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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美丽动人故事流传的地方,就在这巍巍衡山脚下,有一座名叫石湾的古老小镇,这里离衡山县城不到十公里,离省会长沙也仅一百多公里,浩浩汤汤的湘江河在这里仿佛打了一个盹,然后一路高歌,奔向八百里洞庭。 1912年冬天的一个早晨,雪后的太阳刚刚探出头,“哇……哇……”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从镇上李待荣家里传了出来。 “爸爸,爸爸,妈给我们生了个可爱的妹妹!”李待荣的大女儿淑贞,高兴地从屋里跑出来,对着站在院子里的父亲说。 “好,好,女儿好,贴心!”身穿黑色棉布对襟袄子的李待荣显然有些激动,边说边往房里走,大女儿和小儿子李果跟在后面。 这个忠厚老实的农民,满怀感激地站在床前,给妻子掖了掖被角。 刘氏满是汗水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来,看看我的乖宝宝。”李待荣慈爱地看着这个刚刚降生的婴儿,“真乖,乖乖,爸爸早就把名字想好了。就叫她淑媛!等以后长大了,上学了,学名就叫李洁!” “淑媛,我可爱的小妹妹。”李果为自己当了哥哥而高兴着,“爸爸,你看妹妹脚背上有一个漂亮的胎记!” “是吗?让我看看。”淑贞也很好奇,凑近看个究竟,“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红的胎记。”果真小李洁的右脚背上有一块醒目的红色印记,用手指轻轻一抹便会消失,但不大一会儿又会重新出现。 胎记的红色,让喜悦中的李待荣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个梦。他梦见了那个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朱鸟取火”的故事中的两只朱鸟和那一堆熊熊烈火。眼前这红色,就像是从朱鸟那火红的羽毛上,剪下的一角印上的一样。 然而李待荣并没有说出这个梦,只说:“细伢仔生出来有胎记是正常。” 1914年夏天,比李洁小两岁的李广呱呱坠地,乳名淑莲。李广的出生更是给这个幸福、祥和的家庭增添了不少欢乐;也让这个家、更让李待荣惊奇不已:在她的左脚背上有一个几乎与淑媛一模一样的胎记。而李待荣在淑莲出生的前一天晚上又梦到了那两只朱鸟,熊熊的火光总是在他眼前跳跃。他依旧没有对家人说,只是以一个农民最纯朴的方式,独自在心底暗暗祈求上苍保佑他的两个女儿平安无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姐妹俩就像两朵含苞欲放的花朵,在严父慈母的呵护下快乐地成长起来,过着无忧无虑、活泼烂漫的童年生活。 一天傍晚,母亲刘氏焦虑地站在大门口唤着两个小女儿:“淑缓,淑莲,回来吃饭!” 落日的余辉静静地照射在村口,拉长了姐妹俩回家的身影。 “妈妈!” “妈妈!” “你们俩去哪儿了?喊了半天了!” “我们……我们……” “怎么脸上弄得那么黑?” “……”姐妹俩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走,进屋去。”刘氏一手拉一个进了屋,李待荣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闷闷地抽着旱烟,疲惫的脸上更显出几分苍老:“你们去哪里了?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家。淑缓,你平时最听话,从来都不跟妹妹出去瞎混,怎么今天也……” “爸爸……”李洁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李广看到爸爸似乎有些生气,不敢像往常一样调皮,只是轻轻地挪到餐桌边,圆圆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看看你们,一身脏兮兮的,到底干什去了?”李待荣端着烟斗,“叭叭”地吸了两口烟,面带愠色地问。 站在一旁的刘氏拍着李洁衣服上的灰土说:“淑缓,快告诉你爸干什么去了,他下地回来见你们姐妹俩都不在家,都去村口找了两遍了。” “爸爸,我和妹妹跟刘燕、二胖他们去南山脚下的山洞里……‘烧火做饭’去了。”李洁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什么?”李待荣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李广忙缩回刚要伸出去拈菜的手。 “烧火做饭?你们两个玩火去了?平常我是怎么告诉你们的,啊?”几年前梦中那堆熊熊大火又在这位朴实善良的父亲眼前烧了起来。 “不许玩火……”姐妹俩声音低低地回答。 “知道了还要去玩?看来是不打你们就不长记性。”李待荣说着扬起手中的烟斗要往姐妹俩身上打,刘氏一闪身就挡住了,“你这是干什么?干嘛非要打人不可,孩子还小,要好好说嘛!”刘氏也不知道丈夫李待荣为什么突然生那么大的气。 “今天晚上你们两个不许吃饭,回房去!”李待荣呵斥着,吓得姐妹俩怏怏地朝房间走去了。 看着姐妹俩瘦小的背影,李待荣眼睛湿润了,平常为比这更大的事情都舍不得骂两个孩子,可今天却为了这点小事对她们动这么大的气。 其实姐妹俩玩火,也许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小孩子玩玩过家家,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有必要动这么大的气。但是对于这个非常爱自己女儿的父亲来说,在做完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梦之后,心里就总是不那么舒坦,总是隐隐地为姐妹俩担心着。 七月,正是农忙季节。烈日当空,热得人心烦气燥;阴凉处趴着的狗,长长地伸出舌头,重重地喘着粗气;路上的石头烫得连鞋子踩在上面都能闻到一股焦臭味;有钱人根本就不愿出门,躲在家里乘凉;只有农民们不得不顶着毒辣的太阳下田劳作。 一天中午,父亲正要去田里割稻,李洁紧紧地拉住他:“爸爸,你就不能在家歇一下,陪我们玩一会儿吗?”李广懂事地用蒲扇给父亲扇着风。 “不行呀,在家歇着,田里的稻子谁去割?家里哪来的饭吃?”父亲疼爱地抚摸着李洁粗而长的辫子,又抬头看了看天,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耀眼的太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有些人家为什么不下田却天天有饭吃?”。 “他们还天天有空陪着自己的孩子玩儿呢!”李广噘着嘴顺势往爸爸的怀里钻,“爸爸不跟我玩,姐姐也不肯跟我玩……” “你还说,你每天都跟二胖他们那些男孩子在塘里玩泥巴,我又不喜欢跟男孩子玩,也不爱玩泥巴。”李洁也委屈地说。 “……唉,都怪爸爸没本事,不像他们有钱人,可以不下地,在家里就能收我们打下的稻谷,还可以陪他们的孩子识字、念书。”听了姐妹俩的话,李待荣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显出了一丝无奈。 “为什么爸爸辛辛苦苦种的稻谷要交给他们?”李广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短发紧紧地粘在一起。 “以后你们长大了就会懂的。”父亲急着去做事,拿起工具就走了。 “走,我们也下田帮爸爸干活去。” 李洁带着李广,一人拎着一顶破草帽跟在父亲屁股后面出了门。 姐妹俩的好伙伴——一只全身黑毛的狗——黑黑也吐着舌头屁颠屁颠地跟着。 稻田里,黄灿灿的稻穗谦虚地低垂着头。一阵阵沉闷的虫鸣在腾腾的热浪中慵懒地扩散着。父女三人在泛着白光的太阳底下默默地干着自己手中的活儿,只有黑黑躲在树阴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着长一声短一声的“知了”“知了”,打着瞌睡。 “你们快去那边树阴底下歇会儿!”李待荣放下刚割下的一大把稻穗,朝着跟在他后面的姐妹俩说。 李洁直起身子,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爸爸,我们不累!” “爸爸什么时候休息,我们就什么时候休息!”李广仍然弯着腰,认真地拾捡着地上细碎的稻穗。 不一会儿李洁便拾得了一大把稻穗;而李广则捧着一大把稻谷来到父亲面前。 “爸,你快看。”姐妹俩拿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在父亲面前炫耀着。 “好乖乖,真懂事。”父亲不顾自己劳动的疲惫,高兴得一手抱起李广,一手牵着李洁,用衣襟为姐妹俩擦着汗。 “爸爸,去那边树阴下休息一下吧,我们背诗给你听好不好?”李洁看着一脸汗水的父亲懂事地说。 “哦?爸爸怎么不知道你们会背诗呢?” “你整天都在田里干活,当然不知道了!”李洁撒娇地说。 “你们都会背哪些诗?”李待荣边说边牵着姐妹俩往树阴下走去。 “我们会背好多好多。”李广拎起满满一壶山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然后噘起小嘴骄傲地向爸爸宣布着。 “好,真不错!那你们就背给爸爸听。” 姐妹俩受到父亲的表扬,兴趣大增,劳动的疲惫早已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爸爸,这首诗大姐才教了我们两句,她说后面的有些难懂,等我们长大一点再教。”姐妹俩认真地跟父亲解释着。 “嗯,还有吗?”李待荣点着头。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姐妹俩琅琅的童声和爸爸粗犷欣慰的笑声欢快地在田间响起…… “爸爸,你给我们讲个故事吧!”李广期待地看着父亲。 “爸爸太累了,好不容易坐下来休息一下,你又吵着要他讲故事……”李洁给爸爸递过水壶,替他揩了揩脸上的汗。 看着两个懂事乖巧的女儿,李待荣感到很欣慰:“好,讲故事,爸爸给你们讲故事。” “哦,哦,讲故事了,讲故事了。黑黑,爸爸要讲故事了。”这下可把李广乐坏了,黑黑似乎没听懂了小主人的话,只是耷拉着眼皮,闷闷地吐着舌头。 “讲个神话故事给你们听怎么样?”李待荣拿着大女儿写过字的纸,卷了根旱烟,用舌尖舔了舔纸边,然后又熟练的在指间转了转,把它粘好。 “好,妹妹最喜欢听这样的故事了。”李洁划燃了火柴,小手护着火焰,凑到爸爸嘴边。 “这个故事还得从眼前这火讲起。在我们祖先生活的那个年代是没有火的,人们吃的都是生食。” “生的?那怎么吃呢?不会生病吗?上次……上次我嘴馋,偷吃了锅里一块没煮熟的肉,结果还闹了一晚上的肚子哩。”李广说到上次闹肚子就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难受了一个晚上不说,还害得爸爸妈妈也跟着着急,整整一晚都没有睡觉。 “生食当然是不能吃的,但是那时候人们没有办法,找不到火种啊。” “他们真可怜!”李洁低声说。 “所幸的是后来有两只朱鸟给他们找来了火种。这两只鸟儿原本和它们的同伴生活在南岳山上。因为它们有着一身火红色的羽毛,所以人们便称它们为朱鸟。 “朱鸟们很善良,看到人们因为没有火而生活得异常艰苦,它们就商量着要去天上的火神宫取来火种,造福百姓。但是去天上的路太遥远了,路途中也有很多危险,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它们犹豫了,后来这两只鸟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承担起了这个重任。” “爸爸,它们真勇敢!”李广赞叹着。 “几经跋涉,它们终于来到了火神宫,等到火神不在的时候,偷偷地取得了火种。正要离开时,火神回来了,发了很大的脾气,要求朱鸟把火种留下,不然就要杀了它们。” “这个火神真可恶!”小李广咬牙切齿地说。 “爸爸快说,朱鸟交出火种了吗?”李洁认真地听着,她很想知道朱鸟们怎么样了。 “它们哪里肯依,这可是要拿去救老百姓的火种啊,如果就这样放弃,老百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没有火的困境!经过一番争执,火神最终妥协了,让它们把火种传给人们,但是送完火种后就会立即死去。两只朱鸟答应了。” “它们真伟大!”李广虽然还没太明白“伟大”的内涵,但她却知道用在这两只朱鸟身上肯定合适。 “当火种在欢快的人群中间燃成大火的时候,两只朱鸟倒在了烈火中。” “它们死了吗?”李洁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没有,它们在烈火中变成了两只凤凰……”梦境中那熊熊的大火,那火红色的羽毛又在李待荣的脑海里浮现,他陷入了沉思。 “姐姐,它们没死,它们没死……”李广高兴地叫着跳着,惊醒了正在瞌睡的黑黑。 大自然的确是一位神奇的老师,是一座博大精深的学堂。李洁、李广姐妹俩在南岳山下这方神奇的土地上出生、长大,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嬉戏、玩耍,不仅体会了童年时光的天真、欢乐,更感受到了生活的艰难与不易;不仅学到了大自然的常识,更初步领悟了劳动、生活的乐趣。李洁、李广从这里起步,不断成长,迈向更加广阔的社会,接受更加激烈的风雨洗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