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就这样完了

时间：2003年11月6日21点30分。

“我想见你。”

今天一直很忙。白天，是几个广告公司的连续来，总经理，企划总监，项目经理，业务员，报得上号的都有，真不知是什么鬼日子，好像也没没什么特殊性啊，见鬼了。晚上竟然也还有人来找，说是要给我们做明年的营销全案服务，去死吧，明年？多么遥远的事，谁知道明年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根本没有心思，明年真的太远了，我好像很久没想明年的事了，包括去找一家更理想的公司，找一个更好的老板，好好赚钱，养家糊口。事业啊事业，前途啊前途，我很久没想了。只要一静下来，就会出现一个免子头像，在窗口闪啊闪啊闪的，啊不，应该说是在胸口、在心口，在所有跟我有关的地方，令人无法接受它的真实性的东西，我到底怎么了？

良心苦苦地挣扎，作个善良的人罢。但另一边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在对你说：爱我吧，爱我吧，只要一刻就够了，只要一刻就够了。教我如何是好？我可是从来没想过会这样的啊，难道真的无法忍受了吗？

终于全都走光了，我打开QQ，跳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想见你！”，我突然眼前一黑，心中一跳……

“我们见面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每日每夜地想你……”

“好，你还在吗？”

“在。”

“明天，我来找你。”

“不用，明天早上9点，我们在车站见面，然后一起到海边，去看海。”

“好，好，就去看海，好久好久没看大海了，真的想去看看，看看我们是如何的渺小。”

“不，是宽阔，海是宽阔的，我希望自己有海一样的胸怀。”

“可是我今天晚上一定会失眠的。”

“你才今天晚上失眠，我却是失眠很久了，不过，我今晚要睡个好觉……说出来我心中就舒服了，不然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塞住。”

“我也是，这几天老是骂人，老是把事情做坏，好像以前没这么毛燥的，真不知道爱情是好还是坏？”

“真的吗？原来你也这样？”

“难道你也会？”

“是的，我为什么不会呢？难道你认为我不该会吗？”

“不该，真是不该……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错了，可是我真的也很想见你，非常非常的想见你。”

“那你怎么不早说？”

“是啊，我为什么不早说呢……我愿来想晚上对你说的，可一上来就看到你在上面了！”

“你没骗我吗？”

“好像我也没经常骗你呢，为什么不相信我的真诚？”

“就算你骗我，我也不怕：）”

“是吗？那明天就把你卖掉得了，省得在这里害人。”

“你才害人呢……我要下了，我要去吃饭了，你什么时候下？”

“你下了，我当然也下，希望明天有个好天气。”

“一定会有的，我走了，888888”

明天，明天，明天……我失眠了，真的失眠了。

整个晚上，她的影子都在眼前飘动，飘来飘去的，多像个幽灵啊。

她或许真是个幽灵，我想过多少次她的形象、她的表情，可是最后她总会变成一只兔子，也许她本来就是一只兔子。

然而，那我又是什么呢？

时间：2003年11月7日9点。

车站。

很多人，很多人，谁是天涯一滴沙呢？我使劲看，看着我能不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来。直到，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嗨，小龙人！”

转身，我就看到了她：1米65左右，不胖，也不瘦；头发不很长，刚到披肩，是黑色的；脸不很大，眼却不小；穿着一身很白很白的运动装。无论单看哪一样，她也不是绝世美女，但也绝对是个美女，比想像中还让我心痛的那种美。

“沙子，你今天更像兔子了。”我说，不知道她有没看出我的慌张。

“您却像个老龙人，土土的老龙人。”她说，声音比电话里还好听些。我低下头来，就看到自己今天的装着：原来还是一身黑色西装，一条深红色的领带，一双不旧也不新的皮鞋，果然是土。

“嘿嘿，虽然是土，但也总算是个帅哥吧。”

“我不在乎你帅不帅。”

“哦，但是我可很在乎，简直是太在乎了。”

“你在乎？”

“是啊，我如果不是帅哥，如何敢跟你走在一块？”

“原来你倒真的有些像痞子，还是会绕着圈子夸人，我就喜欢你这样子！”她笑了，笑得更美了。

“走吧，”她说，“看海去！”

“走。”我随手招了一辆的士，“师傅，到海边。”

海边。

太阳很大，照着身子，暖暖的；海风吹着头发和脸，柔柔的；海浪一沉一起，像是有节奏又好像毫无规律。我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从上车的初刻起，手就没松开过。海上，一只海鸥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别的会飞的出现，可是，总觉得有什么是要飞走了，像海鸥一样，一开始就没看到，难道它飞走了吗？很远的地方，有几个游人在走着，因为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坐坐吧。”我说。

“好。”她很听话，一屁股就坐下，坐在沙滩上。这一路上来，无论是在车上还是在行走，她一直是出奇的宁静，跟网络上真的是天差地别，她原来还是一个非常腼腆的女生。

“你今天说话很少，好像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吗？我在想我们该说些什么呢。”

“不用想，说什么都行，这是我们的世界。”

“不错，这是我们的世界！”她盯着我，眼睛开始变得温柔。我的心开始跳，不停地跳，跳得太快了些。

是的，有什么发生了呢？我们……热吻，仿佛沙滩没有了，海浪没有了，太阳和风都没有了，连世界也不存在了。

过了很久，很久，她抬起头来，竟然又笑：“有没在沙滩上吻过别的女人？”

“啊？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哦，没有……”

“我想你也没有：）……你说今天会下雨吗？”

“我抬头望天，天空真的有乌云，太阳却不知什么时候躲起来了，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天的，连根本不了解大海性情的我也不得不说：“可能会下吧。”

“那就下吧，咱们就坐在这里，等着下雨，等着天黑，等着……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简直是非常的不好。”

“不好，但是我们可以试一次，是吧？就一次！”

“不行，这样子会感冒的。”

“不会的。不然就一会儿吧，只一会儿，我们就走。”她近乎哀求。

“好吧，就一会儿。”

等雨，在海边等雨，也好。

雨来了，雨真的就来了。一滴，两滴，三滴，突然就多了起来，我一阵颤粟，感受到由心底升出的寒意了，其实也已经是冬天了。一直以来，我都是非常怕冷的，我讨厌冬天。

我拉紧她的手，转身就跑，疯狂地跑。

她跟在我身后，也开始跑，跑着跑着，就跟不上了，我几乎握不住她的手。我回头一看，她的脸上全是雨水，或者是泪水，“你……”

“你什么你，我实在跑不动了，你背我回去吧。”她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就有这么一场大雨，不过她实在是很虚弱。

心又是一阵痛，我蹲下，背起她就走，越走越快，就又开始跑了。

“你真的很像龙，小龙人。”她在背上，竟然还笑！

“嗯，会跑的龙，只能跑步的龙。”

“是的，跑步的龙，不过也像会飞。”

“是吗？你却像一粒沙，甚至比沙还轻。”

“哈哈，这么说来你是牛了？我看你倒是更像一头牛。”她笑，她还在笑！

“嘿嘿，像牛就好，更好，《西游记》里的牛魔王有见过吗？就这德性。”

“不错不错，你就是牛魔王……”

“那你呢？你又是何方妖精？”

“我？我当然就是沙子，随处可见的一粒沙子，很微小的一粒沙子。”

“一粒沙子？是的，你终究也是妖精。”

“我是吗？你最清楚了，你可是先知呢。”

“先知？是的，我是先知。”我是狗屁不通的先知。

先知啊，先知！雨却是越下越大，像是狂风暴雨。

临近找了一家酒店，冲了凉，天也黑了。

“你说你的酒量很好？”她说，略湿的长发还盘在头上。

“不错，还行。”

“今晚咱们就试试，看谁的酒量好。”

“行，我喝三杯，你喝一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是龙，你是沙……”

“大男子主义的家伙，那就试试了。”

“难道你以为我会怕吗？”

“好吧，干杯。”

“喝。”

“喝。”

“喝酒其实不好。”我说。

“不好，是的，不好，可是偶尔也要喝喝，今天喝就挺好。”她笑，脸非常的红。

“有道理，还记得李白的《将进酒》吗？”

“不怎么记得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好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不错，今天有酒今天醉，来，再干一杯。”

“好，再来三杯。”

“小龙人，你……你说，你真的爱……爱过我吗？”

“当然，是的。”

“可……可是，你都没说……说过，爱我。”她有些醉了。

“我没说过吗？但我在心里其实说了好多好多次了。”

“嗯，你还是这样，我一开始就知道了，你是……你有贼心，没贼胆，哈哈……你不是男人。”

“我不是男人吗？我真的不大像男人了！”我又喝三杯，好酒。

“但是，至少，喝酒的时候我还是有男人的气概！”

“哈哈……除了喝酒，你还想写诗吧？要不要我去拿纸？”

“不，不用了！”我感觉她的话像一把刀，一把非常非常尖利的刀子。这种刀刺在你身上时，你不会感到吃惊，但是心会痛，会更痛。

“如果我没说见面的话，你会开口吗？”

“我当然会，我昨天本来就是要对你说的……”可是，我又怎能确定，她昨晚如果没有说的话，我真的会开口吗？如果会的话，我岂不是早就说了？

“你是个好人，来，为好人干杯！”她还笑，笑得很怪。

“好，为好人干杯！”我拿起酒瓶，直接往嘴里倒，也许这样会快些……

时间：2003年11月8日早上7点28分。

酒店。

我睁开眼时，头还昏沉着。

我闭上眼，努力想昨晚的事，可是实在想不起来。

我再睁开眼：床上只我一人，衣服整齐地摆放在床头。我摸了摸被子，有些热又有些冷，像两个人睡过又像只我一个人呆着，有些淡淡的女人体香，却是无法确实把握。

我坐了起来，就看到一张酒店便签，上面写着几行很大但很秀气的字：

“小龙人，我先走了，我只请一天的假。

“对不起，昨晚我是故意灌醉你的，请原谅，请保重。沙子。”

我重又躺下，眼里有泪划过。

晚上，公司会议室。

会议是董事长主持的，主题是：“关于2004年公司运营方案的确定”，总经理和两位副总到了，各部门经理都参加了会议。企划部近期的工作是：一、为月底召开的订货会作最后的准备；二、2004年元旦全国促销活动的全面开展；三、……

开完会回来，9点，我打开QQ，天涯一滴沙没在线上。

挂她手机，对方传来的是一句温柔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止使用。”

拨通请君再尝销售部的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对不起，沙子已经辞职走了。”

“什么？不可能！她说今天还来上班的……”

“对不起，您一定是搞错了，沙子前天就辞职了，昨天就没来上班了。”

“那……那她有没说过要到哪儿去呢？”

“没有，对不起，我不清楚！”

“可是……”

没有可是，天涯一滴沙就这么失踪了。

2003年11月10日19点13分。

有人打手机，是妻子。

她在电话中说：她不要在家里呆了，闲得慌。

她要我帮她找个事儿做，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跟我呆在一块。

2004年2月14日。

我买了两束鲜花，玫瑰。

一束红玫瑰，一束白玫瑰。

红的那束送给妻子，白的那束无人可送。

晚上，妻说：“你要当父亲了……”

妻的脸很红，我的脸有些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