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北京飞往上海的班机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向宁林说我干的这件蠢事呢?”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宁林。
可不面对面她,我又去面对谁呢?
出了机场,我叫辆出租车,直奔证券公司的营业部。正是交易时间,我想她会在那里。
但她不在。
大户室里也很冷清,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坐在电脑前。
我问宁林的马仔。他说没见宁老板。而且,宁老板已经两天没露面了。
我打宁林的手机。话务小姐说她没开机。我打我们俩住的那套房子。电话那头响了十几遍也没人接。
又出什么事了?
我问宁林的马仔。
他说:“我们被平仓了。”
平仓,是证券公司为了控制大户们左右股市,强制大户们在某一特定价位上出售股票的手段。
我忙问:“怎么回事?”
宁林的马仔告诉我,由于宁林急着往北京抽调资金,她已经把大部分股票出手,此时,宁林留在上海的资金已不足1000万。她为了尽快滚动资金,便把这些资金全用于市场上正看好的兴业股票。当兴业也被炒得每股暴涨40多元,宁林正准备抛出收利时,证券公司把大户室里的人们叫了出去,通知市政府精神,立刻平仓。
“这一下损失多少?”
“将近600万元。”
“什么?”
剩下的区区几百万对宁林来说,还算是钱吗?
“她没说去哪儿?”
“没有。平仓后,她就来了一天,然后就没再来”
我赶到我和宁林合住的那套房子处。
里面没有宁林的痕迹。好像她已有几天没回来了。
我们到上海后买的那辆桑塔纳也不在楼下。
宁林会去哪里呢?
她不是个脆弱的人,股市损失对她的打击虽然沉重,我相信她不会因此而干蠢事。这一点不让我担心。
但她会去干什么呢?
我急切地想见到她。
我在房里住下,想等她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
宁林一直没露面。
这几天中,我不停地呼打她的手机。话务小姐总是回答我,她没有开机。
也许,她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去个什么地方散心了。
这么一想,我倒害怕见到突然出现的宁林了。
如果,她真的只是去散心,那么,当她回来时,肯定是把心态调整好了,准备回股市再扬浪潮,大干一场的。这时,我向她通报北京发生的事情,对她不是残酷了吗?那样,她真的还能再承受住命运的又一次打击吗?
别再等她了,还是先回北京吧。
我给她在房间里留了一个条子,叫她回来后给我往北京打电话联系。那时,我会马上飞到上海来见她的。
我定好了回北京的机票。
在去机场前,我想到了杜雨云。
她怎么样了?
我看看表,时间还早。我决定去看看杜雨云。
这是一个我虽然是自己决定离开,但仍让我牵肠挂肚的女人。
出租车开到楼前。我付了车钱,上楼,到杜雨云的屋门外,敲门。
搬出杜雨云这里后,我把门钥匙还给了她。
敲了几下,没人来开门。
我有点奇怪,杜雨云白天很少出门的。
我又使劲敲了几下。
旁边的住户开门出来,是一位中年妇女。
她问我:“你找谁?”
我说:“杜雨云。”
她说:“你是谁?”
“我是杜雨云的朋友。从北京来的。”
她看着我说:“杜雨云不在了。”
“怎么?”我没明白。
“她死了。”
“死了?”
我大吃一惊。
“怎么会死?”
她说:“杜雨云做过一次流产手术,你知道吗?”
我点下头。
她说:“那次手术没做干净。后来一直出血,她才意识到出事了。她敲我的门。我们把她送到医院的。因为大出血没救过来,到医院的第二天,她就走了。”
“怎么会?”
我简直认为这是个大诺言。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就这么死了?
我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女邻居问我:“你有什么事吗?”
我镇定一下。我问她:“是谁送她走的?”
她说:“她家里人。她父母、姐妹都过来了。”
“她丈夫呢?”
“她丈夫在国外。”
“他没回来?”
女邻居对我这么问,似乎很奇怪。她说:“她男人出国后就没回来过,好像连信也没见过几封。”
她丈夫没回来?那她拿给我看的那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对女邻居说:“谢谢你告诉我。没事了,我只想在这儿坐会儿。”
女邻居开门进屋了。
我在杜雨云屋门口的楼梯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我才站起来,下楼去。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袋里空空荡荡的。
一个声音在我的脑袋里响着:“是你害死她。是你害死她的!”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我在上海时去的那家证券公司前。
这天是星期六,股市休市。
往日热闹的营业部前,此时冷冷清清的。
我在证券公司外来回走了几趟。我想去大户室里看看,但那里也关着门。
我在那里走着,感觉自己像是在告别。
我还会回到上海股市上来吗?
天上下起雨来。
我往路边走了走,忽然发现在证券公司营业部的外墙上贴着一张公告。我走上前去。
公告是上海公安局发布的,上面开列的是新近判决的犯人名单和所犯罪行。公告已有一角被风吹撕,看来已贴了好几日了。
我往上扫了一眼,猛的看见了辛小锋的名字。我睁大眼睛。
辛小锋:男,28岁,北京人,为寻找资金入市炒股,数次拦路抢劫公司财物,持刀伤人。1993年……辛小锋杀死黄XX,抢走人民币10万元,美元3000元,以及其他财务……现判处辛小锋死刑,已于日前执行。
……
辛小锋被毙了。
雨哗哗哗地下着。
我乘上出租车,赶到机场。
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推迟起飞。
我和要上飞机的人们坐在候机室里,等待通知我们上飞机的广播。
看着窗外的雨,我的心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