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山  文 / 郯城

苏州。古巷。

雨丝直直坠落，细似发丝，浓密如愁。

巷中的石墙覆满了厚厚的青苔，令老巷愈发深邃幽远。

一阵脚步声，踏碎了雨夜的宁静。

“吱嘎嘎……”，一部囚车在巷中缓缓而行，四名押车人披着油衣，戴竹笠，面目遮掩的严严实实。

钢铁囚车中装着一个怒发虬张的汉子，体魄强健如雄狮，须发与眉毛都凝结着亮晶晶的水珠，他微闭双眼，似在纵情享受着雨水滋润。

‘铮——’剑身轻微的嗡鸣之音恍若妙不可言的天籁，让他听的痴了。

千古名器，懂得为知己者而鸣，人呢？是否也会为剑而战？

青爵剑，薄且泛白的剑脊隐隐透着青筋，剑身蕴含的森寒叫他在烈日下感到无比宁静。

这剑有七百个年头了罢。

尉十三对别人的吃相不感兴趣，让他感兴趣的是，大热的天，滚烫的牛汤，喝汤人为何将面目裹的严严实实，不仅头戴斗笠，而且斗笠下面还裹着灰色汗巾。

这人斗笠边沿居然插着一只雏菊，淡淡的，黄色的花蕾，戴在他头上说不出的别扭。

在那人低头喝下最后一口汤时，尉十三看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脸庞。

过目不忘是一个剑客与生俱来的本能，但那张脸非但让人过目不忘，还能让人渗出一身冷汗。

那张脸庞上面少了一样东西。

这人没有鼻子。

“到此为止吧！”少女抖手扬鞭，将尉十三抛向街心的怒石。

那堆乱石怪棱穿空，若是结结实实的掼上去，尉十三势必落得肠穿肚烂，满身窟窿的下场。

尉十三紧逼一句：“为什么？”

廖鹰尴尬的咬了咬牙，没有回答，眼角瞥向金大雍。

尉十三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金大雍，猛然揪住他衣领，将粗短的身子提离地面。

他的嗓音因为*而嘶哑：“为什么？”

平素颐气指使、威风八面的金大雍狼狈不已，脸红脖子粗的支支吾吾：“少爷。。。少爷的剑法已有大成，只须稍加历练，即可威震一方。。。”

尉十三狂吼一声：“你放屁！”

他忽然抓起剑闪电般削向自己的脖颈。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应该是一个剑客终生恪守的信条。他苦苦习剑修行，到头来落得一场天大的笑话，一把梳子彻底打垮了自己。

他想要洗刷耻辱，唯有以沸腾的热血！

恰在这时，一架马车从回财巷里慢悠悠的驶了出来，立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廖鹰眼光一闪，纵身欺近马车，勒住缰绳，伸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大叫一声：“何方的龟孙子？”他探手抓出一个赤条条的男人。

金大雍傻了眼，这人正是方才负责押运金子的五人之一。其他四人也都*的堆在车厢里，挤眉弄眼的挣扎不休。

尉十三用剑鞘敲了敲酒瓮。

“老子都输光了，滚蛋。”酒瓮里响起瓮声瓮气的粗野叱骂，那人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酒瓮撸下来，索性在小艇内撞的嗵嗵作响。

“好一个酒鬼！”英剪梅冷笑着扬起马鞭，鞭子掠过酒瓮的同时，酒瓮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渐渐裂至两头。

杜姜忽然道：“鲨老大，小妞晚上归谁？”

胡蠡舔着嘴唇，*不止：“看她圆鼓鼓的*，准是生儿子的命。那*，那脸蛋。。。那腿脚。。。”

他眯着眼睛盯着英剪梅眼角，啧啧称奇：“这妞还是个雏儿。”

杜姜两眼放光：“骚狐狸阅女无数，眼力应该不差。”

胡蠡急急道：“鲨老大，我出一千两，小妞归我。”

范海石笑*道：“我要是你，就把手里的剑扔掉，双手抱住杆子。”说着话，他慢慢矮下身子，蹲在横杆上瞅着尉十三。

此时，尉十三的手臂加上剑的长度，刚好够到范海石。

范海石歪头道：“你会不会飞？”

尉十三倒是一怔。

“我飞下去等着你。”范海石闭上眼睛，猛然跳起来，跳的极高，直挺挺向后仰倒，摔下了横桅。

胡蠡猛扑上去骑在英剪梅身上，双手捉住她的手臂。英剪梅大约呛了水，毫无抵抗的余地。胡蠡正面露得意之色，冷不防英剪梅躬身屈膝，膝盖结结实实撞中他小腹，胡蠡惨嚎一声，抱住下身滚翻在地。

蓝宰牛疾步上前扯住英剪梅的一只脚，岂料她突然翻身，另一只脚的脚尖猛然一勾，戳在蓝宰牛左腿的膝窝间，他大叫一声，单膝跪地。

“去，把她洗干净了，送到范老大房间。”他瞅着范海石，挤出一丝笑容。

杜姜捂住火辣辣的肿胀脸庞，佯佯的瞪着英剪梅。

英剪梅艰难的喘息着，自知落在这些手里万难幸免，索性只求速死，她咬牙翻身滚到鲨通天脚下，狠狠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鲨通天面上狰狞之色一闪而过，范海石努了努嘴，鲨通天抬脚便将英剪梅踢到一边，挥挥手：“绑到船舷去，给她戴上嚼子，省得她咬人。”

英剪梅早先落入江水时浑身就已湿透，原本紧绷的衣裳更加贴身，身体优美的曲线一展无遗。她自幼刻苦习武，和寻常纤弱的少女自有不同之处。她的身子虽然纤细却健美圆润，充满了力量与的弹性。

那条大辫子也披散开来，乌黑的秀发散开来掩住了一侧脸庞，却衬着她另外半张脸蛋越发秀丽脱俗，直宛若出水芙蓉，楚楚可怜。

手指顺着英剪梅冰凉的脸颊向下移动，指尖滑到下巴，然后是修长的脖颈，继而探向胸口。。。

英剪梅徒劳的挣扎和躲避，以致于坚韧的麻绳深深勒进了身体，她目光充满了深深的屈辱，她此刻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结束自己的生命。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世上绝对存在着比死亡更加恐惧、更加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船上既然有规矩，就不能轻易更改。”范海石淡然道。“除非，你愿意加入本船，用你的命来换她的一条命！”

“否则，女人必须按规矩沉江。”

话音未落，英剪梅即用力摇头，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要阻止尉十三做出错误决定，切莫因救她而同流合污。

她们该是一对姊妹罢？都还未到破瓜之龄，娇嫩的似两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让人不忍亵渎。

两条娇小纤弱的，白生生的身子，刺的尉十三眼睛一阵刺痛，脑中轰鸣作响，急忙走上前掀起被子盖住女孩的身体。

“*祖宗。。。啊。。。”蓝宰牛惨嚎，一条手臂齐肘而断，断臂处鲜血狂喷，他急忙弯下腰去拣地上的断臂，却猛然间咳出一口血，胸口、后背同时裂开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隐约可见蠢蠢欲动的脏器。

所谓那罗延婆逻，原本是佛教四大天王之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麾下的八大夜叉之一。那罗延婆逻便是排名第四的大力神，也唤作大力之鬼。

老太婆当然不会是真的妖魔鬼怪，也不过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罢了。但是刀法和力量都已远远超越了人力的极限。

尉夫人忍不住去瞧桌上那柄细长的刀。那刀乌鞘绿柄，紫铜护手锃亮如新，流苏的刀穗鲜艳如血，她已十余年没有碰过这柄刀了罢，而今夜凭这刀是否能够保得住夫家百年基业？护的下她心底最珍贵的眷恋？

贾长足看了一眼尉夫人：“一个女人没有了舌头，还怎么跑出去勾人？或者跳出来胡扯八道？”

金无稽陷入了沉默。毋庸置疑，贾长足心肠狠毒的令人发指。

白寡妇娇滴滴道：“他上月刚刚娶了一位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嫁给他三天后，他便逼着人家做了*女。他负责收钱。”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更不得不发。

‘叮叮。。。’檐下铁马犹自无情的碰撞，风声尖啸着穿过宅院，也拂过十二柄泛着幽幽青意的刀刃，‘铮。。。’风掠过时，刀身发出轻微的嘶鸣。

刀，百锻之钢，人，百战称雄。尉氏十二刀，十二人，都似出鞘的利刃，凌厉的目光几乎能将敌人撕成碎片，焚成飞灰。

现实很残酷，仅仅凭借数量优势根本毫无作用，一味的死拼，只能全军覆没。

江湖的规则就是如此，非但打赢对手需要实力，就连玉石俱焚也需要实力，甚至于战败、战死、投降，也需要相应的实力。

刀柄好似发烫的让尉夫人窒息，她必须做出一辈子最难决定的选择！

尉夫人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她的双手自然算不上纤纤素手，不但远比寻常女人手掌宽大，结实，而且，手心里的那层薄茧，是早年刻苦习武留下的痕迹，即便弃武多年，却并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消褪。

“这样一刀，应该劈下去。”

“不该停止。”

“那才是阎王刀的精髓。”

“无情无义的刀法，被有情有义的人来驾驭。”

“失败。”

秦缪人似在自言自语的感叹，又像不屑一顾的揶揄。

贾长足看了秦缪人一眼，走过去抬手触及，不由唔了一声，小指粗细的柱香竟是生铁铸成，依法炮制，只听脚下呷呷作响，一大块青砖塌陷进去，露出古旧的木匣一角。

“册子就在匣中。”

贾长足探手握住匣上的铜耳。

“什么味道？”舒飞狼抽搐着鼻子，急喝，“等一等。。。”

尉十三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可是苏醒后却显得有些异常，他全身剧抖不已，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直勾勾的盯着漆黑的天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鼻涕和眼泪沾满了脸颊，脑袋撞在甲板上咚咚作响，鼓起几个青紫大包都毫无所觉。

瞿大少摇摇晃晃的自街角溜达出来，他三十多岁，锦衣华服，生的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旁若无人的走到一个摊子前，拈起一块年糕咬了一口，随手抛起，歪头看着年糕落在街心，不声不响的冲上去，抬起脚狠命踩踏着年糕，彷佛和那块年糕有不共戴天之仇。

阴天、有雾，薄如纱，细如针。

报恩寺，隐在浓雾里越发鬼气森森。

早年香火鼎盛的寺院早已破败不堪，化成了一堆废墟瓦砾，惟留下两间孤零零的破屋矗立于原野之中。

破庙外排着长龙。排队者很有些古怪，无论衣着打扮，表情神态，都绝不似虔诚的信徒，他们要么面目可憎，或者獐头鼠目，也有几个衣冠楚楚的小白脸，但目光浪荡轻浮，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对付好汉，就得用对付好汉的法子。”范海石不由分说，五根手指就似钢爪捏住他脖颈，将他按在桌子上，随手扯掉了他的裤子。

“我要将这根桌腿，塞进你*。”范海石语气令人不寒而栗，目露凶光。

“啊！”柳随风失声怪叫，恐惧的灵魂出窍。

英剪梅感到毛骨悚然，这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她想阻止他做出可怕的事情，但是。。。她的恐惧也和柳随风一样，似泉水源源不绝的冒了出来。

梁追对铜元境内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凡是下九流的勾当，都得向他缴纳利子钱。这些人遇到麻烦自然也只能找他。

梁追虽然心狠手辣，却从未做过忤逆道义的事情，相反他很讲义气，他也杀人，杀的都是死有余辜者，大奸大恶之徒。

所以，江湖人也总会给他几分面子。

更何况，他的好兄弟就是道上鼎鼎大名的侠盗雁赤虎。

外面下着雨，他显然刚刚赶到本地，全身湿漉漉的滴着水珠，旁若无人走入店中。他散发披肩，目光透着桀骜，横背一柄长剑，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粗布衣袍，到似一只流浪的野犬。

他腰间挂着一只布袋，泛黄的布料上面血迹斑斑。

梁追忽然一拳打在范海石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啊。。。”英剪梅失声而呼，梁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嘎嘣嘎嘣的嚼着花生米。

范海石四脚朝天，慢慢的站起身，扶起凳子。

英剪梅屏住呼吸，眼角瞅着梁追，若是两人动起手来，她必定豁出性命相助。不管怎么说，范海石都比梁追更该死。

范海石堪堪坐下，梁追飞起一脚将他踢出三丈远，撞倒了七八张桌椅，压碎了两张板凳。

雷奎倒是有些好奇，然而脸色却愈发阴霾：“你来，只是为了寻死？”

范海石严肃道：“老子来打劫！”

雷奎差点咬断了舌头，盯着对方的脖子看了半晌：“你想打劫什么？”

范海石不假思索：“其实也没什么，我想让雷大小姐陪我睡觉。”

雷奎脸颊青筋扭动：“你可以死了。”他忍不住恶狠狠的补充一句：“你的确很该死！”

面对巨大坚硬的磐石，采石人必定会用铁凿去‘问’！

‘问’的是光滑表面下的‘裂痕’和‘瑕疵’，找准岩石最脆弱的部位，塞进铁凿，扩大裂隙。只有精准的判断，艰苦的劳作，采石人才能匪夷所思的撬下、凿开、挖穿坚固的大山。

“你自己换衣服，或者，由我来帮你。”范海石的语气冒着丝丝的寒气。

他舔了舔嘴唇，不怀好意道：“我不嫌麻烦。”

他说的话很奏效，雷荻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他和她一直在默默的观察对方。

范海石转过身，听着她摩挲的脱衣声，琢磨着心事。她看上去柔弱，却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她很有胆量，不简单。

孟三娘柔媚的笑了笑：“鬼才愿意嫁给你这条疯狗。”她在椅子上不经意的扭动身体，活像一条蠕动的蛇，她的目光似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你计划了三年。。。这次势必会豁出性命。。。”

傅僧幽爬出了冯记，赤身*的爬到街上，在身后留下了一行湿漉漉的血迹。

他已经奄奄一息，却仍然硬撑着爬了出来，。比起孟三娘的两记穿心剑，范海石的一拳一掌几乎要了他的命。

也许，他现在才明白父亲为何总逼着他修习又蠢又笨又没有用的闭气功夫。

任何功夫都可能有用，尤其是你完全想象不到情形下。

“这是什么？”英剪梅忍不住咬了一口，大概女孩子吃东西仔细，她从包子馅里吃出了异样的东西，她捏在指尖看了看。

一小撮蜷曲的毛发，色泽金黄，看着倒像是动物的毛发。

“双雄！”封雷怒吼一声，抽出腰刀。

王端午面如死灰：“我输了！”

柯镇邪与秦峡愕然，王端午进去的时间很短，根本没有听到双方交手的声响。

店内传出范海石阴冷的声音：“愿赌服输，你想食言？”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王端午所作所为让秦峡与柯镇邪目瞪口呆，更令所有人哗然大惊。

王端午咬牙切齿的大嚼蜡烛，柯镇邪试图阻止他，却被大力推开。

范海石又笑道，“好，就算他是自杀，但是他的死法可太过蹊跷。他先割下自己的*含在嘴里，然后往自己背上插了两刀，上吊而死。对不对？”

龙夫人脸色惨白：“你。。。怎麽知道这些？”这件事是天道盟绝大的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范海石接着道：“图飞鸿死后，龙沧海的三个嫡传*联络了十二连环坞的寨主，密谋在龙沧海出殡之日，尽杀龙氏子弟。夺取天道盟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