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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这十天来孟寒楼快要把这辈子的精神头都用上了,一直不喜欢江湖中那些杀来杀去的是非,只想在水云渊的懒园里种种花,喝喝酒,自在逍遥的打发日子,人不过就是几十年的买卖,晃眼也就过了,何必为了一点儿利争着的红了脸,又何秘为了一点儿名抢的破了头呢,可是这世上就是有人想不明白。 孟寒楼自问是想得明白的人,所以他有他的傲气,不屑与那些愚昧在名利之中的俗人为伍,也正因此他在江湖上没太多朋友,但只要是他视为朋友的人就必定是他甘愿舍命相陪的人,而这样的人,也往往甘愿与他同生共死。 苦草居的苦味很浓很浓,浓的让人觉得好像一生都被苦味缠绕,孟寒楼却喜欢这里的味道,没有苦尽,何有甘来…… 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些发白了,坐在小院的木桩子做成的矮桌前,喝着酒囊里所剩无几的烧刀子,这样的情景好像人也沉静了不少。孟寒楼整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件又一件事层出不穷,也许真的像药佬儿说的,自己捡人捡上瘾了,把一些不该捡的麻烦也捡了回来。 “孟爷。”蚱蜢端着热腾腾的药茶走了出来,放在了矮桌上,坐到了孟寒楼对面帮他倒了一杯,“来,驱驱寒。” 孟寒楼接过杯子,闻了闻,笑道:“雷瘸子的烧刀子,药佬儿的药茶罐,都是世上难得的好东西。” “孟爷,也就您来了,要是别人,我爷爷连搭理都不搭理,还能拿出这好东西来?”蚱蜢一边往自己鼻子里揙着药茶香,一边说道:“你可不知道,要是别人来了苦草居,我爷爷可是连个好脸都不给的。” 孟寒楼把手里的药茶塞到了蚱蜢手里,“喝吧,瞧你馋的。…我跟他有缘,他喜欢投缘的,我也是,就这么回事儿,没你说的那么神。”孟寒楼信缘份,这辈子他唯一信这个,因为信缘份,所以不强求,随缘才是有缘,强求得来的,纵是再好,也只会图增怨悔。 蚱蜢喝了一口药茶,一副满足的样子别提多美了,转而说道:“孟爷,前几天你捡回的那人,他昨天能下地了,怎么样,我爷爷有点儿本事吧。” 孟寒楼淡然的笑了笑,可是蚱蜢觉得他好像并没有太高兴,明明是他捡回来的人,怎么会这样呢?蚱蜢一直觉得孟寒楼是个大好人,每回来都给他带好玩的玩意儿,白药莒却说他的命生的不好,不过因为长了付好心肝,所以会是个有福的人,蚱蜢听的不是很明白,但是相信他爷爷说的,好人会有好报的。 吱呀一声,白药莒撑了撑腰,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孟寒楼还在外边守着,一脸不乐意的走了过去,“守丧啊?你是吃了大力丸了?一宿坐这儿。” 孟寒楼知道白药莒是心疼他,于是笑着答道:“你年纪一大把了还能熬夜,我年纪轻轻的哪就能累死了。” “就剩张嘴讨我老头的喜欢。”白药莒冲他翻了个白眼,坐了下来,倒了杯热乎乎的药茶喝了下去,说道:“这小子命大,你拽着他不让他给牛头马面拉了去,我老头儿再拉他一把,现在没事了。” 孟寒楼总算是放心了,白药莒看到他松了口气的样子,于是说道:“小孟,你这么拼命的救他,他是你什么人?我听奉剑和侍乐那俩丫头说,你在沈家庄园撞了邪,惹了一身麻烦,你不是去成亲的吗?这是唱的哪一出?” 孟寒楼苦笑着摇了摇头,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了白药莒听。 “什么?”白药莒一听,气的眉毛都翘起来了,“你这脑子是不是长病了,他抢你老婆,给你带绿帽子,你还救他?” “我只是觉得他是知道凶手是谁的,所以他不能死。”孟寒楼越想越觉得事出有因。 野店外的树林里,那个黑衣男人言之凿凿,第二天晚上纸轻霜便死了,死在他的止水剑下,若不是真的撞了邪,就一定是那个黑衣人所为,可是那个黑衣人来历不明,为得只是那个盒子,而那个盒子又是从…… “药佬儿,我那天带回来的人呢?你让他住哪儿了?” “后院。” 孟寒楼起身便向后院走去,白药莒一脸茫然的望了望蚱蜢,蚱蜢的眼神却比他还愣。 推门间,屋里的人刚刚才起身,左边身子已经瘫了,白布包着半张脸,他一见孟寒楼进了屋,急忙跪了下来,“恩公。……恩公救了唐仲的命,请受唐仲一拜。” 孟寒楼看着他,果然像药佬儿说的,只剩半条命了,一条右臂,半边肩膀,还有那半张脸都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还能活下来,只能说是白药莒的本事大过天。 “不必了。……只要你老实答我几个问题,便是还了恩了。” “恩公请问。” “抢盒杀人的是什么人?” 唐仲一听,心中不禁一痛,那夜的可怕与血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也不知道。他们闯进来,见人就杀,不留活口,带头的一男一女指明了要子午乾坤盒里的东西,我几个兄弟拼了命把我和盒子送出庄外,我带着盒子一路逃,好不容易逃出了蜀中。……本来,我想到沈家庄园向沈盟主救助,没想到在半路又被他们的人追上了,带头的是个年青小伙子,出手比那夜的一男一女还狠,一刀下来我就成了这副样子,要不是当时我掉进瀑布里,只怕已经没命了。” 的确是下手够狠,也够胆量,蜀中唐门是何等角色,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人血洗,孟寒楼开始觉得事情越来越不简单了。 “你真的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唐仲摇了摇头,“不知道,除了那一男一女之外,所有的人都带着鬼面,眼神都是直直的,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些人应该是药人死士。” 孟寒楼心里想着,这些年来江湖上到算是安宁,也没听说有什么帮派能控制死士的,而且下手如此狠绝,的确非同寻常。 子午乾坤盒本是七巧门的妙作,以天地方圆为本,子午时序为律,不知道机关的人根本打不开,所以唐门在十几年前便花了大价钱买下了此盒,不过令孟寒楼不耻的是,唐门由恐七巧门将此盒的机关泄露,便将制盒的巧匠杀了,连他的妻儿也没有放过。 “这盒子本是我爹为存唐门至宝而购,那帮人冲着它而来,必是知道盒中所存之物的厉害,唐仲不敢奢望恩公能帮蜀中唐门报仇,只求恩公一定要寻回另一半的子午乾坤盒,以免江湖遭劫,唐仲感激不尽。” “别说漂亮话,”孟寒楼不屑的笑了笑,“更不必说的这么大仁大义,我听不惯。”说着,便转身走出了小屋。 唐仲一脸茫然的看着孟寒楼的背影,心想,人人都说水云渊的孟寒楼是个怪人,今日一见的确是有几分怪,明明是救了人,却又语中带刺,让人谢也不是,恼也不是。 孟寒楼出了后院,见白药莒似是有话要问,便道:“去打酒,回来再聊。”头也不回的便出了苦草居,把白药莒愣愣的晾在了一边。 “这破孩子,下回看我救不救你捡回来的这些个人。” 孟寒楼浅然一笑,虽没有回头,却已经想得出白药莒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了,老小孩老小孩,年纪越大的人就越像小孩子。 话说回来,孟寒楼人到了燕州却连燕州城都还没好好的逛一逛,一连串的麻烦事就接踵而来,根本没给他清闲的机会。 救了唐仲之后,孟寒楼把他手里的盒子托给了奉天镖局,本是暗渡陈仓之计,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帮山贼,结果引来了那个黑衣人,后面的事就越来越不可收拾,到如今,他也成了武林中人人喊打的杀人凶手,真是不吃羊肉还惹了一身骚。 走在燕州城的街上,终于找到了平日的清闲,三五小摊子,吆五喝六的小贩叫买,看着听着都舒坦。在酒馆打了一壶酒,孟寒楼在街上又逛了一圈,突然间一阵骚动,人群涌向了前街。 一队人马大摇大摆的进了城,马队开道,华盖遮顶,三大车红礼跟在车驾后面,光看这排场就不是普通人物。 领头的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生的很是俊俏,衣着利落,精神十足,马鞍上挂着一把苗刀,一看这架式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孟寒楼站在人群里,一边喝着酒一边瞧着热闹,只见那队人马停在了一间华阁前,门楼上赫然写着“风仪楼”。孟寒楼不禁笑了起来,大白天逛花楼,还逛的这么招摇,真是够大气的。 马队领头的年青人走到车驾前前,躹身低语道:“爷,到了。”随后,车驾上走下一人,虽已半百年纪,却很是矍铄,双鬓未沾一丝雪色,而是隐隐泛着赤红。 老鸨领着一群姑娘在门等着,一见这位大官人下了车,忙不喋的迎了上来,“大官人,您可来了,咱们出尘可在楼上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顺着老鸨手指的方向,那人抬头望去,二楼的露台上的嫣然一笑,如惊鸿一瞥翩然转身,只留下一抹背影。 孟寒楼大概知道了是怎回事儿,本来转身想走,却蓦然看到了那楼台上的一瞥笑颜,于是立刻来了精神,退出人群,从侧门进了风仪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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