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急转直下,特别是韩黎明的变故,让杨君歌始料未及。
杨君歌是什么样的人?他就是一匹狼。
他最欣赏狼足够的智慧和狠劲。
他最欣赏“哪有肉隔老远就能嗅到,一旦嗅到肉味就会奋不顾身”的狼性。
杨君歌不是那种轻易言败的人,
杨君歌不是那种随便放弃的人。
杨君歌属于那种不碰难墙不回头的人,
杨君歌属于那种刀压在脖子上不回头的人。
这种人胜会所向披靡,势如破竹。
这种人败如飞流直下,瓦坠高楼。
杨君歌的这种气质征服了许多的女人,他也要靠这种气质踏出一条事业成功之道。
在他的心里目的的唯一性和手段的多样性结合得天衣无缝。
他是有家业,很大的家业。但他觉得这些都是父母的,自己一切归零。
他要搏击,他要打拼。
他要有自己的花儿,朵儿。
乌啼煤炭是他嗅到的第一块肉,发出很浓的、诱人的香味,让他兴奋不已,让他热血沸腾,他愿意为了这一块肉,奋不顾身地去搏杀。
杨氏家族给了他坚强的后盾,资金不说,还动用了很多的关系网,包括汪洋。
可是乌啼的事,不是这里不顺,就是那里卡壳,扳倒白门柳,韩黎明到任,让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肉到了嘴边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韩黎明突然变故,所带来的影响之大不言而喻,甚至还影响到汪洋。
这种挫折,激发的是杨君歌的斗志。此时的杨君歌就象被激怒的狼一样,愈加的凶狠和残暴。
他在锁定目标,目标一旦锁定,他就会迅速出击,咬住猎物的咽喉,使其致息、毙命。
他认为韩黎明的变故,与王老五、杨花、慕容、张薇肯定有某种关系。韩笑是韩黎明的软肋,肯定是这里面的某个人利用了韩黎明的这个软肋。他觉得王老五是他杨君歌吃好乌啼煤炭这一块肥肉最大的敌手。杨花、慕容这段时间的神秘外出,与张薇的同时归来,都引起了杨君歌的种种猜疑。他觉得就是这些人在挡自己的道。
出击,该出击了。成败在此一举,这是杨君歌内心世界的呐喊。
他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恶念最终彻底毁了他,当然他也不会这样去想,这是他骨子里的狼性决定的。
与此同时,慕容博山也是今夜无眠,尽管夜已经很深了,他还没有丝毫的睡意。
斑驳的月影从窗户投射进来,隔了窗隐约听见蟋蟀发出不同频率和节奏的、悦耳动听的鸣叫,熟睡了的杨花,睡得很香甜,偶见嘴唇轻轻蠕动,像两瓣在春风中微颤的花瓣,美丽可爱极了。此时的慕容感慨万千,和杨花曾经在一起的一幕幕,象动画一样地从脑海里旋转,组合,呈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发散,奔流,一种强烈的写作冲动涌上心头,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你的微笑》这首诗。
你的微笑,
像淡雅清心的百合,
合着我的心而开。
你的微笑,
像开在阳光里的涟漪,
圈圈荡走我的疲倦,
扫去我心中的暗影。
你的微笑,
像五月盛开的榴花,
嫩嫩的娇羞,
是心儿最亮丽的花瓣。
你的微笑,
像朗朗的蓝天,
激发我鸟儿般飞升的欲念,
牵着我的全部情感。
他把这首诗用心地制作了一番,发表在他的个人空间里。配了一首非常抒情好听的音乐。
慕容博山觉得自己飘飘的,仿佛已从这个世界里超脱出去,而晃荡于另一个混沌未开的世界,内心充盈着满满当当的幸福和快乐。
……
韩黎明的变故,给乌啼带来的变故是很大的。白门柳重新主阵乌啼的工作,经过艰难和曲折的煤电一体化项目在抓时间抢进度、全力推进,力争把内耗耽误的宝贵时间夺回来。慕容、杨花全力投入他们的旅游娱乐项目。张薇则又安全地回到县委办公室上班。人们感受到了风雨过后彩虹的绚丽多彩,内心的欢快洋溢在言谈举止之中……
然而,不久之后的一天黎明,乌啼县城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再次打破了乌啼的宁静。王老五、王老六被捕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王老五、王老六被捕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乌啼。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吧,王老五、王老六是大毒枭。”
“这家伙,潜藏得太深了,想不到,想不到。”
“听说钱多得没地方放,据说在内地有仓库,仓库里放的都是枪支,是钱,有一帮人看守,神秘得很。”
“怪不得有那么多钱。”
“这些人,钱多得没办法,开煤矿根本就不是为了挣钱。”
“那为什么啊?”
“洗钱。听说过洗钱吗?”
“什么叫洗钱?”
“来路不明的钱,叫黑钱,不能合法化,必须要把黑钱洗白,这就叫洗钱。”
“怎么洗?”
“我也不懂,听说一些罪犯利用一些地区招商引资,投资搞项目洗钱。这里面道道不少。”
王老五、王老六被捕,在乌啼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想起乌啼前前后后出现的这些事,白门柳感到内心十分不安,他觉得自己愧对组织,愧对人民,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没有当好这个父母官。说穿了,还是自己的水平不行,没有一双慧眼,能够看清这纷扰的世界;他更觉得自己无能,发现了问题,也没有这把刷子,能够干净利索地把问题解决掉。他想到了辞职。
这一天,他来到了地委书记粟刚的办公室。
“粟书记,我是向地委请罪来了。”
“门柳,来,坐。”
“粟书记,我在乌啼这么多年,乌啼出了这么多事,一件比一件惊心动魄,一件比一件触目惊心,这些问题的发生,我都难辞其咎,我觉得对不起组织和人民的信任,辜负了组织和人民的重托,我请求:第一,辞去县委书记职务。第二,原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决不申诉。”
“门柳啊,你有这个态度,好啊。最近,我心里也不好受啊,乌啼的事,这么大的事,这几年,不清静,我也在想,乌啼怎么了?开锅了?怎么事情一件接一件?这些事情的发生,的确暴露出我们管理上存在问题,存在严重的问题。地委、行署,有没有责任,我当地委书记的有没有责任?当然有!我这个当地委书记的是第一大罪人,工作浮在面上,不深入,不透彻,我对乌啼这些事,事前没有洞悉,知道的一些,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这是我这个当书记的失职!”
“粟书记,都怪我把工作没有做好!”
“门柳,你别拦着挡着我,我心里最清楚不过,和平年代,过贯了太平日子,那种防微杜渐的意识、居安思危的意识淡薄了,满以为歌舞升平,天下太平,不会出什么事,对一切都无所谓,说穿了,是政治意识淡薄了。这要在战争年代,可是致命的问题啊。乌啼的问题,我这个地委书记更是难辞其咎。我也将向省委提交辞呈,请求处分。但眼下,在组织没有作出决定之前,我们还要积极主动地做工作,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这也是党性所决定的。”
“粟书记,对不起,是我害了您。”
“门柳,你和刘新丰、韩黎明他们不一样,你的错,不是本质上的,只能说是缺乏工作经验上的错,只能说是无心之错。你不要背太大的包袱。”
粟书记的话,春风化雨,融化了白门柳心里的寒冰,他没有想到粟书记能这样评价和劝解自己,他十分感动,眼泪从心底涌了上来。
“粟书记,您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做好工作。”
“门柳啊,煤电一体化是国家重点项目,王老五、王老六出事后,项目如何继续有效推进,这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难事。”
“粟书记说得对,这件事,有复杂的背景。杨君歌死盯着这个项目不放。我估计这次王氏兄弟犯事,也与杨君歌有关。”
“门柳啊,王氏兄弟这样的人,那是定时炸弹,早点显露出来好啊,这家伙藏得深啊。”
“是啊,平时做事很低调的,一点都不显山露水。”
“这种人,都是这样。”
“粟书记,煤电一体化是杨君歌死盯的,这是我最头痛的事。杨君歌这个人,搞这个项目,实力上没有任何问题,但进入乌啼以来,把乌啼搅得是沸沸扬扬,不得安宁,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俗话说,小胜凭智,大胜靠德。我是觉得把这样大的一个事业交给他不行啊。”
“门柳,你的看法是对的,我看煤电一体化交给慕容博山。”
“粟书记,这一点,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但运作起来难啦。打个比方,慕容博山是羊,杨君歌就是狼。这一场戏不好演啊。”
“这就要看我们的智慧,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也是考验我们的时候。”
“有粟书记的支持,我相信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话说,王氏兄弟被捕后,杨君歌兴奋不已。如果说煤电一体化项目,是一只诱人的羚羊,杨君歌是一匹追逐这只羚羊的狼,杨君歌似乎隐隐地感觉到已经咬到了羚羊的脖子,眼看胜利在望。他十分明白,戴维斯、慕容博山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杨君歌感到十分意外。县委、县政府联合发文,调整了煤电一体化的项目法人,这个项目居然给了慕容博山。杨君歌觉得,一只到嘴的羚羊突然被一只土狗叼走了,这种愤怒,让他两眼发直,发红,让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妈那巴子的!老子费了这么大的劲,眼看到嘴的一块肥肉成了别人的!岂有此理!”他在办公室暴跳如雷。
“谁挡我的道,让他不得好死!”
大家还没有见过这么盛怒的杨君歌,此刻没有一个人敢接杨君歌的话。
“把杨花给我做了,我让他慕容博山生不如死!”
杨君歌此言既出,举座皆惊。
这是一匹斗红了眼的狼。这是一匹完全失去理智的狼。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的心里象野草一样疯长。
这一天,杨花接到了第五紫霞的电话。
“杨花吗?我是第五紫霞。”
“第五老师好。”
“好长时间没有在一起聚聚了。能不能找个时间聚一聚啊。”
“好啊。什么范围啊?”
“你们两口子,双烟两口子。”
“好。到我们酒店来,我安排。”
“到幽龙吧,现在春暖花开的,也算踏青怎么样?钱,我来出。”
“好啊。现在这个季节,大家一起照照相,挺好的。”
“那就说好了,这个周末。”
“好的。”
晚春时节,幽龙峡谷,嫩绿枝头小鸟的呢喃点染春意闹的意境,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灿烂芬芳,醉开游人甜美的笑容。
杨花、柳双烟、戴维斯、第五紫霞结伴而游。
熙熙攘攘的人群,激荡着杨花的心。对于幽龙,杨花自有别样的感受。这里面有她的情感,有她的爱,有她对过往的回味,有她的希望和未来。
这次重回幽龙,激起了她诸多的回想,和慕容相识是一种缘份,她在与这个神秘男人短暂的接触之后,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了,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女人是相信第六感觉的,她觉得慕容博山是自己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他真诚可靠,仁爱兼于一身,朴素而又真诚,近乎有点迂。他仿佛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这使杨花想到了“青莲”,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慕容博山就象磁铁一样吸引着他。
慕容博山很“傻”,有时候傻得没有是非,傻得没有原则,让人想到《西游记》里的唐僧。但也怪了,就是这样一种“傻”成就了他。也许这正是大智慧、大道无形。心中无敌,无敌于天下。
这次,又在不经意间,县委、政府把煤电一体化项目交给了他,慕容何曾想到,杨花何曾想到,多少人何曾想到,更没有想到的人当然还有杨君歌。
这也许就叫傻人有傻福。或许叫吃亏是福?
这次好友邀约,慕容本来也是特别想参加的,但眼下实在是事情太多了,王老五、王老六被抓后,煤电一体化项目陷入困境,施工队、设备供应商各方都出现了担忧,担心项目泡汤,担心利益受到损失。慕容博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县委、县人民政府也敦促他尽快到位履责。杨花当然理解和支持自己的丈夫。
在她的眼里,慕容是地地道道的潜力股,她相信,凭着慕容的人品,他会走得很远,很远。
杨花脑子里信马由缰地驰骋,就象蓝天上的云彩,那样自由地飘逸。
正当杨花一行在石林景点照相的时候,从一块巨石后面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不偏不倚砸到杨花的身上,瞬间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一朵美丽的鲜花就这样陨落了,鲜血流了一地……
“杨花!杨花!……”
柳双烟,第五紫霞,戴维斯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跑过去。
……
闻讯而来的慕容发疯般地冲过去,抱着杨花的头,嚎啕大哭,这哭声象九天寒冰,足以使闻听者寒入骨髓,柔肠寸断;这哭声象风神震怒,足可使天地间六月飞雪,落雨为丹。
“老天爷!老天爷!你为什么这样不公?你为什么这样残酷?我慕容博山前世到底造了什么孽?你要这样一次一次地惩罚我?老天爷。”
“我不要财富,我什么都不要,行不行?!啊!。还我杨花,还我斯琴行不行啊?老天爷!。”
“我给你当牛做马,老天爷,求求你了,把杨花还给我,老……天……爷!”
慕容觉得全身的血液像一下子被抽光了,心倏地往下坠,坠入无底的深渊。而灵魂已经游离出窍,飘入九宵。
……
杨花的去世,在乌啼象决了堤的潮水一样,冲刷着人们的心灵。
在她的墓前,蜚短流长的人们,受到良心的责问。有人捕风捉影地说过她风骚,风流,作风上不检点。还有人写过“翘翘的屁股弯弯的腰,天生的媚眼阴阴的骚,嫩嫩的脸蛋掐掐的水啊,小小的口儿似樱桃,鼓鼓的乳房颠颠的颤,一笑让你的魂儿散,这就是四川的红辣椒。”这样的顺口溜。现在想来,那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都是出于妒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扪心自问,杨花向来本本分分的,从来就没有做过伤风败俗的事。
在她的墓前,受过她恩泽的人们,更是悲痛欲绝。她资助过多少贫困学生入学,给多少五老家庭以关爱。这一切都是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啊。
成千上万的人为她送行。哭声让江河垂泪,大地悲歌。
慕容博山,象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内心,他的心已经死了。就象机器人一样,在火红的炉子前,不停地给杨花烧着纸钱。嘴里不时地说一声:“花,还冷吗?我给你架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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