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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与金黄》第二章: 花钱买情调的日子(1) 1989年秋天的那个傍晚,我站在“都市之夏”酒吧前等待沈晓丹时,还觉得自己是个挺不错的男人。虽然没钱,但并没意识到钱这东西天以后日子里会在中国人的生活中变得那么重要。所以,觉得自己挺好。 沈晓丹是我的女朋友。 约定的时间过去了10分钟,她还没有露面。那天,我特希望她忘了这次约会。但这肯定是个梦想。我相信她会来,所以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我身后那座奶白色的两层小楼,在北京金黄的季节里,被夕阳和落叶围绕着,散发出只有欧式建筑才有的那种浪漫的充满诗意味道。我和沈晓丹的恋爱之路走了两年之久,这家酒吧在其中起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认识沈晓丹之前,我在北京长到了24岁。 从胡同里的小学出来,到要过四条马路的地方去上中学,然后坐十几站公共汽车去上技工学校,毕业后我被分配进了一家工厂。像其它年轻求上进的工人一样,我边上班边读完了职工大学,当然是自费。拿到文凭后,我从车间调到了科室。报销了学杂费后,我成了一名普通企业干部。那时候,大专学历的人每月拿61块钱的基本工资,另外再加6块钱的书报费。据说,这书报费是国家为了给有知识的人提供的一点物质保障。 我那时钱挣的不多,消遣上的花费却不少。看话剧、听音乐会、周末聚会、星期日郊游。。。。。。似乎每天都在围着这些“有它能活,没有它也能活”的东西转。就算都是AA制,每月开的那点工资、奖金也花得精光。 有时也想,别老务虚了,干点实事吧。可又禁不住诱惑。电视里一部又一部香港、台湾、新加坡的连续剧白天、黑夜的播放着,看着人家生离死别、恩恩怨怨、又爱又恨的日子,总觉得那才不枉活过一次。于是就又一头扎进大街上那些装饰得花花绿绿的“精品屋”,去为刚见过一次面的朋友买生日风铃。 似乎从来没意识到,人家所以那么浪漫,是因为人家每月的收入是我们的几倍、几十倍。我们正在为怎样吃饱、吃好发愁,人家却已在怕吃多了发福而去泡健身房了。 也许感觉到了,却又不情愿理智的来承认,改正自己。 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女朋友。 沈晓丹,21岁。她和我一样,也在一家国有企业里工作,是个计算机操作员。她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就像是商店里卖的洋娃娃脸上的那两只玩具眼睛那么标准。她总是不懂世事般睁大着,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的人与事,使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陪在她身边,真怕偶一失误便吓坏了她。不过,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没什么可挑剔的。男女在一起交朋友,会上演很多节目,她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我们俩第一次到“都市之夏”来,是在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那天,我和她在街上闲逛,走到朝阳门附近时,正是傍晚,该到吃饭的时候了。我和沈晓丹打赌,看谁能先找到让我们俩都愿意进去的餐馆。刚说完这话,沈晓丹伸手往前一指。 “看那!” 我看见了都市之夏。 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挺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沈晓丹说:“在电视里。” 想起来了。前天晚上看电视时,沈晓丹就在电视屏幕上指给我看过一次。这是一家中外合资的酒吧。刚开业,从外表装修看就感觉很上档次。 “进去?”我说。 沈晓丹肯定地点点头。 我下意识地用手摸摸裤兜,真怕进去出不来。可不敢进去更跌份儿。我赶上一步,伸手推开了“都市之夏”的门。 一进去就觉得眼前一亮:简直像是踏上了欧洲大陆。中国人照抄别人的手艺真绝。 沈晓丹兴奋地用手抓住我。 “我喜欢这儿。” 她大概是太兴奋了,把我的胳膊掐得很疼。 我也喜欢。 不再想兜里的钱,我拉着沈晓丹往还没有客人的店堂中一坐,伸手招呼旁边挺拔木然的服务小姐。 “菜单。” 拿到菜单,我愣了一下。 沈晓丹从我手上拿过菜单,看看,然后对我说:“咱们叫最便宜的菜,喝国产酒。我喜欢这里的情调。” 她真理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