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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公里的路程不知不觉就到了,姐妹俩在叔叔家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批斗会就在农民协会的会场上召开,康万庆被绑在会场中央的柱子上。 “批斗恶霸地主康万庆!” “让恶霸地主永远不得翻身!” 有了上次“油麻田”的经历,这一回姐妹俩一点也不拘谨了。活泼好动的李广挥着手大声地号召身边的小伙伴:“我们今天一定要狠狠批斗这个恶霸地主。” 昔日威风凛凛的康万庆,而今在群众面前变得垂头丧气了,腌萝卜似地杵着,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虽然不敢对在场的大人们怎么样,但是听到人群中一帮孩子也说要“狠狠批斗”时,他眼珠子顿时瞪得老大,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搜索着那个发出稚嫩却有感召力的声音的女孩,最后定格在李广的脸上,恶狠狠地瞪着她,似乎要把她吞下去。 黑黑站在面不改色的小李广身边汪汪地朝康万庆叫着,没等康万庆反应过来,李广走上前去,“呸!”一口唾沫吐在康万庆身上。 “打倒恶霸大地主,穷人翻身得解放!”会场上口号声此起彼伏。 “打倒康万庆!” “姐,长大了我们也要当农协会员、当北伐军,打土豪、斗地主。”批斗会结束了,但李广仍然余兴未尽,满怀豪情地告诉姐姐。 “干嘛要等呢,我们现在就把小伙伴们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儿童团,和叔叔们一起干,怎么样?”这个想法李洁已经思考了很久,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好啊!”李广高兴地跳了起来,“只是我们过不了多久又要回城里去上学了。” “先把团成立起来再说嘛!我们去了县城,二胖、刘燕他们不都还在家吗?”李洁一旦决定了要做的事,就一定要把它做出来,而且尽量要求做好。 于是姐妹俩很快找到了叔叔,准备先跟他讲讲。 “嗯,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正坐在书桌前写材料的李芳桂听到姐妹俩这么一说,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说,“告诉叔叔,你们成立儿童团干什么呢?” “可以为农会站岗放哨,传送信件,张贴标语。还可以帮你们斗地主呢!”李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这只是你们两个的想法,其它小朋友同意吗?就算他们同意,他们家长还不一定支持呢。” “我保证他们肯定会举双手赞成,至于家长那里,也应该会同意的。”李广显得很有信心。其实也是,农村里许多学校早已不开课了,这些孩子们整天成群结队地在村子里疯。现在要是成立一个他们自己的团体,不仅可以为家长们减去一些烦忧,还可以帮助农协做些事情,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两个小鬼灵精,有志向!”李芳桂说着朝她们竖起了大拇指。 姐妹俩的想法得到了叔叔的肯定与支持,立马走家窜户,把这个好消息诉给伙伴们。他们一呼即应。不过响应归响应,到底这个“儿童团”是一个怎样的团,他们却不太清楚。 “村里的小朋友都可以参加吗?” “只要想参加,都可以入团。”李洁站在伙伴们的中间回答。 “那谁来当王呢?”二胖摸着后脑勺问。 “二胖老是王啊王的,现在都不时兴叫‘王’啦。”刘燕老是爱跟这个大她两岁的胖男孩抬扛。 “那叫什么?黑黑,你说叫什么?”二胖见刘燕又挑他的刺,就蹲下身逗黑黑去了。 黑黑似乎很喜欢肉敦敦的二胖,“呜呜”地在他怀里撒着欢,至于二胖问的话,它充耳不闻。 “你没听农协里的叔叔们整天都‘领导’长‘领导’短的吗?现在就时兴叫‘领导’。”刘燕的忠实跟班小英子眨着一双大眼睛冲二胖说。 “那我们选谁当领导呢?” “对啊,选谁呢?” …… 小伙伴们七嘴八舌地闹开了。 “我选李洁姐姐和李广姐姐。”梳着羊角辫的小桂花跑到李洁身边稚声稚气地说。 “我也是,我也是……” “我也选在城里上学的李洁姐姐李广姐姐作领导。” 小伙伴们这么热情,李洁李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摆手推辞。 他们哪里肯依,一个劲儿地说要是姐妹俩不肯当的话,他们就不参加了。 性格文静的李洁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开朗活泼的李广说:“那就我姐姐当吧,我做她的助理,我们都是她的助理。”李广说完就用胳膊蹭了蹭姐姐,示意她也说几句话。 李洁想了想:“好吧,我和大家一起干!我们首先得每人有一把枪。这样吧,明天一起去山上砍些树枝回来自己做,怎么样?” “好!” 第二清晨,姐妹俩聚齐了兴致勃勃的小伙伴,扛着柴刀,抡着斧头,大半个上午就从山上砍来了好几担树枝。随即就在李洁家的晒谷场上,热火朝天地忙活开了。 别看他们人小,可做起事来却是有板有眼,又是削,又是锯,又是刨。 到了正午,烈日当空,一丝风也没有。黑黑吐着长长的舌头,眯着眼睛趴在高大的樟树底下昏昏欲睡。远处菜园的围栏上,几只鸡正打着盹。只有那些不知疲惫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为忙碌着的儿童团团员们伴奏。 小伙伴们热得身上的汗直往外冒。二胖干脆脱了上衣,用它作汗巾搭在肩上,虽然样子很滑稽,但是看上去还真像个做工的老把式。 平常爱跟男孩子下塘摸泥鳅、上树掏鸟蛋的假小子李广,这会儿也像其他男孩子一样,脱了鞋子,卷起裤管,利索地做着手中的活儿。 “李广姐姐,你脚背上怎么有块红印子?是不是被山上的毛毛虫给咬了?”小英子给李广递水时看见了那块红红的胎记。 “这是胎记,我姐姐脚上也一块,和我的一模一样呢。” “真的呀?我也要看看。”多多最好奇了,赶紧跑过去看。其他一些小朋友似乎也都忘了天气的燥热,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的说“好红啊,真好看”,有的说“我妈说有胎记不好”,有的说“我奶奶说有胎记才好呢”…… “呀!”李广突然叫了一声。 李洁听妹妹这一声叫,忙站起来:“怎么了?”。 原来李广不小心叫刀划破了手,血流出来,滴在脚背上红红的印记上。 “二胖,上次你手划伤,你爸给你用的什么药?还有吗?”刘燕着急地问。 “有,有,有,在家里,我带李广去我家上药吧!这里怪热的。” “忍着点,涂了药就好了。”李洁说。 看着小主人受伤了,黑黑难过得“呜呜”地叫着,摇着尾巴跟在李广的后面,大有保驾护航的架势。 二胖和李广走后,其他人依旧埋头工作,那劲头就好像不把枪做好决不休息似的。 年纪小些团员,就在一旁端水递茶。不过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在拿着哥哥姐姐们做得差不多的枪在玩耍。 “你们这些坏蛋,看枪!嗬!”多多举着枪对着栅栏上那几只瞌睡的鸡一阵乱吼,吓得它们差点没从栅栏上摔下来,鸡毛纷飞之后,那几只可怜的家伙早已无影无踪了。 整整忙活了一天,几十支枪有模有样地做了出来。 正当他们要收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二胖满头大汗地跑来了。 “李洁,你爸爸妈妈回来了,现在回你家老屋了。” “真的?”李洁感到太意外了,本来还和妹妹担心这边儿童团刚成立,那边爸爸妈妈又会催着回城里去。这下好了,爸爸妈妈都回乡下了。 “爸爸,妈妈!”薄薄的暮色中,李洁、李广和爸爸妈妈相聚在生养姐妹俩的老屋里。黑黑蹲在门口,无比羡慕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妈妈,你们回来了城里的店铺谁看?”李洁边帮妈妈收拾屋子边问。 “那间店铺我和你爸不打算开了,已经关门了。”李母的神色有些黯淡。 李广站在父亲李待荣的身边问:“为什么呢?” “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兵,生意不景气,我和你妈商量着,先回家住一段时间,过一阵子再说吧。”李父有些费劲地往房里搬着从城里挑回来的两口大箱子。 第二天,姐妹俩早早地就起了床,走到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面前,李洁央求着说:“妈妈,给我们几尺红绸布吧!” “你们要它干什么?” “昨天晚上我们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我们村里小伙伴们一起成立了儿童团,昨天还做了枪呢!所以……” “所以今天问你要几尺红布系在枪上。” “你们看谁的枪上还系了红布啊!”妈妈笑着问。 “这还要看啊,我们想的呗!”李广边说边挥了一下手,“哟,疼死我了!”这一挥手又弄疼了昨天的伤口。 李母看了看李广手上伤口,说:“我房里那口大一点的箱子里还有几尺,李洁你去拿吧!李广,来,妈再给你伤口上点药!” “谢谢妈妈!”姐妹俩一人亲了妈妈一下。 李洁拿到布后,小心地剪成长条,然后召集起伙伴人,给他们每把枪上都系一根,那一支支红缨枪就别提多漂亮、多威风了。 “哦,我们有枪了,我们有红缨枪了!”李广一边挥舞着枪一边兴奋地说。 李洁轻轻抚摩着手中的枪,摆弄着系在枪上的红绸布,久久不愿离手。 “看我的枪比你的漂亮。” “枪漂亮有什么用啊,威武才好呢,才能打更多的坏蛋……” “我的既漂亮又威武。” “……” 一些小伙伴攥着自己的,瞅着别人的,相互攀比着。 “杀啊……”大一点的小伙伴则挥舞着手中的枪,俨然上阵杀敌的架式,在同伴中拉开了战局。 晒谷场上一片欢腾, 一位北伐军叔叔走了过来,笑着问:“你们的枪做好了?” “做好了,从现在起我们可以和叔叔们一样斗地主、打土豪,帮助穷人翻身闹革命了。” 李洁、李广和小伙伴们一道,扛着红缨枪,带着坚定的神情,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宽阔而平坦的晒谷场上,像是在向北伐军叔叔证明他们能行! “好咧,小小年纪,有志气!”北伐军叔叔赞叹着。 “集合!”李洁学着大人的模样,指挥队伍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现在我宣布,衡山县石湾镇儿童第一团正式成立!”李洁有模有样地走上台阶,大声宣布着。 儿童团的旗帜在微风中,在笑声中,在赞扬声中,在鼓励声中飘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