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门板下面流出了气味刺鼻的东西,一直淌到人们的脚底。
众人看了看,那是桐油。看来范海石抱定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群雄顿时激愤不已,大声叫嚷着要一起攻进去,将范海石碎尸万段,动静很大,几乎吵翻了整条街。虽然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都希望将他绳之以法,却没有一个人肯打头阵。
巫马家族未来的媳妇还下落不明,说不定就被囚在房内。对于江湖人而言,巫马氏不吝是神秘莫测的古老家族,神秘到让人毛骨悚然。况且,雷家的奇特血性,也让人望而却步。
而且冯记的布局是一进一出的院子,沿街的仅仅是门房。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谁也不想轻举妄动。搞不好如花似玉的雷荻就可能成为范海石的殉葬品。
现在已是瓮中捉鳖之势,大家有的是时间从容应对。况且,真正有份量的复仇者还没有赶来。
虎珀山庄的一个弟子清了清嗓子:“请大家保持镇定!盟主有令,只围不攻,等候命令!”
英剪梅猜测雷荻不在店内,但是也不敢肯定,范海石行径古怪,谁也猜不到他想要做什么,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有些话英剪梅也没法子说出来,毕竟追问起来,她很难解释海盗船、以及范海石带她上岸之后发生的事情。说她与范海石呆在一起几天时间,而他并没有伤害和侵犯她,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适时的保持沉默。
事实上,大家并不着急,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聚的江湖豪杰,素来闲云野鹤,行踪飘忽,此时聚首一处,不论相识与否,一时间称兄道弟起来,亲近、熟悉者甚至论起了同门、同乡,说着奇闻异事,快意人生,一时好不热闹。
墙根处的几个人神秘兮兮的议论着一桩惨案,三天前,范海石在吴县做的一桩人神共愤的案子,有人亲眼见到范海石奸杀了一个富户的女儿,事后狼狈逃窜。
这个人就是‘赛孔明’诸葛睿,江湖上出了名的智多星。
英剪梅默不作声,那个时间她和范海石在一起,她觉得诸葛睿的说法有些荒诞无稽。
人群一阵骚动,场面发生了变化,众人波浪似的分开,闪出狭窄的通道。
三个人昂首阔步走到冯记门前。
诸人七嘴八舌的打起招呼,赞扬之词溢于言表。
“好啦,天外三仙来了,看那畜生如何惨死。”
“请秦大侠给我们做主。”
“柯大侠别来无恙?”
“秦大侠好威风。”
“喔,那就是小糊涂剑吗?果然人中龙凤,潇洒不羁!”
“来的好啊。”
。。。。。。
三人皆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好汉,更是年轻一代侠客中最负盛名的三个人。
看到来人,英剪梅心底一阵狂喜,而且她再次见到了王端午。
前面的男子是汉中一带侠名最盛的‘赛秦琼’秦峡,身高八尺,虎步龙骧,面色淡金,威猛沉静,单手怀抱两柄八棱紫金铜锏。
右侧是仙风道骨的英俊道士,必是青云山的柯镇邪无疑,束发高冠,颌下三缕长须,道袍随风鼓起,宛然化外散仙。
最后一人,就是小糊涂剑王端午了。
传言三人相交莫逆,最近几年一直焦不离孟,被道上的好汉尊称为天外三仙。
他们是万千江湖少年少女的偶像,江湖因为他们的铁血故事而瑰丽多彩,充满传奇。
不知道为什么,英剪梅不禁替范海石感到悲哀,差点忘记了自己本是为了诛杀仇人而来。
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打湿了衣衫,冯记传出响亮的狂笑。
“你们干嘛不一起杀进来将我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众人叫骂不绝。
“是这恶贼。”
“他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识。”
“淫贼,快快出来受死。”
(二)
范海石的人头在黑道被人悬赏二十万两银子。
江湖三盟六派九大帮之一的天道盟盟主,龙沧海的遗孀龙夫人,曾经发下重誓,无论哪位英雄生擒了范海石,她都愿意将貌美如花的小女儿龙飘飘嫁给他。
而嫁妆就是天道盟盟主之位。
天道盟是江北十一省黑道的霸主,麾下高手如云,网罗了江北大大小小的水寨山头,合计一百零八处堂口,势力如日中天,雄霸一方。
天道盟正是龙沧海生前呕心沥血建立的大联盟。
龙沧海为人极是仗义,德高望重,正是借助于他的显赫声名,才将一盘散沙的江北绿林聚集一堂。
众人皆知,范海石三年前残害了第一次诛狼联盟的主持者龙沧海、龙沧山兄弟两人,同时遇难的还有龙沧山的爱妾兰袖儿。
冯记传来范海石刺耳的声音:“天外三鸟?你们还等什么?干脆一起进来吧!”
英剪梅冷哼一声,姓范的果然狡猾,明知天外三仙是棘手人物,所以担心三人一起动手,故意出言挑衅激三人单独对阵。他倒是仗着地利打埋伏,甚至还可能使用歹毒的暗器伏击。
果然,三人没有一起行动,最先走进去的是王端午,三人中年纪最轻,出道时间最短,出手最狠的王端午,他年纪虽小,却已是年轻一辈的巅峰人物。
祸害江湖的家伙,势必难逃一死。
秦峡表情轻松,他很了解这位小兄弟的手段。王端午比他足足年轻二十岁。但王端午的武功在三人之中绝不是最差的。从出道到成名,王端午只用了三个月,超越了秦峡苦苦拼命二十年取得的成就。
要知道,在江湖中闯出名堂绝不可能一蹴而就,它需要经验,天赋,运气和机会等等诸多条件积累,而这些统统注定需要时间沉淀!
王端午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规则。
房间里安静极了,巷子里则更加寂静,气氛肃杀。出人意料的是,王端午像阵风冲出馄饨店,伏地呕吐不止,他神情呆滞,大家留意到他手里捧着一根儿臂粗、长约两尺的蜡烛,他的剑并没有带出来。
王端午面如死灰:“我输了!”
柯镇邪与秦峡愕然,王端午进去的时间很短,根本没有听到双方交手的声响。
店内传出范海石阴冷的声音:“愿赌服输,你想食言?”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王端午所作所为让秦峡与柯镇邪目瞪口呆,更令所有人哗然大惊。
王端午咬牙切齿的大嚼蜡烛,柯镇邪试图阻止他,却被大力推开。
柯镇邪大喝:“端午何必如此?”
王端午埋头不顾,将蜡烛塞进口中狂嚼不已,转而呕吐不止。
和围观者一样,英剪梅也屏住了呼吸,即便王端午心高气傲,遇到点挫折又何必跟蜡烛过不去?何必如此糟践自己?那根蜡烛又粗又长,嚼蜡的滋味绝不好受。
冯记又传出范海石懒洋洋的声音:“下一个是谁?”
柯镇邪大吼一声:“道爷来收拾你这恶贯满盈之贼!”
秦峡还待叮嘱两句,柯镇邪身形如电,人剑合一射进房间。
秦峡紧跟上去,站在门口全神戒备,先听到是两三句义正严词的喝斥,紧接着响起锐利的破风之声。
秦峡露出了笑容,柯镇邪的寻仙剑法果然日日精进。
(三)
“砰!”一条身影撞破房门飞出来,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
英剪梅触电似的闭上眼睛。
飞出来的是一丝不挂的柯镇邪,他被扒光了衣服。
秦峡‘嘎崩’,咬断一颗牙齿,他在三人中的年纪最长,阅历最广,武功最低,他不敢想象自己走进去,那杀千刀的畜牲会如何对付自己。他是两个人的大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照顾他们两人?
所以,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打算带着狂嚼蜡烛的王端午,出尽洋相的柯镇邪离开此地。
在众人复杂的表情中,柯镇邪冷冷推开他,赤裸着身子,昂首阔步而去,巷子里回荡着他凄厉的长啸,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笑还是哭。
这一场闹剧看上去荒诞无稽,却让众多武林豪客心惊肉跳。
众人醒过神来,眼睛齐唰唰盯着冯记。
“你们就这点本事嘛?”
店内响起范海石得意洋洋的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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