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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花园里桃花依旧,只是那倾城的绝色已经不见了,屋子空了,连桃花也好像无色了。纸轻霜的遗体已经收敛,因为是枉死之人,所以连夜被送去了城郊的禅若寺化去冤气,希望可以安息灵魂好早日转世投股。 沈若骨一走进小桃花园,园子的门就关上了,沈家老四和老五已经在园子里守候多时了,“爹,人在里面。” 沈连城和沈云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瞧他们爹的脸色铁灰似的,相必不是什么好事。 屋里跪着一位姑娘,看她的装扮应该是沈家庄园的丫鬟。 沈家老四和老五守在屋外,沈若骨进了屋,坐了下来,沈云妆和沈连城看了看彼此都是一脸的茫然。 沈连城平日里一直住在丹霞别庄,很少回家,跟沈若骨名为父子,实则并无什么感情,他喜欢云淡风清,不愿理江湖纷乱,至于沈若骨,就是恨其不争,只能叹父子缘薄,这个儿子他无福消受。 “你们两个,给我跪下!”沈若骨厉声一喝,连城和云妆更是不明白了,好端端的干吗让他们跪下。 “为何要跪?”沈云妆已经乖乖的跪下了,却又被沈连城拉了起来,“不知我们犯什么错事,爹要如此责罚?” 沈云妆悄悄的扯了扯八哥的衣角,她是知道的,爹要是动起肝火来那有多吓人,就算她这个平日里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也不会给留情面的。 “犯了什么错事?”沈若骨瞪着连城,早已窝了一晚的火气,沈连城算是撞在刀刃上了,“你们两个胆子是越发的大了,知道轻霜与人有私情,不劝着她,居然还帮着她,你们还知道什么是天道伦常,礼义廉耻吗?” 沈若骨说着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壶茶杯全被震碎了,碎片和着茶水溅了一地,一片碎瓷飞溅而出划伤了跪在桌前的丫鬟手,蓦然出了一道血口子。 “爹,您别生气,云妆知错了,知错了。”沈云妆知道沈若骨是真的动了肝火了,再这样下去哪边都不肯退让,必定会一发不可收拾,沈家已经乱作一团了,再也不能闹出新乱子了。 沈连城见妹妹跪下讨饶了,他是心疼云妆夹在他们父子之间为难,虽是不情愿,却也只能忍了。连城取出一条绸帕,小心的牵起小丫鬟的手,给她包上了,才转身跪了下来。 “我和云妆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事出突然,我们还没想到如何应付,她已经出了事。”沈连城用最简单的话语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就这么简单?” “既然不信,何必又问?”沈连城平日里总是谦以代人,可是却在面对父亲之时无法从容,也许这就印证了那句老话,父子是仇人。 沈若骨不想跟他再针锋相对下去,转而问那丫鬟道:“你是平日服侍小姐的?” “是。”丫鬟低着头,轻声的答道。 “你刚刚跟舅老爷说的,都是真的?” 丫鬟点了点头,“是。小姐这些日子常常去禅若寺上香,刑少侠都在那儿等候。” “好大的胆子!”沈若骨怒然而起,气恼之色已全然显在脸上,“你早已知道,居然不回报,就任由着她做出此等伤风败德之事!” “小姐一向带奴婢不薄,而且她和刑少侠是两情相悦的。”丫鬟说着泪珠子已是断了线,一个劲儿的往下掉,“老爷,您一定要为小姐做主啊,小姐她死的太惨了。那人进园子不由分说便要杀小姐,还说她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死有余辜。” “你真的看见孟寒楼杀人了?”沈云妆一听,急忙问道。 丫鬟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沈连城和沈云妆两兄弟,流着泪点了点头,“他说小姐背信弃义,让他颜面无存,所以要小姐以命相抵。我拼命的跑出去叫人,可还是迟了。” “怎么可能……”沈连城疑惑的低语着,望向丫鬟,看她这付伤心的样子,也不像是骗人的,难道孟寒楼真的是杀人凶手?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他了? 沈若骨神色一沉,大步走出了屋子,只听他在园中吩沈家老四道:“跟我去拿人,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孟寒楼此人找出来,将他带回沈家庄园!” “是,爹。” 沈云妆站起身子便要追着四哥去帮忙同,沈连城急忙追出来拉住了她,“那么多人去了,你就待在家里吧,八哥还有事要跟你合计合计。”沈连城说着,转眼又看了看身边的丫鬟,心中的疑云越见深厚了。 出了沈家庄园,孟寒楼便买了辆马车,一路急驰,半步不敢耽误。 “公子,他快不行了。”飞奔的马车里,奉剑着急的喊道。 孟寒楼驾着马车,听到奉剑的话,撩起车帘看了看,见刑风的脸色已如死灰一般,眼看着就快断气了。 “侍乐,你来驾车。” 侍乐点了点头,从车内钻了出来,接过孟寒楼手中的马缰,孟寒楼转身钻进了车里,“奉剑先给他服一颗雪莲丹,先保住他的心脉。” “知道了。” 孟寒楼从奉剑怀里扶起刑风,见奉剑把丹药送进他的口中之后,推掌将气输入他腰脊部的穴位之中,以帮他固本续命,渐渐的刑风的脸色不似刚刚那般铁灰,终于是有了一点生气。 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随着一声嘶鸣,马车停在了一间茅草屋门外,孟寒楼撩开车帘跳了下来,一脚踹开了那扇不怎么结实的旧木门,奉剑和侍乐架着刑风跟着他便进了小院,一股浓浓的苦味迎面而来。 灯火亮了起来,一个身影披着外衣拿着烛台睡眼迷蒙的推门走出了屋子,“谁啊,这大半……孟爷,是您怎么来了?” “蚱蜢,把药佬儿叫醒,快点。”孟寒楼对满脸堆笑的少年嘱咐道,推门走进了草堂便让奉剑他们把刑风放到了木榻上。 “哦,知道了。”蚱蜢见孟寒楼带来的人都快死了,急忙放下烛台,往后院跑去,“出人命啦!” 孟寒楼在木架子上上下寻了一遍,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几颗臭臭的黑丸子,放进了杵臼里,捣成了粉末。 “侍乐,酒。” 侍乐应声从腰上取下了孟寒楼的酒囊递了过去,孟寒楼接过酒囊,把里面的烧刀子倒入了杵臼里,了捧白沫溢了出来,臭味变成了呛鼻的腥辣之味,这股味儿只怕连死人闻了都能呛醒。 奉剑抚起了刑风,孟寒楼把药酒灌进了他的嘴里,药酒入了喉,刑风立刻呛咳了起来,吐出了几口黑血,脸色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奉剑探了探他的鼻息,也比之前强了几分。 “我的宝贝黑蟾丸呀!”门外传来了一声惨叫。 一个花白眉毛的老头拧着蚱蜢的耳朵就冲进了草堂里,一把夺过孟寒楼手里的杵臼,一个劲儿的心疼,猛的转眼瞪向了孟寒楼,喊道:“小孟,你真拿我这儿的物件儿不当物件儿是怎么的?拿我的宝贝给个死人吃,你是黑了心,还是眼睛长病了,这不是要我赔老本吗!” 孟寒楼笑着掸了掸衣袖,道:“药佬儿,你什么时候跟我计算这些了?快来看看,他怎么样了?”孟寒楼说着把老头拉到了榻边。 老头紧紧的抱着杵臼,单手诊了诊脉,脸色一沉,转脸问道:“怎么弄的?” “铁重的浑云杖,抡圆了一杖,正中胸口。” 老头站起了身,捋了捋下巴上的一小缕胡子,转眼望向正在揉着耳朵的蚱蜢,喊道:“蚱蜢,拿家伙,抬出去埋了。” “哦。” 蚱蜢答得到是轻巧,孟寒楼可不答应了,“等等。…药佬儿,他还没死呢。” “是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小孟,要不是你给他吃了雪莲丹又输了真气,他也撑不到我这儿,要再不是你糟贱了我这几颗宝贝黑蟾丸,他那口气儿也喘不到现在。……你是怎么着,捡人捡上瘾了,前几天才拾回个死了五成的,这会儿又招回个死了八成的,你当我这儿是棺材铺啊?” 孟寒楼也知道老头说的都是事实,而且这些日子他也确实是给他找了不少事儿,可是刑风不能死,至少现在死不得,先不说他可能知道是谁嫁祸给自己,就为了他有心救自己反而受了伤这一点,孟寒楼也不能让他死。 普天之下,真能起死人肉白骨的无三人,而眼前的这位人是三人中首当其充的神仙,这会儿能救刑风的也只有他的。 “白老爷子,您就醒醒好,救救他吧。”奉剑一边说一边摇着老头儿,“他是为了我们家公子才伤成这样儿的,您就当帮我们家公子一回,成不成。……要不一会儿,奉剑给您做一道烧圆踢,补偿补偿!” 这话一出口,老头总算是笑了,“还是这丫头乖巧。”说着瞥了一眼孟寒楼,嗔道:“不像有的人,就知道气我。” 孟寒楼叹了口气,笑着贴了过去,学着奉剑的样儿,摇着老头儿,娇声娇气的说道:“白老爷子,你就别生气我的气了嘛,一会儿我泡壶好茶,让您顺顺气!” 奉剑他们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老头忍着忍着,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孟寒楼这才把老头给哄好了。 不死门里没死人,只要进了不死门的苦草居,就算是阎王爷也别想把这人命勾走。这个疯老头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不死仙白药莒,不死门的老神仙,他有多大年纪已经没人算得清了,只是年年见他,他都是这副模样,江湖上都称他老神仙,可就是孟寒楼一直这么药佬儿药佬儿的叫,不过这白药莒却听着就是那么顺耳。(注:佬儿,为蔑称,多指可怕可恶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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