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幽明仙子移居仙岛,郑和第七次下西洋
且说芊芸用自己的身躯为宣宗挡住匕首,宣宗不知。宣宗见她忽然脸色苍白慌了神,忙道:“芊芸,你怎么了?”芊芸忍着痛,摇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皇上一定要饶恕他们。”宣宗点头,道:“只要你陪着朕,朕什么都依你!”灵月忍不住,哭道:“小姐!”当场的人都傻了眼,连朱睦贞也没想到是这样。王爷登时起身,照着他的头就是一拳,喝道:“你这个混蛋!”芊芸支撑不住,吐了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宣宗吓得半死,急道:“芊芸,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朕。朕好容易才见到你……”刘爷忙走来,道:“她受了伤,皇上快让在下替芊芸姑娘疗伤吧!”宣宗才恍然,他用手在芊芸后背上摸到了匕首柄,再缩手看时,已经染红自己的右手。宣宗痛苦道:“你怎么这么傻?朕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你替朕。”纤云也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见到姐姐受伤,忙喊道:“还不快给姐姐治伤,愣着作什么?”宣宗忙抱起芊芸,灵月忙带他去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宣宗把她轻轻地扣在床上,抚着她的手,哭喊着她的名字。
纤云见了,知他伤心乱了手脚,忙对灵月道:“你不是有什么丹药的,快拿来给姐姐吃!”灵月也被吓傻了,这才点头去取。刘爷要给芊芸把脉,宣宗拦住他,道:“你行不行?朕已经宣了太医。”刘爷摇头道:“只怕远水救不了近渴!”纤云忙道:“皇上您放心吧,我爹的医术高明着呢!清永哥的箭伤都是爹治好的。”宣宗仍半信半疑,此时灵月取来药箱,她怕皇上非要等太医来反耽误了治小姐的伤。她忙打保票地道:“皇上,是真的,您让刘爷给小姐治吧,再迟就来不及了。”宣宗才点头,同意他去把脉。刘爷品了品,皱起眉头,忙道:“纤云快把她扶好坐下,咱们还是要先把匕首拔下来!”纤云点头,和宣宗一同把她扶好,宣宗不放心就坐在她对面,扶着她的双肩。灵月把药丸托在手掌上递过去,宣宗接过,轻轻地掐着她两颊,把药丸喂了进去。之后刘爷封了她的血脉,迟疑半晌,宣宗急道:“你到底会不会治啊?还等什么?”刘爷摇头,脸色很难看,道:“恐怕……”灵月哭着祈祷道:“小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宣宗怒道:“算了,还是等朕的太医……”正说着,突然整个宅子晃了一下,灵月慌道:“地震了!”话音落后,一切复平静如初。宣宗刚要说时,宅子又开始震动。纤云急道:“不好,恐怕真是地震,快抱姐姐出去!”宣宗正要行动时,又没了动静。大家都觉得蹊跷时,兰箫跑进来,慌道:“启禀皇上,外面有个骑着青牛的道士要找芊芸小姐!”纤云当时就愣了,道:“有道士找我?”刘爷听了,心下疑惑,撇下众人出去了。
刘爷看时方喜道:“徒儿拜见师傅,不知师傅仙驾至此,有失远迎……”那道人微微一笑,止住他的客套话。纤云随即也跟着他出来,见来者:飘飘仙衣,两袖仙风,道骨瘦清,白髯遥遥,正义凛凛……刘爷忙给踏出房门的宣宗引见道:“陛下,这位是在下的仙师——缥缈道人。师傅,这位是当今圣上!”两人彼此见过,灵月好奇道:“怎么好象刚才地震,现在又恢复正常了?”缥缈道人笑道:“刚刚是贫道的坐骑青玉敲门用力过大,惊扰各位了。”众人都惊异地打量着那通身青色的壮牛,缥缈道人复笑道:“贫道此番复入中原,是受太白金星所托度脱皇宫里的芊芸姑娘的!”众人听了更加惊奇,刘爷忙道:“师父来的正好,芊芸姑娘受了中伤。徒儿学艺不精,不能治起死回生之症!”缥缈道人惊道:“终究还是来晚一步,都怪贫道好管闲事,耽误了行程。待贫道诊治再做定夺……”
刘爷忙请道人进去,他见不醒人世的芊芸,心惊,道:“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矣!”众人大惊,宣宗怒道:“胡说,没把脉就能诊病吗?简直是一派胡言。”刘爷忙道:“师父,您一定要救救她呀!”灵月忙跪下乞求道:“求您一定要救活小姐,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求求您了……”缥缈道人忙道:“姑娘快请起,贫道受不起姑娘的大礼!待贫道试试吧!”纤云忙扶起灵月,宣宗愠道:“不劳您大驾,朕会教太医救她!”缥缈道人哂笑不语,给刘爷递个眼色,刘爷会意扶起芊芸坐好。道人从袖中伸出长爪手,宣宗以为他要拔匕首,喝道:“滚开,朕不许你碰她!”缥缈道人不理,只在与匕首柄一寸距离处缓缓地向前推了两下空气。众人登时目瞪口呆,眼见着匕首渐渐地变成精细的流沙缓缓地消失不见了。宣宗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鱼忙跪道:“神仙下凡了……”灵月见了也跪下,激动地道:“小姐有救了!”缥缈道人摇摇头,道:“匕首正刺入心中央,就算太白金星亲自来了也救不了她!贫道不过是让她的心口早些结疤……”宣宗急着吼道:“朕不信,太医,太医,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一个?”小鱼慌道:“以打发人叫了,陛下再耐心等等吧!”宣宗登时气得咬牙切齿,骂道:“混帐,朕能等了,芊芸还能等吗?”小鱼忙道:“万岁爷息怒,奴才这就去催。”刚要出去,见王爷领着王太医进来,小鱼忙道:“皇上,王太医来了。”太医见了皇上要跪拜,宣宗不耐烦,道:“快给芊芸治病,治不好,朕灭你九族!”太医吓得胆战心惊,颤颤巍巍地走道床边,定了定神,把脉良久,刘爷见他阴沉着脸,叹息一声。
缥缈道人对刘爷道:“永儿可好,怎么不见他?”刘爷忙作揖道:“永儿受了伤,但已无大碍了。”缥缈道人点头道:“带为师去看看他!”刘爷忙躬身带路,道人和纤云随着走了。宣宗等不急喝道:“到底怎么样?把了半天脉也不出一声,想急死朕吗?”王太医吓得滚过来,磕头道:“微臣不敢,还望陛下饶过微臣全家……”宣宗怒道:“朕问你芊芸的病情,管你全家什么事?”王太医战战兢兢地道:“回禀皇上,芊芸姑娘伤势甚重,惟有……惟有……”宣宗喝道:“惟有什么?”王太医道:“惟有一息存矣。”说完就叩头于地,宣宗听了如晴天霹雳,跌足道:“芊芸,难道朕真的要再次失去你吗?”灵月爬到床边,撕声裂肺地哭道:“小姐,你好容易见到皇上了,你快醒醒啊!皇上还要接你回宫去看小太子。小姐,求你不要抛下灵月……”朱睦贞又愧又恨,也在灵月身边跪着,颤音道:“芊芸,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你要阻止我报仇,为什么你要替他挡剑……”宣宗拉起他,怒道:“你滚开,朕不想再见到你。”朱睦贞道:“你快救她呀!你是皇上,快召集天下所有的名医治她啊!”
“太迟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门口的缥缈道人身上,他继续说道:“你们冷静地想想,匕首插进心脏,心死了,人还怎么能活?”刘爷忙道:“师父,芊芸姑娘曾经中过‘失心毒’,后来体内的毒竟消散了。奇迹曾出现过一次,难道一点转机也没有了吗?”缥缈道人重复着念着:“失心,失心,失……”众人都等待他宣布思索的结果,他半晌才道:“也许有一人能救她!”宣宗听了,忙拉着道人的衣袖道:“是谁?朕派人去找他来!”缥缈道人笑道:“就算陛下穷尽所有兵力也找不到的,因为他根本不在中原。”刘爷忙道:“难道师父所说的是——虚静师祖?”缥缈道人点头,捋髯须道:“贫道本来也是要度脱芊芸回‘鲲鹏岛’的,现在不过需要青玉驮着她回去了。”宣宗忙道:“朕和你们一起去。”刘爷忙道:“陛下有所不知,那‘鲲鹏岛’是海外的仙岛,路途遥远,凡人去了,只怕是有去无回。在下拜师多年都没有资格上岛,陛下亦是去不得的。”宣宗怒道:“那朕不是又要和芊芸分离了?不行,那朕也不让芊芸去了。”缥缈道人道:“既然如此,贫道就告辞了!”
说完就要走,灵月忙追过去,跪着牵其衣角道:“道长请留步,您一定要救救小姐啊!”又回头对宣宗哭道:“陛下,您就让小姐跟道长去仙岛吧,等治好了再求道长把小姐平安送回来,不好吗?”宣宗急道:“灵月,难道你没听他说‘凡人是有去无回’的吗?”众人都劝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路途遥远,总比现在无药可用的强啊!将来虚静道人把芊芸救活了,她就会央着缥缈道人送她回中原了。”宣宗十分为难,心里万分不忍与芊芸再次分散,考虑良久才走至道人面前鞠躬道:“朕答应你带走她。不过朕要留下她三天!”刘爷急道:“皇上,芊芸姑娘的伤不能耽误,要赶紧治疗才是。三天不是太久了吗?”宣宗冷笑道:“既然去的是仙岛,救人的又是仙人,等上三天又何妨?”缥缈道人知他不死心,想召集太医给她治疗,便笑道:“皇上所言不差,三天又何妨?贫道就在这里小住三日!”众人都惊奇不已,宣宗道:“朕三日后黄昏亲自把她送到这里。小鱼,跟朕回宫!”说完抱起芊芸,道了声告辞,便离去了。
灵月追出去,喊着:“皇上,你要把小姐带到哪里去啊?”宣宗不回头一直走,只留话道:“灵月,你放心,朕一定找最好的郎中救她。”灵月听了,痴痴地站住了,双掌合十,祈祷道:“菩萨,一定要保佑小姐好好活下去……”屋内的刘爷不解道:“师父,你怎么能任他的性?”缥缈道人微微一笑,道:“放心,三日后他会回来的。”众人更是云里雾里的了,不过大家都默默地祈祷芊芸能够再次度过生死大关。
且说宣宗一直把芊芸抱到寝宫里,轻轻地将她放到床上。转身厉声道:“给朕将京城里所有太医和郎中宣到宫里来!”小鱼遵命走了出去,正撞见王爷赶来。王爷问他去哪里,小鱼将宣宗的旨意道了一遍。王爷寻思着,复道:“先去宣太医来,其他的郎中,本王自会向皇上交代。”小鱼点头称是,转身去办了。王爷望着小鱼的背影,心内隐慌。此时他也顾不得多虑,走上台阶,令侍卫去通报。不一时,宣宗获准他如内,王爷大步踏入,见宣宗单膝跪于床边。走到近旁,瞧着芊芸杏目双合,嘴唇漆红,面色更加白皙。王爷大惊,心想着:莫非芊芸不是凡人,伤势这般严重,竟像熟睡一般,根本不象太医描述的仅存一息。他正思忖着,突然听见宣宗问:“那个道士的话能信吗?”王爷忙作揖回道:“皇上,臣弟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臣弟私下向清永和其父打听一些有关这个道士的事情。据臣弟分析,应该是真的。一旦太医们无技可施时,倒不妨采纳缥缈道人的建议。”宣宗叹道:“可朕怎么能放心芊芸跟着他去……”王爷忙道:“臣弟理解皇上的心情,秦观的词有一句写得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陛下,若是担心芊芸的安全,何不派人一路暗中保护她。这样一来,仙岛的位置也就无须踏破铁鞋了!”最后一句说到宣宗心坎里去了,他点点头,道:“不过,朕不会轻易放弃的,朕要找最好的御医治她!”
王爷忙道:“刚刚臣弟听说陛下要召集宫外所有的郎中。恐怕有些不妥,如此一来,宫外的人容易浑水摸鱼,若招来了刺客就得不偿失了。”宣宗不耐烦地道:“那依你看,怎办?”王爷恭手道:“不如交给臣弟来办,臣弟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聚集最高明最可靠的郎中给芊芸医病!”宣宗很信任他,便点了头随他去张罗了。王爷告退后,宣宗望着芊芸,心中悲伤不已,走到近前坐下。抚着她的额头,念道:“芊芸,你怎么这么傻?你放心,朕一定要救活你!哪怕是为你倾了天下,朕也在所不惜。”说完起身命人传来了袁洪,又如此这般地吩咐他一些事情,便命他去办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宫里聚集了王、张、骆、扬、杜、谢、荀、裴等御医以及王爷安排的数十名宫外有名的郎中。宫里百医群聚,千术争春,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查遍了《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孙思邈的《千金翼方》等公认的医书;试全了各种民间的偏方密药;最后,太医和郎中们各个摇头,道个:“无书可寻,无方可施,无药可医……”气得宣宗将他们通通赶出宫去。
宣宗身心俱疲,失望至极,握着芊芸的手道:“对不起,芊芸!朕虽贵为天子,却救不了你……”宣宗无力地闭上双眼,流出几行泪来。小鱼见他这几天甚至比太医还要忙,他都顾不上休息,日夜守着芊芸。寝宫里也是彻夜灯火通明,太医和郎中忙进忙出,宣宗更无心歇息,只偶尔累了打个盹而已。小鱼心疼地道:“万岁爷,该歇歇了,否则龙体吃不消,芊芸姑娘醒来见你那么憔悴会心疼的。”宣宗摇头,叹息道:“她还能醒来吗?朕今世还能再听她打趣朕吗?……”正说着,外面有人通报说太监总管袁洪求见。宣宗忙宣他进来,小鱼见袁洪身后还跟着三个宫女,每个人都捧着贡盘,心下纳罕。只听袁洪跪道:“老奴参见万岁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宣宗道:“平身吧!朕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吗?”袁洪点头,道:“回万岁爷,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凌霄衣与粉霞藕丝裙一件、茉莉白玉指环一枚、金丝甲一件!”宫女们按着袁洪报名的次序一一奉给宣宗看,宣宗点头,复叫来粉蝶和丝雨两个宫女来。
宣宗命人把芊芸抬到华清池由粉蝶几个伺候沐浴,宣宗就倚着殿外的阑干等着。半个时辰左右,粉蝶出来了,道:“皇上,奴婢们按您的意思准备好了!”宣宗点头,进到里面,湿气重重滋润了芊芸清秀的脸庞,宣宗抱起穿着凌霄衣与粉霞藕丝裙的芊芸回到寝宫里。宣宗将她放下,自己也坐下,搂着一息尚存的芊芸,泪流满面。
过了一日,宣宗命人准备华丽的套车,亲自送芊芸来找缥缈道人。刘爷陪笑道:“皇上放心,虚静师祖一定会救活芊芸姑娘的。”灵月忙向缥缈道人跪下求道:“师傅,求您让我陪着小姐一起去仙岛吧!小姐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小姐。求求您了!”纤云也道:“是啊!这样一来,姐姐到了岛上也不会觉得孤单了。您就答应吧!”众人都用乞求的目光盯着他,缥缈道人方点头道:“贫道本打算只带走芊芸一人,既然你这么想去,贫道就破例一次。”灵月听了,欣喜道:“太好了,谢谢您!”缥缈道人摇头道:“先别忙,鲲鹏岛有个规矩就是无缘之人入不得。即使是无心误入的人,终身都不得出岛。否则必死无疑。现在你还愿意跟贫道一起去吗?”灵月连忙点头道:“就算是刀山火海,灵月也要跟着小姐。”缥缈道人捋须点头,道:“那就出发吧!”宣宗万分不舍地跟芊芸告了别,对灵月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缥缈道人笑着喊了声“青玉”,众人见那大青牛幻化成一小道童,没有不吃惊的,王爷恍然道:“怪不得这庞然大物起了个这么精巧的名字,原来如此啊!”众人都称是,唯有宣宗伤心欲绝只自知。纤云又给灵月收拾了一包东西放到车上,于是那四人就此别过,众人心中各怀惆怅,眼望着马车远去。
王爷扶着宣宗劝道:“陛下,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宣宗仍痴痴地望着飞扬的尘土,小鱼亦是难过,他想着:还不如当初不知道芊芸的下落的好。她伤在心上,万岁爷的伤也在心上;从今以后,恐怕又要添一段新愁了。正想着,突然听纤云道:“朱公子哪里去了?怎么一直都没见到他?”宣宗听见提起这个人,心中怒气如火山喷发,厉声道:“死了才好!”吓了纤云一跳,王爷见气氛僵住了,忙陪笑道:“皇上心情不好,纤云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纤云自知此时不该提起此人,低下头不语了。宣宗道:“你和清永夜闯皇宫的事情,朕……”纤云听了怕他降罪,立刻跪下打断他道:“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求皇上责罚我,放了清永哥!”清永忙拉她,跪道:“她撒谎,是在下自作主张擅闯皇宫,请皇上明鉴!”宣宗见了,想起当初自己和芊芸被黄铁脚绑架时,也是这般争着让对方安全,而不惜牺牲自己。他叹息道:“你们两个起来吧!朕累了,不追究了。清永,你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如果朕要治你的罪,王爷一定会为你请命,朕念在王爷的面子就饶恕你。纤云,如果朕处罚你,你姐姐一定会责怪朕,朕念在它的面上,也不和你计较了。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还有如果见了朱睦贞,替朕传一句话。”纤云听他说不追究了,笑着看着清永,忙道:“要传什么话,我们一定把话送到他耳朵里。”宣宗点头道:“叫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朕眼前,否则杀无赦!”说完扬长而去了。小鱼吐了吐舌头,跟着走了。王爷抱拳笑道:“你们两口子以后要安分点,该生子生子,闲事就不要管了,免得惹祸上身。至于朱睦贞,虽然皇兄恨他,但是他还是不计较了。因为皇上是仁慈的,好了,你们好自为之。本王告辞了。”说完也走了。
纤云吐了吐舌头道:“还好是有惊无险。”刘爷点头,叹息道:“芊芸一人的牺牲才换得大家的平安啊!”纤云也悲伤道:“苦了姐姐和灵月了。两个姑娘家孤孤单单的背井离乡,就算救活了她,如果出不了仙岛,还要受相思的煎熬!老天真不公平,给姐姐这么多磨难!”刘爷摇头,叹道:“各人有各自的造化,‘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清永不解其叹,像空空的宅子里望了望,道:“恐怕这里要荒废了。可是朱兄弟到底去哪了呢?”刘爷诡秘地笑道:“他大概是跟着师傅去鲲鹏岛了!”他们三个也收拾收拾和白胡子重新回去书院了。刘爷仍远足江湖长期不归,清永和纤云守着书院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且说灵月坐在车上,无心观看风景,也没留意沿途的路线。她一心只想着要照顾好芊芸,一会帮她擦汗,一会又给她扇风。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睡着了。当她醒来时,隐隐约约听见流水的声音,一骨碌就爬起来。掀起帘子看时,吃了一惊。眼前是蓝汪汪的大海,水天相接,一望无垠,又闻了一鼻子的腥气。正要问时,只见小道童打开车门,笑道:“姑娘,我们到了,下车吧!”灵月点点头,忙问:“你师傅呢?”道童回道:“师傅去拜访虚静师祖了,他命小童先安排姑娘住下。”灵月说:“那小姐怎么走啊?”道童笑了,道:“姑娘放心,小童自有办法。”说完遍去解下马鞍,朝马儿吹了一口气,那匹马立刻变成了一个两个大轮的坐车。灵月惊呆,眨了半天眼,才道:“你,你会法术?”道童笑道:“这个岛上的人都会,也许将来姑娘比小童还厉害呢!咱们把小姐抬到车椅上吧!”灵月点头,和青玉小心翼翼地把芊芸安置到椅子上。而后,青玉笑道:“我带你们去你们住的地方!走吧!”说完那“坐椅”就跟着青玉往前走,灵月忙跟过去,问道:“它怎么自己会走?”青玉笑道:“别忘了,之前它是匹活生生的马,当然会走了,只不过换个方式而已!你以后就见怪不怪了。”灵月听了,点点头,想着:能让小姐起死回生的人一定是神仙,会幻化也不足为奇。于是,她继续跟着青玉走着,渐渐地清幽的花香已取代了海水的腥臊,灵月觉得整个人都精神百倍,心情好得不得了。
走着走着,她看见身边的一直小雀决起而飞,刚到过榆树顶。爪子没抓住树枝,从半空中掉落。灵月惊叫一声,突然一阵风吹过,她身子晃了一下。再看时,缥缈道人手掌上托着小雀,笑道:“青玉,是不是又贪玩了,这么这么慢?”青玉也笑道:“徒儿不敢,灵月初上咱们的岛屿,有些不适应。徒儿才放慢了脚步。”缥缈道人点头,把小雀放到地上,笑道:“快走吧!为师已取得幻生丹。”青玉点头,又对灵月道:“咱们快走,师父一会儿就能救活你家小姐了。”灵月听了,忙加快脚步跟着他们。不一时灵月闻到阵阵茉莉的清香,抬头见是一座矮竹篱的大院,中间是茅草搭的门,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落落大方地写着四个大字。灵月瞧了一眼,心里犯嘀咕:什么“明仙居”?第一个字念什么?哎呀,都怪我以前不爱读书。正觉着沮丧时,忽有明朗地想着:管它呢,一会小姐醒了就会教我了。于是,她又笑着跟着缥缈道人进里面去。灵月的注意力刚从门匾上收回来,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你道她见了什么:一条蜿蜒而干净的小径起起伏伏地贴在一座精致的小山包上,四周长着参差不齐的草本茉莉,到处开着白皙幽香的茉莉花。灵月的脚都舍不得朝前迈半步,眼睛流转着盯着这些洁净的鲜花,心里有说不出的讶异与喜悦。直到听见青玉催她,灵月才缓过深,沿着小路踏着凌波微步,生怕衣角牵坏了花朵。
灵月走到山包顶时,才见到下面不远处独立于茉莉花海中的小茅屋。那匹变形的马也停在屋前的空地上。青玉朝着灵月招手,她笑着点头,和青玉一起把小姐抬到屋内的小竹榻上。缥缈道人道:“你们两个先扶她坐好,贫道要施法了。”青玉两个照着他的话做了,缥缈道人从大袖筒中取出一个小青瓷瓶,又轻轻地从里面倒出一朵冰清清的茉莉花。灵月见了,好奇道:“师傅,这个小东西就能救活小姐吗?”飘渺道人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茉莉花,它是茉莉花祖几万年前开出的花朵,留存在寒萧冰窟里结晶而成的。它可是虚静师祖的宝贝,若不是它和芊芸姑娘有缘,师祖绝对不会从冰窟里取出来的。”灵月听了直点头,急道:“快给小姐吃了,一会儿怕是要化成水了。”缥缈道人大笑道:“你这丫头,你以为它是普通的冰雕吗?经过万年的磨砺,它早有了灵性,只有与进入到人体内才会融掉。你让她的嘴张开。”灵月忙按住芊芸的两腮,缥缈道人轻轻吹送手上的宝物至芊芸微张的嘴里。缥缈道人微微一笑,道:“从今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了。青玉就住在山后的‘珠玉洞’里,有事就去找他。”说完就出门去了,灵月有些糊涂了,跟出去喊道:“师傅,小姐怎么还没醒?”灵月张望了半天,早不见道士的踪影。青玉在她身边扑哧地笑着,道:“你放心吧,该她醒过来的时候,她自然会醒的。至于师傅嘛,也许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灵月更加迷惑了,问道:“那我们想回北京怎么办?谁送我们回去?”青玉笑道:“有本事就回去,没有就要永远呆在岛上。”
灵月还要问时,青玉笑道:“好了,出岛的事以后再说。先去照顾你家小姐吧!青玉就先告辞了!”说完就朝门口走,灵月怕他像道士一样瞬间消失,忙扯住他的衣襟,道:“要是我找不到你怎么办?”青玉回头,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形的绸袋。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小粒玉珠,举着它道:“如果你找不到我,就朝天空扔一粒珠子,并喊我的名字,我会马上出现的。”说完把袋子递给灵月,又补充道:“用完和我说,我再给你添玉珠。”灵月接过来,瞅着玉珠,问道:“它也可以救人吗?”青玉笑道:“别傻了,这只是普通的玉,那比得上你小姐服用的那个花晶呢。快去吧,说不定她已经醒了。”灵月点头,忙跑去看芊芸。只见她静静地躺着,面色比以前更娇嫩了,双眼已从紧闭逐渐舒展。灵月放下心来,她出了西屋,站在正堂里,发现一切东西都是竹子做的:竹架、竹椅、竹盘、竹饰物……灵月正纳罕着,忽听见西屋有动静,她不禁激动起来,喊道:“小姐,是你吗?你真的活过来了吗?”边说边往屋里跑,果见芊芸揉着额头。灵月高兴的流着泪抱住芊芸,道:“小姐,你急死我了,我以为你又要撇下我不管了呢……”芊芸一头雾水,笑道:“傻丫头,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灵月松开她,芊芸拉她坐下,灵月惊道:“你不记得了吗?”芊芸寻思一阵,道:“我记得,王爷和朱大哥不知为何打了起来。后来,我看见皇上,然后……”灵月抢着道:“然后你替皇上挡了一剑,之后就昏死过去了。大家都说你活不成了,皇上伤心死了。幸好,菩萨保佑,有仙人救你,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芊芸听得糊涂,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什么仙人?救我?灵月你快告诉我呀!”灵月点头,把她受伤以后的事情讲给她听,又拉着她去门口。
灵月指着牌匾,笑道:“小姐,那个字念什么呀?”芊芸抬头一看,心里一惊,念道:“幽明仙居!”灵月点头笑道:“原来是个‘幽’字啊!嗳?小姐,这不是你给茉莉花茶起的名字吗?”芊芸也十分不解,摇头道:“你可知援手相助的缥缈道人住在哪里?”灵月摇头,把青玉的话告诉她,又说:“小姐,你大病初愈,先进屋躺着吧!”芊芸笑道:“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娇弱呢?不知为何,我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好象随时都要飞起来的感觉。”灵月笑道:“管它呢,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不用终日以泪洗面了。”芊芸用指头戳她额头,抿嘴笑道:“你呀!还这么贫嘴。”灵月叹息起来,道:“恐怕现在以泪洗面的是皇宫里可怜的万岁爷了。”听她提起皇上,芊芸低下头,皱着眉,咬着嘴唇,半晌才道:“大概,我跟他注定今生无缘……”灵月怕她伤心,拉着她道:“小姐,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再回中原去的。你瞧,那些花开得多好,走,我们去赏花。”芊芸点头,和她奔向花丛里。
且说宣宗送走了芊芸,回到皇宫里,叹息道:“又剩下朕孤零零一人了……”小鱼忙劝道:“万岁爷,您还有太子啊!奴才听说芊芸刚生下太子不久,太后就叫人准备珠钗、诗书、玩物等放在床上让小太子抓取。陛下,你猜猜太子抓的是什么?”宣宗听得入神,也问他,小鱼得意地笑道:“太子选的是书,听说芊芸当时高兴极了,还要教他念诗呢。可太后说,太子太小,要等他长大再教他。嵌芸姑娘还说……”宣宗忙问道:“芊芸还说什么?”小鱼笑道:“她还说,将来要让小太子也像万岁爷您一样有学问,会诗文、擅书画……”宣宗听了,点头笑道:“朕懂了,朕一定好好教导祁镇。等芊芸回来了,她看见太子才学出众,一定会高兴的,是不是?”小鱼连连点头,心想:太后果然有办法让万岁爷重新振作起来。原来小鱼怕宣宗像上次一样失魂落魄,特地去请教太后,张氏就教他如此说。结果自此宣宗除了每日处理朝政,还常常敦促朱祁镇读书,对他宠爱有加。
一日,王爷慌慌张张的进宫,宣宗见到他问道:“找到芊芸了没有?”王爷垂头道:“臣弟无能,让皇兄失望了。”宣宗皱眉道:“是不是芊芸出事了?”王爷摇头道:“回皇上,臣弟派去跟踪的武林高手,都被那道士引到悬崖上,之后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了。”宣宗惊道:“消失了?朕没听错吧?四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你派的人有没有问题啊?”王爷回道:“臣弟也觉得蹊跷,可再一想那缥缈道人转眼间就把匕首化成灰。也许他是故意把我们的人引开,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仙岛的下落吧!”宣宗跌足坐在座椅上,迟迟才道:“那朕就再也见不到芊芸了吗?”王爷知道这个消息再次撕开他心上的伤疮,难为情地道:“臣弟已向清永他们打听过了,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鲲鹏岛的下落。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芊芸和灵月能自己回来。”宣宗听了,怒道:“你派去的武林高手都被甩掉,她两个女流之辈有什么本事,怎么回来?”宣宗气得咬牙切齿,道:“早知如此,朕就不该答应让芊芸去……”王爷躬身正要说话,宣宗不耐烦地道:“你先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王爷点头,道:“请皇兄珍重,臣弟告退了。”宣宗深吸了一口气,仍不能平静,他怒气旺盛,一拳敲得书桌乱晃。
小鱼进来奉茶,见宣宗脸色难看,不敢多嘴,只侍立一旁。宣宗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叹息不已。小鱼实在憋不住了,道:“万岁爷,先喝口茶吧,再不喝茶就要凉了。”宣宗不耐烦地道:“不喝,不喝,给朕拿走!”小鱼慌着正要端出去,宣宗正没东西出气,拿起茶杯就要往地上摔。忽然记起他酒醉的那晚,芊芸收拾地上碎瓷片的情景。他想道:就算朕摔了它,芊芸也不会再来拾了……于是,又将杯子放回御盘中,叹息地道:“刚刚王爷说,他派去的高手找不到芊芸……朕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小鱼机灵地道:“奴才倒有一个主意,也许能找到芊芸小姐。”宣宗眼睛一亮,急道:“什么主意,快说。”小鱼道:“既然芊芸小姐去的是鲲鹏岛,那一定是在大海上的某个小岛。中官郑大人不是奉命出使去过西洋,也许他能找到芊芸小姐。”
宣宗听了点头,心想:当初皇爷爷命郑和出使西洋,目的是为了寻访建文皇帝的行踪。朕何不效仿皇爷爷,让他去找寻芊芸呢。他笑道:“小鱼,这果然是个好主意,朕一定会重赏你的!去传郑和!”小鱼笑道:“奴才尊旨。”正要走时,宣宗又吩咐道:“这事先不要宣扬,尤其不要让太后知道。”小鱼点头道:“奴才明白!”
约一盏茶的工夫,小鱼领进来一个华发却硬实的老者。来者见到宣宗稽首道:“老奴郑和参见皇上,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宣宗道:“爱卿平身!卿旬几何?可否愿意再次出使西洋?”郑和又跪道:“回万岁爷,老奴马上就要步入花甲之年。出使西洋的重任,老奴恐再担负不起了。”宣宗亦怜他年岁已高,点头道:“朕了解了。卿多次下西洋,历游诸国,可曾到听说过‘鲲鹏岛’?”郑和寻思一会儿道:“恕老奴愚昧,未曾听过此岛。”宣宗叹息道:“连你都没听过,恐怕真是没希望了。”郑和见他惆怅,问道:“皇上找老奴来是想让咱家去寻访鲲鹏岛吗?”宣宗点头,复道:“那是座仙岛,岛上有个对朕很重要的人。”郑和生性喜航海冒险,他以为宣宗找他来是像前几次一样访问诸国、宣扬国威的,他才急着拒绝。每想到又是像第一次是为了找人的目的,他的兴趣又被激发出来。郑和揖道:“陛下,老奴愿再赴远洋为皇上找寻鲲鹏岛!”宣宗听了心中希望复燃,道:“此话当真?”郑和严肃道:“老奴愿效犬马之劳,至死不辞。”宣宗点头,笑问:“卿准备何时出发?”郑和道:“上次下西洋的时间是永乐十九年,船队停滞有八年之久,检修船只要花些时间;昔时跟随老奴的船员亦需要时间招募;万事具备之时,还要等待朔风。总之,这不是项简单的工程。还望陛下悉心等待,老奴定当尽力而为!”宣宗不懂航术,一切皆由他,道:“此事朕全权交由卿处理,可不要朕失望啊!”郑和躬身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