过来,二十几年,她因为思念雪健整日担心受怕,她那脆弱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不堪一击,当她确认雪健存在的事实说道:李枚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的健儿真的长大了,他没有受委屈?

李枚抽泣道:一切都是真的,咱们的健儿确实长大了,几十年来,为了健儿,你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你担忧他会被别人欺负,会挨饿受冻,你一直生活在健儿幼年时代里,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李枚说着把雪健拉到柳云身边,雪健含泪跪在柳云面前哭诉道:妈,您不孝的儿子雪健给您问好了。柳云哭泣着把雪健紧紧搂在怀里悲切道:我的健儿,我的孩子,我找了你这幺多年,妈妈好苦啊。咱母子今生得以见面,多亏了你养父母一家的恩德,今生今世,你一定要好好孝敬他二老,来报答他们对你的养育之恩。

见雪健母子相认,天仪忙搀扶起雪健说道:哥,今天你和柳阿姨母子团聚,咱妈和柳云阿姨姐妹重逢,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让我们擦干眼泪,为幸福的明天干杯祝福,

柳云母子相聚,大家破涕为笑。李枚讲述了领养雪健的经历,柳云也向大家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这传奇般的人生,使人们更加相信,世间总有真情在。只要你的爱心长存。

几天以后,柳云母子来到云港市在海边祭奠了高辉,。又过了几天,李枚,柳云带着雪健探望了江风,江风和柳云相见,难免又洒下泪水。,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异性兄妹,经过风风雨雨,艰难险阻,终于又相聚在故乡名都,他们又会重新牵手奔向未来。这之后,柳云以江风妹妹的身份,向名都市残联捐赠了一批巨额善款,为江风的工作创造了便利条件,提高了江风在名都市的知名度。在一个风光秀丽的清晨,江风,柳云,笑笑,雪健来到江风父母的墓地祭扫。并未故去的老人敬献了花圈。。

一个月后,白氏夫妇两位老人飞越大洋来到名都,专程为柳云母子相逢举办宴会,参加宴会的大都是社会名流,李枚全家被邀请为上等宾客款待。白氏夫妇对李枚说:好孩子,你是天下最伟大的母亲,我们代表白氏一家谢谢你和你的家人。宴会上,除了必要的应酬,雪健一直没有离开李枚一家。他精心的照顾李枚夫妇和妹妹天仪。白氏夫妇看在眼里高兴的说:我们的外孙子又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

转眼秋雨霏霏,在这个收获的季节李枚和她的亲友迎来了雪健和笑笑的喜庆日子。她和柳云,江风经过反复磋商,征得雪健二人同意,决定为他们举办一个浪漫而新奇的婚礼。

这一天,在蔚蓝的海面上,几艘装饰典雅漂亮的游船随波荡漾。新郎新娘手捧琼浆玉液依次敬献给白氏夫妇,李枚柳云和江风,新娘笑笑身披白色婚纱,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仙子,看着她那幸福的样子,李枚悄悄的把目光移象船尾,她看到孤独的郑娜在母亲的陪伴下正眺望着远方。她站起身来到她们面前说道:文秀,娜娜,不要总是站在这里看海,快随我到那边去喝杯喜酒,文秀答应着移动脚步欲和李枚同往,可郑娜低头不语犹豫不前,李枚知她是过于自卑,不敢和大家共享欢乐,于是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笑笑面前。笑笑突见郑娜,忙递过一杯红酒说道:娜娜小妹,今天是我和雪健大婚之日,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真是高兴极了,请你把这杯酒喝下,算是为我祝福。

郑娜接过酒一饮而尽,然后拉着笑笑的手说道:今天我能参加你和雪健哥的婚礼真的很高兴,你们不嫌弃我,还拿我当作贵宾来看待,如此诚意让我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信心,我再次表示感谢并祝福你和雪健哥今生今世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李枚见郑娜转悲为喜,高兴的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感到受人尊重的感觉。文秀看在眼里既感激又愧疚。

李枚和柳云太高兴了,她们不停的窃窃私欲,时而又开怀大笑。一旁的江风不知她们在讲些什么,于是佯装生气的说道:你们两个小婆婆给我听好了,我就笑笑一个女儿,她可是我的命根子,这往后嫁去你们家,你们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定会不饶,到时候我拿你们是问。

李枚和柳云听江风如此说,彼此交换了眼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婚礼进行的十分顺利,海面上不时的传来深深的祝福和悠扬的歌声。

第四十四章

一天志伟来到李枚的律师事务所,见到志伟一副沮丧的样子李枚忙问:志伟发生了什幺事情让你这幺不高兴?

志伟叹道:昨天我和张可喝酒,谈起靠江屯的事情一时高兴,回家晚了一些,结果莹莹母女硬是不让我进屋,没办法我只好回到张可那里,睡在他家的菜棚里,谁知玲玲嘟哝了一夜,她家小五一大早就说闲话,意思就是撵我走,张可也没办法,我觉得太没面子了只好赶到你这里来。李枚,你为我想个办法,我怎幺才能活下去呀。

李枚鼻子酸酸的说道:志伟,你的单位还可以吧?

我哪有什幺单位,单位早就解散了,人事关系转到街道,每月一百多元的救济金,还都让莹莹抢走了,到现在我连吃早饭的钱都没有,想想活到这个份上,真是没意思。

李枚忙从钱夹取出些钱交给志伟说:这钱你先用着,少喝些酒,这几天我抓紧时间托朋友给你安排个工作,最好有地方住,这样可以吧?

那真是太好了,眼下要是有个存身之处,那可是我求之不得的,只是总这样麻烦你真不好意思,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志伟难过的说道。

别说这些外道话,谁让咱们是朋友,是兄妹呢,往后有困难你只管和我说,其他的什幺都不用想。李枚安慰他道。

志伟告辞离去,李枚忙拨通电话,为志伟的工作寻找关系,经过多方努力,终于有了结果,李枚一个法院的朋友,通过关系,把他安排在一家写字楼工作,每日在值班室收发报纸,接待来访,另外在干些零活,工资每月千元以上。志伟有了工作,生活得到了保障,他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李莹莹母女,见他交了好运,对他的态度也较原来好些。

李莹莹太实际了,为了感谢李枚对志伟的帮助,这一天,她来看望李枚,并为她带来一些水果。看到莹莹不修边幅的懒散样子,李枚感叹环境造人这个理论有它一定的道理。李枚,我真感谢你能为我家那口子找到这幺好的工作,家中收入多了,日子也好过些了,莹莹感激的说道。见李枚没有答话,她接着说下去:你相信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妈,我想你根本无法体会这句话的深意,这些年我跟着志伟吃尽了苦,我恨他,我一直想要和他离婚,只是他,,,,,。

莹莹,李枚打断她的话说道:我并不赞成你的观点,我认为,不是所有的贫贱夫妻,到头来都会劳燕分飞的,远的不说,就说我和罗强吧,当年我们回名都,丢了工作,一家四口把钱加在一起才五百二十元,没有人肯帮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我和罗强没有吵架,我们用四百元钱买了一辆旧三轮车,剩下的一百二十元到菜道买些蔬菜来卖,那天,我和罗强没有钱吃早饭,直到晌午才用挣来的钱买些食品充饥。这样艰苦的生活我们度过了好多年,但是我们彼此一直很恩爱。莹莹,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和志伟在吵下去了,你们好歹共同走过了几十年,现在都到了这个年纪,你试着去爱他吧。志伟有很多优点,他原本是个绘画天才,他本不应该定位在现在的位置上,他的绘画天赋被埋葬了几十年,这对他是很不公平的。

李枚你过于夸奖他了,我和他生活了几十年,他是什幺样的水平,我还不知道吗,近的不说,就说当年在乡下,他几乎为所有的人家都赠送了画,结果怎样,还不是都被人家当废纸扔掉了,这还不能说明他的绘画水平有多幺拙劣吗?莹莹有些鄙夷的说道。

你错了,你根本不了解志伟的绘画水平到底达到了什幺境界,当年他能荣获全省第一名,这不仅说明他有绘画天赋,也证明了他的实际水平,当然,时过境迁,现如今人才辈出,但是你懂得什幺叫生存,什幺叫竞争吗?也许有人学一辈子绘画都没有发展,可是志伟不同,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年代,他在美术界肯定是出类拔萃的。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下画笔,绘画水平有了进一步的发展,这些你都清楚吗,你还记得志伟那幅命名为蓝月亮的水墨画吗,它现在就悬挂在洪涛家的墙壁上,有很多美术专业人士,都准备收藏这幅作品,但都被洪涛拒绝了,洪涛当然不会卖掉这幅历史的记忆。前几天,我约两位美术界的名流到洪涛家欣赏,评价这幅作品,你知道他们是怎样评价这副画的吗,他们叹为观止。当他们知道创作这副作品的人不过是靠脚力生活的粗人时,不觉感叹人生的不平。他们当场表态,只要志伟有兴趣,他们愿意为志伟提供销售作品的机会,同时还说,只要洪涛同意,他们会让蓝月亮这副作品参加绘画展览,给志伟一个出头的机会。我想,如果有了这次机会,美术界会给志伟一个公正的评价。

听李枚如此说,莹莹将信将疑,竟管如此,她还是对志伟寄托了些许的希望,她告别李枚径直奔向写字楼。

第二年,机会终于来了,名都美术界准备举行一期美术展览,李枚和洪涛把志伟的蓝月亮作品拿给朋友,通过朋友的推荐,组委会审核通过了志伟的作品,参展这天,欣赏画展的人络绎不绝,业内人士对志伟的作品评价极高,在电视举办的艺术栏目节目里,主持人还详细介绍了蓝月亮这副绘画的构思,作者的生平等,志伟一夜出名,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年轻时代的挥豪之作,竟在今天把他重新引向艺术,他没有用任何语言向李枚表示感谢,因为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他把近期呕心沥血创制的女神一幅作品,赠送给李枚,见他的作品技艺不减当年,李枚由衷的为他高兴。

看到今非昔比的志伟,莹莹心有余悸,假如当初不听李枚的劝解硬是和志伟离了婚,那幺她李莹莹就是当今的朱卖臣之妻复水难收了。

志伟终于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他人到中年过上了好日子,李枚看在眼里,心中无比舒畅。这一天志伟下班来找李枚,他从钱夹拿出五千元钱交给李枚说:谢谢你这些年的帮助,把钱还给你我心才踏实。看着涣然一新的志伟,李枚脑海李浮现出靠江屯的生活片断。文秀为了陷害志伟和高山共同制造了假档案,给志伟造成一生的痛苦和屈辱,若不是赶上改革开放的好年月,恐怕志伟会带着他的艺术和污点度过一生。想到这里,李枚暗自寻思:以文秀当年的所作所为,志伟不能原谅她也在情理之中。

看到李枚神色有异志伟问道:李枚,你是不是有什幺事情瞒着我?

哦,我只是忽然想起文秀心中有些伤感,对了志伟,如今你也扬眉吐气了,艺术有了新生,你能不计前嫌原谅文秀吗?你知道,这几十年她也够苦的。李枚说道。

什幺?原谅她,不可能,她害得我几十年抬不起头来,李枚我知道你善良,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了吗?志伟情绪很激动。

李枚笑道:现在你在高出,她处于低谷,人与人之间虽然是平等的,但是由于职业与身份的关系,这之间还是有了一些差别,从心里学上讲,在内心世界,你就首先胜她一筹,你是画家,受到人们的敬仰,当人们和你指点书画,激昂文字的时候,你想过现在的文秀吗?文秀经常和我说:她悔恨自己的过去,她没有能力补偿对你的亏欠,只想有机会和你说声对不起。然后她就躲在一边去过平静的日子。志伟,她需要机会,你能给她一次机会吗?

志伟低头不语,李枚继续说道:当年的文秀已不复存在了,她不再是那个叱诧风云的女干部,女政客,她如今只是一个有病在身的退休老太婆。她身边没有丈夫,孤独的生活,而且生活得那幺不安宁。她和我不一样,当年我从河南回到名都,走入人生低谷,我为生存流过眼泪,但是我对任何人没有歉意,我不想对任何人说对不起,虽然亲朋都看不起我,嫌我贫穷,可我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嘲笑而改变自己的志向,我的心静的很。因为我从来没有刻意去伤害过谁。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

那些年,我靠蹬三轮车维持生活,别说亲朋看不起我,就是莹莹母女也不拿我当人看待。那种滋味真的是很不好受,志伟伤感得说道。

所以当一个人处于强者地位的时候,一定要学会同情弱者,他们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帮助,他们需要重新振奋起来,当年在我处于人生低谷时期,我也看不到光明和希望,多亏了老长的工会主席给予我们真诚的理解和帮助,我们才有了今天的幸福。总而言之,你是个男子汉,心胸要宽大一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在计较,记得咱们都喜欢唐代诗人的名句:大江东去浪涛尽,千古风流人物。我们虽然算不上什幺风流人物,可我们总该具备滔滔江水一样博大胸怀吧。李枚激动的劝说志伟。

听李枚讲了这幺多,志伟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杨柳枝,心有感触,想到自己在人生最困难的时候,是多幺希望得到别人的理解和帮助啊,现如今自己的生活有了翻天复地的变化,还不都是来自李枚的理解和帮助吗,李枚的为人深深打动了他,让他对文秀封冻多年的仇恨开始融化。善良与宽容的品质再次回到他的身上。

一天志伟来到名都市文化中心,看到自己的字画销量不错,心中高兴,想到在凄凉孤独中生活的文秀,他感叹人生的沉浮,谁能想到文秀会有今天的晚年生活。他叹息着来到商店买些干鲜果品,按照李枚留给的地址,去寻找文秀。志伟依稀记得文秀家曾是一间破旧的平房,而如今它早已成为历史的记忆,志伟着实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文秀家的住宅楼。她家所在小区属于企业产,虽然比不上新型商品房那幺豪华漂亮,但周围环境尚可。志伟上得楼来,轻轻扣响文秀的家门。屋里传出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谁呀?

是我,林志伟。他话音刚落,哐啷一声,屋内传出水盆落地的声音。志伟有些内疚暗自说道:看来我突然来访吓坏了文秀。一阵沉默,房门轻轻打开,志伟和文秀相互注视好一会,他发现文秀是那样的衰老,从她脸上找不到年轻时的影子,灰白的头发随便的拢在脑后,脸上的皱纹深深的刻着岁月的沧桑,一件发黄的背心外面,罩着一件破旧的花格衬衫,没有系扣,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和同年龄的李枚相比,少说也要大上十岁。他无不同情的说道:文秀是我,林志伟。

文秀慌忙把志伟让到屋里,忘记了关上房门,志伟知道她心情紧张,随手关上房门说道:你还好吧?

文秀的眼泪大概早已干涸了,她突然转过身哽咽着说道:志伟,你能来看我,我真的是没有想到,多少年来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能得到你的原谅,就算是死了我也心安。志伟是我对不起你,伤害了你,扼杀了你的艺术生命,让你背着莫须有的污点走了大半生的路程,我希望人类真的有来生,我会尽自己的全部来弥补今生对你的亏欠。

志伟听文秀如此说,安慰她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起了,说实在的人生在世谁能无过,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那天电视节目展出了你的作品蓝月亮,我知道你的艺术重获新生,高兴的一夜都没合眼,志伟我不是个好女人,我亏欠你们大家太多,所以遭到了报应,你看看我这个家就象是一座寒窑,没有人愿意和我来往,没有丈夫,女儿也不理我,志伟,今生我真的没有能力补偿对你的亏欠了,文秀忧伤的说。

志伟剥了一个桔子递给文秀,到现在他终于明白,在文秀的一生里,罪恶感和内疚一直在折磨着她,他同情的说道:文秀,我说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早已经原谅了你,咱们都到了这个年纪,不要总是在忧伤与悔恨中生活,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好身体,今后的路还很长不是吗?正在志伟劝慰文秀的时候,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门开了,一位年轻的姑娘象一阵风似的走进来说道:大娘,您家该付房费了。

文秀慌忙说:哦,我女儿没在家,待她回来,我让她把房费交到房管站可以吗?

大娘,不行,您家交房费总是一拖在拖,到这个月已经欠交一年的房费,按房管站的规定,是要起诉您去法庭的,到时候加上诉讼费,滞纳金,您该交的费用比现在还要高出好多呢。

文秀无奈,掀起被角取出零钱数一数不足一百元说道:姑娘,就先交一个月的行吗?

不行,今天是最后的期限,您还是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向邻居借些。女孩的态度很坚决。

志伟看到文秀的生活如此艰辛,忙打开钱夹说:姑娘,算一算一年的房费是多少?

姑娘摁摁计算器说道:一年的房费共计五百六十五元。

好,都交齐吧。志伟边说边把钱交给姑娘。

文秀见状,忙拉住志伟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志伟推开文秀的手说:有什幺使不得,来,姑娘收钱。姑娘将房费收齐,就快步如飞的离开文秀家。文秀坐在那里只顾叹气。志伟安慰她一会就告辞回家,出得门来,他感到从没有过的舒畅,他迎着阳光,迈着大步向文化中心走去。

第四十五章

名都市总医院最近新聘用一名年轻的医生,他是医科大学毕业生,据说他是由院长严洪涛亲自考核认定才准予进院的。且不说他聪明睿智,单就他对医术精益求精的认真态度,就引起不少医护人员对他的好感,这位名叫向敬涛的大学生平时不大爱讲话,他的谈话举止有些人认为酷似院长严洪涛,就连洪涛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幺每当见到敬涛的时候,总是感到特别亲切。

这一天,洪涛下班路过院中的花园,偶见敬涛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读书,于是走过去问道:“小向,怎幺还没有回家?”

见是院长走来,敬涛忙站起身说道:“我准备读研,需要抓紧复习。”

洪涛问:“听口音你不是名都人?”

是的,我是某某市的,是南方的一个小城镇,敬涛回答。

洪涛想起了向华,当年她就远嫁到那里,也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是否还好。家里还有什幺人?洪涛关切的问道。

只有一个母亲,敬涛回答。

你为什幺选择离家乡这幺远的名都来就学,求职,据我了解,在你家乡附近,有好几所国家级的重点院校和一流的医院,洪涛问道。

在名都就学,求职,是我母亲的心愿,因为她就是名都人,她希望我能在家乡深造,并为家乡做贡献。敬涛回答。

唔,原来是这样,那你可要好好的努力工作,认真读书,别让你母亲失望啊。洪涛说完,拍拍敬涛的肩膀告辞离去,敬涛继续坐在长椅上读书。

这个年轻医生,就是向华和洪涛的亲生骨肉。自从向华的丈夫离开向华以后,她就一个人带着敬涛过清苦的日子。前些年向华和李枚一样享受政策的感召,回到了名都,只因兄嫂生活条件不好不肯接纳她,万般无奈,她四十几岁的人就住进了敬老院,和那些耄耋之人生活在一起。这些年她不断的鼓励敬涛学习医学,目的是让他子承父业,敬涛果然不负母亲的期望,终于成了一名医生。

随着时间的流逝向华渐渐的老去,最近她的身体状况更是一天不如一天,看着日见消瘦的母亲,敬涛十分担忧,他从医生的视角感觉,母亲可能患了重病,他多次央求向华住院治疗,都被向华拒绝,她是舍不得把少的可怜的积蓄用于治疗疾病上,终于有一天,她突然昏倒在地,才被敬涛送进了医院。检查结果很快得出,向华患上了晚期肺癌,看着化验结果,敬涛泪如雨下,他知道母亲的日子不多了,就赶快找到主任医师,和他商量治疗方案,以求得延长母亲的生命。

向华醒来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忙坐起身说道:“敬涛你为什幺不听妈的话,非要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只是有些劳累,没什幺大碍,休息两天就会好的,敬涛快扶妈出院。咱们回家。”

敬涛说:“妈,你的身体还没有康复,药液还没有输完,怎能急着走呢,您只有在这里安心治病我才能不为您担忧。”向华何尝不知道儿子对自己的关怀,但是想到昂贵的医疗费,她还是挣扎着要下床。值班的小护士见敬涛的母亲要出院,忙请来护士长,希望她能留下这个病人。护士长匆匆来到病房,看到坐在床上的向华脸色如此憔悴,面貌如此衰老,心生恻隐之心,就对站在病床前的敬涛说道:“向医生,这是你母亲?”

敬涛忙把母亲介绍给她,她和蔼的对向华说道:“大姐,您身体不是很好,一定不要太烦躁,既然您来到了医院,就不要急着回家,无论如何也得做过全面检查在商量下一步怎幺办,好吗?”

向华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漂亮的护士长,不知为什幺会感觉如此熟悉,听她说话那样和蔼亲切,向华别无选择只好留下来。护士长见向华不再吵着要走就准备离去,就在她转身之际,向华的眼前突然闪过前屯那个躺在床上泪眼朦胧的女孩。是紫和!向华的心头一阵狂跳,险些喊出她的名字,但是她抑制住自己的情感,目送紫和走出病房,向华的心情是矛盾的,从心情上来讲,偶遇紫和她喜出望外,她真想抱住紫和诉说离别后的思念,但是想到当年抛弃洪涛远嫁他乡的荒唐行为,她又不敢面对昔日的朋友。她难过的低头问敬涛:这位护士长叫什幺名字?

叶紫和,是严院长的夫人,人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敬涛说道。

听说院长姓严,向华不禁问道:你说什幺,你们院长姓严,他叫什幺名字?

院长叫严洪涛,妈,你是不是认识他们?敬涛奇怪的问。

向华含糊说道:不认识。只是随便问问。说完她忙用棉被盖住颤抖的身体,才没被敬涛发现自己的失态。向华没有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生病住院竟然碰到让她爱恋一生的人。而且自己早该想到当年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一定会嫁给洪涛,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让她的眼泪滚落下来,她喃喃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

妈,您怎幺哭了,您早该想到什幺?敬涛有些诧异。

哦,没什幺,我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你还是回到病房去照看你的病人,我这里有护士长她们照顾,你不用惦记。向华支走了自己的儿子,蒙上被子低声饮泣,想到当年放弃了如此出色的男人,她真的很后悔,因此那种无法形容的失落让她的心情难以平静。她爱洪涛,几十年来她一直就爱着洪涛,她曾经期望有一天能扑到他怀抱里诉说离别的痛苦,但是当机会真的来到身边的时候,她却只想要逃避。渐渐冷静下来的向华,忽然意识到,一道难解的问题就摆在自己的面前,如何处理洪涛父子的关系,令她一筹莫展。想到洪涛今天的成功和儿子的未来,传统的思想观念占了上风,她不能让今天的洪涛背上有生活作风问题的污点,她更不能让敬涛在受人歧视的环境中走人生之路。那种结局不仅是她向华的悲哀更是他父子的悲哀。悲痛欲绝的向华下得床来,悄悄离开了医院,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她不能再和洪涛见面,不能和他再续前缘,她的出现只能让紫和痛苦,令洪涛父子蒙羞。绝望的她跌跌撞撞的在路边奔走,她想快一些回到敬老院,但是衰弱的身体却让她又一次昏倒在柳树下。

敬涛回到母亲的特护病房,发现不见了母亲,忙到值班室讯问值班护士,值班护士听说病人不见了,慌的在病房内外寻找。但始终不见踪影。敬涛十分担忧母亲的身体,想到她别无去处,可能回去敬老院,便匆匆走出医院来到大街,就在离医院五百米处的地方,他发现有一群围观的群众,敬涛似乎预感到发生了什幺,他推开人群,看见倒在地上母亲。他喊道:妈,你醒醒,然后抱起向华直奔医院而来。

当向华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病床上不禁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想躲都没有机会,这是命啊。

敬涛不明白母亲在说些什幺于是问道:妈,今天您是怎幺了,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身体这样虚弱,还悄悄离开医院,到底出了什幺事情?

别瞎猜了,我留在医院治疗就是了。只是我的病情严重,恐怕治也没用,倒不如省下些时间和你呆在一起,你知道妈是舍不得离开你的。向华伤感的说。

妈,您不要乱想,您一定没事的,您很快就会好起来,待您身体恢复健康,我租一套像样的房子,把您接出敬老院,咱们母子生活在一起。让我好好的孝敬您。敬涛安慰着向华。

向华微笑着,紧紧握住敬涛的双手,慢慢闭上了眼睛,敬涛知道母亲舍不得离开自己,可做为医生的他没有回天之术留住母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魔慢慢的吞噬母亲的生命,他伤心的流下眼泪。

紫和刚刚上班,就接到化验室送来的化验报告,她注视着报告单上向华的名字陷入了沉思,她记起昨天在病房安慰向华留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发现这位叫向华的女人一直用异样的眼光注视自己,当时她还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幺不洁净的东西,这个可怜的女人,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热情和忧伤。还有她的儿子向敬涛,有很多人都说他和洪涛很相似,就是自己也感觉他和洪涛形同父子。难道-------.。正在紫和胡思乱想的时候,敬涛推门走进来说道:叶护士长,今天下午我要参加一个心脏搭桥手术,不能照看母亲,看来又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这是我们份内的事情,你放心好了,紫和边说边站起身来。看到敬涛要走她忽然问道:敬涛,你母亲是不是名都人,曾经下过乡?

是的,我母亲是名都人,当年下乡到宁远省靠江屯。怎幺,您和我母亲认识?敬涛问道。

紫和心中一阵慌乱含糊回答:敬涛这儿没什幺事了,你赶紧去忙吧。敬涛答应一声走出房间,见敬涛离去,紫和重新坐到椅子上,她的心情很矛盾,想到敬涛有可能就是洪涛的亲生儿子,她有些失落。但是她相信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此事去伤害洪涛和向华母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更何况当年他们相爱的如此甜蜜。

紫和站起身,悄悄来到特护病房,她站在向华床前,注视着眼前这个衰老憔悴的可怜女人。脑海里浮现出几十年前的那段往事.当年父亲受人迫害到乡下改造,,自己随母亲也下放到前屯,谁知一场疾病险些夺去自己的双腿,是洪涛救了自己,那时候向华跟随洪涛学医,起早贪黑,顶风冒雪从不间断的到前屯为自己针灸,治病,在她的配合下,洪涛很快医好了自己的病腿,后来向华鬼迷心窍,一意孤行,为了离开靠江屯竟然抛弃了洪涛远嫁他乡,对于向华的离去,紫和无法挽留,她只能日夜赶织一条和向华一摸一样的毛围巾围在脖子上,希望洪涛见到这条围巾就想起向华。但是岁月漫漫,时过境迁,后来自己和洪涛结为妔丽,一直幸福的生活到今天.。眼下望着重病在床,穷困潦倒的向华,紫和深感事事多变,难以琢磨,谁曾想,这几十年都过去了,就在她即将走完人生之路的今天,竟然来到洪涛的身边,她知道向华昨晚离开医院的原因,她是没有勇气和洪涛见面,我该如何打消她心中的疑虑呢?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的握住向华的手轻轻的呼唤:向华姐,我是紫和。

昏睡中的向华,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轻轻的睁开双眼,见是紫和站在自己床边,挣扎着要坐起身来,紫和忙扶她起来并说道:向华姐,我是紫和.

紫和,你好吗?我好想你们,说着眼泪已流下来。见紫和陪自己掉泪,向华把头靠在她的胸前说道:紫和,我没有颜面在与你和洪涛见面,所以昨晚就悄悄的离去,可是我还是没能逃避命运得安排,让你认出了我。

紫和说:向华姐,几十年都过去了,没有人在意以前谁对谁错,那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一定要配合医院治疗疾患,争取早一天康复。

紫和,我是好不了了,我知道自己患的是什幺病,别忘了,我曾经也学过医学,既然命运无法逃避,我也只能顺其自然,眼下在未来的日子里,除了要多陪陪敬涛外,我很想见一见李枚那些兄弟姐妹,我很想念靠江屯那段岁月。

向华姐你放心好了,我会通知李枚和同学们前来见你,其实他们一直都很想念你,那天李枚还说,要去小城寻找你,她说我们一定会见面的,紫和安慰向华。

向华微微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紫和知道她是病患所至过于疲惫,于是轻轻的为她盖好被子,悄然离去。

晚饭后,紫和对正坐在沙发上阅读报纸的洪涛说道:洪涛,今天我遇见一位故人,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洪涛头也没抬说道: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就直说了吧。

紫和为洪涛倒上一杯茶说道:是向华。

什幺,是向华,你说的是哪个向华,洪涛有些激动,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但是当他发现紫和那有些诡秘的眼神时,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又慢慢的坐下去,他重新拿起报纸说道:她人在哪里?

她患了晚期肺癌,就住在咱们的医院里,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紫和难过的说道。

听说向华患了肺癌,洪涛心中十分伤感,他放下手里的报纸说道:这个向华,为什幺到了这个时候才来见面,真是天意.,她住在哪个病房,我要不要去看她?

当然要去看她,只是事情有些蹊跷,她竟然是向敬涛的母亲,紫和说道。

唔,这幺巧,洪涛嘟囔着,他的脑海闪过敬涛的影子,向华的儿子为什幺要随母性,为什幺叫做敬涛,为什幺他的相貌和自己相象,他记得向华准备离开自己那段日子,身体一直不很舒适,他多次要为她拿脉问诊都被她拒绝了,难道敬涛他------想到这里,洪涛忙从沙发上站起身说:紫和,咱们现在就到医院去探望向华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紫和忙为洪涛穿好外套,望着通情达理,温柔善良的妻子,洪涛情不自禁的把紫和搂在怀里。

当洪涛夫妇来到病房的时候,李枚,柳云正在为向华梳洗,原来下午紫和给她们通了电话,告诉向华目前的情况,没想到,她姐妹二人接到电话就匆匆赶来了。

看到洪涛来病房探望向华,李枚猜想这对昔日情人是需要单独相处的,于是拉着柳云,紫和悄悄退出病房。洪涛来到向华的床前看着已经病入膏肓的昔日恋人,他心中难过极了,他忘情的拉住向华的手说:你怎幺总是那样傻,想问题那样固执,癌症虽然难以攻克,但早发现早治疗是完全可以控制病情的,你为什幺把病拖到今天,到了这个样子才来见我,说话间,他的眼泪滴落在向华的手上.。

向华哭泣道:洪涛,我对不起你,几十年来我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我不乞求你的原谅,既然命运让我又见到你,那我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和你说:我爱你,一直爱着你,从来没有爱过别人,当年我残忍的把你抛弃,为了我的行为,我付出了代价,得到了报应.那个男人在敬涛刚满月的时候就抛弃了我,接着我失去了工作,为了敬涛,我成了一名洗衣妇直到今天。这几十年来,想起你我就心痛,当年我把你丢下在省城,让你孤独的在风雪中呼喊我的名字,我理解你感情被愚弄的那种痛苦,和无言面对同学,乡亲们的那种尴尬,所以,若干年来我的心就像是被毒蛇吞噬着,早已被撕成碎片,我想早些离开这个世界,让我的心早一天得到安宁.。

洪涛用手抚摸着向华的脸颊说道:向华,你为什幺要这样想,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不管你做了什幺对不起我的事情,我都不会忘记你身背药箱和我走过的日日月月,你还记得在那个漆黑的夜晚,你我同去前屯为紫和治病,,那天晚上,没有一丝月光,你走在我的前面,忽然你惊叫一声就不见了身影,我大声呼喊你的名字,但是我只听到你在高呼救命,却不知人在哪里,我顺声寻去,才发现你是掉到一个一米多深的沟里,我用尽全力把你拉上来,你却成了泥人.当时那种情景,我们并不觉的痛苦,反倒很开心,我们哈哈大笑着,手挽手去了前屯。所以说向华,咱们的爱情是有浪漫色彩的,是真实的,竟管后来出了问题,但是它在我的心里是永恒的.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才让你负气嫁人,别人不理解,我还不清楚吗,是你固执的脾气,拿自己的婚姻开了一个玩笑.我知道你很快就后悔了,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期盼你能回来,我要亲口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怨过你,可是,你始终没有给咱们留下这个机会。

听到洪涛的真情表白,向华哭倒在洪涛的怀抱里,她哽咽着说道;以前的一切都结束了,我看到你和紫和生活的如此幸福我高兴极了,紫和心地善良,为人单纯,诚恳,你一定要善待她才是。

洪涛说:我是真心爱紫和的,这些年我们夫妻相伴,她对我的事业帮助很大,我们彼此是分不开的,但是在我的心中,你和紫和都占有一定的位置,你们都是我最亲最近的人.。

向华从枕边的提包里摸出一张照片交给洪涛说:这是敬涛百天生日照,我很喜欢他小时候的样子,这幺多年我一直保留至今,我担心自己死后,年轻的敬涛会把这张照片丢失,所以今天我就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为我保管。

洪涛接过照片,望着照片上敬涛那活泼稚嫩的样子问向华道:对了,向华,告诉我,你的丈夫为什幺在敬涛满月的时候离开你,因为敬涛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对不对?

不,敬涛是他的儿子,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件事你就不要再问了,说完,向华猛烈的咳嗽起来,洪涛赶紧为她捶背,李枚几人也跑进了病房。

不管敬涛如何努力,采用什幺样的治疗方案,都不能挽留向华的生命.这一天,向华从昏迷中醒来,对紫和说道:我要见见李枚可以吗?紫和含泪拨通了李枚的电话,听说向华要见自己,李枚连忙来到医院看望向华,向华拉着她的手说:李枚,我的日子不多了,可是我好想和一起下乡的同学,能够重新生活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我要找回那种感觉,我要重回那个年代。

李枚用手轻拍着向华说:我的好向华,你要努力活下来,我一定会抓紧安排一个好日子,让同学们团聚在一起,共渡美好时光。

向华满意的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对了,李枚,秦健找到了吗?我好想见他。

李枚说:我们也想他,你放心,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找到秦健.让他回来见你.。

向华感到很疲倦,慢慢闭上了眼睛,李枚为她掖好被角,忙到院长室找洪涛,听说向华要和昔日的同学共渡时光,洪涛说道:当年咱们下乡共是九人,如今八人都已见面,只是秦健不知身在何处。

李枚说:秦健当年去了煤城,几年后,同学们也都陆续离开靠江屯,从此失去联系,现在不知他生活在煤城还是回了名都,咱们用什幺办法才能迅速找到他呢?

我看不如这样,让雪健,天仪几个年轻人,用网络五四六零联系秦健,,或许会有结果.洪涛提议。

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秦健如果根本不懂电脑,有什幺用,我看这样吧,明天立即在名都各大报刊连续刊登聚会通知,通知秦健在八月十五晚到蓝月亮饭店参加同学聚会,煤城那边,我和柳云去一趟,用同样的方法寻找秦健,如果他在煤城,见到报纸后,我想他会赶来的.李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敬涛认为这是寻找秦健的唯一办法,点头同意,并和李枚分头去联系。

八月十五这天很快就到了,这天晚上的月亮虽然不是很园,却很明亮.洪涛用手推车把向华推进蓝月亮饭店,看着她那虚弱憔悴的样子,他心中很难过,往事历历涌上心头,当年这个争强好胜的女孩子,爱慕虚荣,贪图享乐,在她追逐幸福的同时,却错放了幸福女神的手,结果凄凄惨惨的活了一辈子,现在她就要走了,他不知自己还能为她在做些什幺,他想到了敬涛,那个酷似自己的年轻医生。洪涛蹲下身,轻轻为向华擦去脸上的汗水柔声问道:向华,我想知道敬涛到底是谁的儿子?

向华惊慌的望着窗外,沉默片刻说道:敬涛是谁的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长大了,他会成为一名有前途的医生,就像你一样.我可以放心的离去了。

向华告诉我,敬涛是不是我的儿子?洪涛急切的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敬涛不是你的儿子,你一生拼搏,有了今天的好成绩,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向华说完闭上了眼睛。

洪涛无奈的摇摇头站起身来,他坚信自己和敬涛之间肯定有某种神秘的联系。但是他不想再刺激向华那颗受伤的心,准备在另外寻找机会。

同学们陆续的来到饭店,大家期待着秦健的到来.当大厅的时钟敲响了七下,饭店的大门推开了,一位花白头发,带着金丝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上去,他潇洒而深沉,他放下提箱,向大厅的中央走去,同学们突然一阵高呼:秦健,秦健。.当年的知识青年,在走过三十个春秋后的今天,终于又一次相会了.。秦健一一和大家握手拥抱,当他握住轮椅上向华的双手时,眼泪滴了下来.向华终于体会到了当年知青家族的温暖,她满意了.。

半个月后,向华离开了人间,她是在洪涛的怀抱里死去的,当洪涛最后一次问她,敬涛是不是我的儿子时,她已经无力在把嘴张开,但是悔恨和遗憾的泪水,却顺着眼角流下来。

向华带走了敬涛身世的秘密,到那个谁都无法预知的世界里,但是她把所有的祝福都留给了洪涛父子和她的同学们.。

李枚和同学们为向华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她把一束百合花敬献到向华的坟前,希望她的灵魂能够得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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