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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登徒子惹无情笞挞，清永别父遇同名女
上回说到孙贵妃由于妒恨大闹储秀宫，后因她有了身孕此事方得以平息。宣宗一直兢兢业业地处理朝政，转眼间到了十一月，逾秋入冬。一日，昭贤王闻宣宗在书房读书，便前来谒拜。宣宗见他满面容光，笑道：“今儿这么高兴？来看朕，一定是有事吧！”昭贤王笑道：“怪不得皇爷爷总夸赞陛下聪慧呢，一猜即中。确实有好事，宫外有几个兄弟请陛下坐席，还有好戏呢！臣弟以为这样的盛会一定不能少了芊芸和灵月，何不邀她们一起？”宣宗近日琐事繁杂，不曾出宫，也不曾去看那两个丫头。听他这么一说，心动起来，笑道：“朕也有此意。”给小鱼使了个眼色，小鱼会意忙去请芊芸她们。昭贤王因问宣宗最近看什么书，两人正谈着，她们就到了。两个请过安后，灵月笑道：“我还真以为万岁爷记仇，不理我们了呢！”宣宗笑道：“朕哪里有那么小家子气。”王爷已经把出去聚会的事向她两个说了，灵月笑道：“王爷，何不把我扮成您的小童，岂不有趣。”一语竟提醒了昭贤王，于是果然把灵月扮成男童，还起个名儿叫墨雨，大家也换了装出宫去了。
马车直行至紫霜楼方停下，众人下了车。芊芸抬起头，见一四级八角楼阁，红柱碧瓦，富丽堂皇，出入的官客络绎不绝。当她看见“紫霜”两字，不禁怔住了，灵月见她发呆，便拉了她跟着宣宗等进去了。此楼顶层是也一大雅阁，专为喜聚的公子哥和善赋的文人准备的。两个妙龄女打起帘子，他们进了雅阁，里面早已酒歌喧哗了，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一个人早起来迎接他们，那人给宣宗作揖笑道：“日詹兄，你怎么说话总也不算数啊！今儿终于把你盼来了。”灵月看时竟是伶人纪夕涯，复见座中还有书院的刘公子，余者皆不相识了。夕涯又请他们入座，芊芸就坐在刘清永身边，依次挨着宣宗、王爷等人。灵月和小鱼皆立在他们身后。芊芸不想竟在此遇见刘公子，心里仍惦记上次的事，只因人多口杂，不好明提，且独坐无语。夕涯举杯站起来笑道：“今日真是胜友如云、高朋满座，小弟心里喜不胜述，先敬众位！”说完一饮而尽，众人也笑着随饮了。又一位公子起身笑与宣宗和王爷把盏，道：“两位爷可是稀客，一定要吃我这杯酒。”宣宗看时却是皇妹文静公主的驸马孙盛，便笑着喝了。
孙盛归坐，正与芊芸相对，不时拿眼瞅她。夕涯复笑道：“难得今儿人齐，咱们来行令。”孙盛也附和道：“这主意不错，行令太拘谨，不如来击鼓传花，传到谁手里讲个笑话，要是不好笑就罚酒三碗。”众人都称赞，于是叫了小二拿来鼓具，王爷便叫灵月击鼓。灵月低声和小鱼道：“还没听爷说过笑话，待会儿你咳一声，我就停。”第一轮鼓声传开了，时缓时急，不一时蓦地止住了，众人一看花在孙盛手里，笑着催他讲笑话。夕涯又叫了两坛好酒，方听他笑道：“从前有一个秀才喜欢舞文弄墨。一天它看见有一位老农夫手里拿着一个大篮一个小篮，便说：‘大篮也是篮，小篮也是篮，小篮放在大篮里，两篮并一篮。’老农夫听见了不知如何应对，此时，有一个出殡的队伍来了，老农夫便说：‘秀才也是才，棺材也是材，秀才放在棺材里，两材并一材．．．’”听得众人笑了一回，复击鼓，两个小鬼头早商量好要听宣宗的笑话，传了几圈，小鱼轻咳，灵月会意，便罢手，偏不巧宣宗手快竟传到了芊芸手中，灵月看时吐了舌头，气得直瞪小鱼。宣宗见芊芸涨红了脸，知她是女儿家不便讲笑话。忙起身笑道：“众位，这是在下的舍妹，年纪轻没经历过这热闹的场面，在下替她说一个，若不好笑时，就吃罚酒。”众人点头，宣宗接着讲道：“有一年，秀才、县宫、财主在饮酒赏雪，诗兴大发，便提出以‘瑞雪’为题，吟诗联句。‘大雪纷纷落地，’秀才举杯起句。县官应声接道：‘此是皇家瑞气！’富翁摇头摆脑地吟道：‘再下三年何妨？’在门外冷得发僵的乞丐探头进去骂道：‘放你娘的狗屁！’”
芊芸刚稳定心神，并未听宣宗讲的是什么，忽抬头看见灵月笑得鼓槌子都丢了，小鱼笑得直捂肚子，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儿。夕涯忙笑道：“有意思，不过还是不能放过芊芸姑娘，得罚酒。”众人也起哄，清永见他不依不饶地笑道：“夕涯兄，人家一个姑娘家，就不要为难她了。小弟愿代她受罚！”说完连喝了三盏。夕涯笑道：“人家日詹兄是芊芸姑娘的兄长，替她讲故事，在情在理的；你这帮着喝酒，算是怎么回事呀？”后又转头向宣宗笑道：“大概是清永兄看上你家妹子了。细看这两人还真是郎才女貌。日詹兄我给他们两个说媒，你看怎么样？”说得众人哄然大笑，刘公子红了脸怕芊芸挂不住面子，走过去搂着他脖子笑道：“嘴里又开始胡噙，怕是酒喝得不过瘾，小弟今日舍命陪君子，咱们不醉不归！”夕涯拗不过，打了自己一下，赔笑道：“瞧我这嘴，一高兴就忘了把门了。得罪了姑娘和兄弟，我该罚！”命小二换上大碗，喝了一回。众人知他素日爱说笑，不深究，笑着继续喝酒。座中早已分派了，有划拳的、有行令的、还有覆射的，笑声满堂。宣宗也和夕涯他们行令赋诗了，座中只有芊芸觉得没甚意思，因见身后有楼台，便悄悄出去透气了。芊芸望见白云远处一九级浮图，又闻风荡着悠远的金铃儿声，楼下却热闹非凡，一寂一动可谓天上人间之境了。
正想出了神，听一人语：“姑娘，小心风大。”芊芸回头见刘公子也出来了，笑道：“公子怎么不和他们玩笑去？”清永笑道：“姑娘见笑了，夕涯兄平日个性爽豪，不拘小节，爱开玩笑，头里说的话，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芊芸笑道：“料他是个有口无心的。还要多谢公子帮小女解围。对了，公子可知，前面是个什么寺？”清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道：“无撄寺，离它不远还有个撄宁庵。”芊芸笑道：“不知是哪位高僧起的名字，竟不分佛道的，可谓是彻底脱俗了。还有，刚才看见‘紫霜’二字，觉得既亲切又熟悉的，想不出是何出处？”清永笑道：“姑娘满腹经纶，不信你猜不着，再想想！”芊芸摇头笑道：“公子过奖了，莫不是……”“紫电青霜”后面有出来一语，竟把芊芸吓一跳，清永笑道：“驸马爷，里面的酒比不上贵府的酒香甜吧？”芊芸向他行个万福，便归坐了。这孙盛见芊芸出来，好容易摆脱几个醉鬼的纠缠，本想卖弄一下，她竟回去了。自觉没趣，和清永搭讪几句都回到座位上去了，孙胜仍拿眼瞟她，芊芸视而不见，扭头和清永闲话辞赋了。过了半个时辰，宣宗等便告辞回去了。
众人皆玩得尽了兴，惟有一人不快。你道是谁，竟是孙盛见他们去了便独自喝闷酒。又有两个素日和他相好的伶人梅思、长忆凑过来，挨着他坐下笑道：“今儿，爷怎么不疼我们呀，我们来陪爷喝一杯。”谁知孙盛心里不痛快不耐烦道：“滚、滚、滚，别来烦我。”梅思两个讪讪地又找别人去喝酒了。孙盛蓦地抬头不见了刘清永，自己告辞出去了。远远地清永走在前面，追上去搭话道：“兄弟怎么先走了，也不等等我。”刘公子想素日和他交情不深，今日怎么如此热情，笑道：“家父远从外乡而归。小弟赶着去给他老人家请安。原本是不能来参加聚会的，谁料夕涯兄非拉着我来。”孙盛眯着眼笑道：“从来没听说日詹兄有妹妹，今日见了，真是不凡啊！”清永已知他的意思，知他平日酒色成性，“坟地里的夜猫子”——不是好鸟儿。这会子定是想打芊芸的主意了。孙盛啊孙盛，说你什么好，怎么就不长长脑子，那不是‘老虎嘴里拔牙’，只佯装不知笑道：“小弟只在书院见过芊芸姑娘一次，日詹兄说是远房的亲戚。王爷跟日詹兄走得最近，何不去问他？”孙盛听了赔笑道：“咱们兄弟只是好久不见，想和你多说说话，既然兄弟有事就不耽搁了，改日我做东请你吃酒。”清永道谢便徜徉着去了，孙盛仍搭着脑袋，心想：这小子，谁不知我平日和王爷不和，竟让我去问他，岂不是虎头上捉虱子。罢了，罢了，什么芊芸、万云的，随她去吧。想着想着就到家了，进了正房，心里不痛快，一头扎到床上，不言不语。
文静公主从未见他清醒着早归，十分诧异，又疑他病了，便过来看他。孙盛一骨碌爬起来笑嘻嘻道：“公主，好久没进宫看皇上和我妹妹了，明日去看看吧！”文静从没见他这么殷勤，笑道：“又在外头惹事了吧，想找皇帝哥哥帮你摆平吧？”孙盛不悦道：“瞎说，平白无故地咒我。今日还见找陛下和昭贤王爷了，还有他妹妹叫芊芸。对了，公主可有还未出嫁的妹妹？”文静寻思道：“没有，大概是皇帝哥哥的妃子吧。明儿，进宫问问你妹妹不就知道了。”于是转身要走，啐了他一口道：“我就说没有平白无故叫我进宫的，不知你又起坏肠子打什么鬼主意。”说完走了。
且说清永回了书院，见父亲正在喝茶，连忙过去请安道：“父亲是刚到的吗？有叔父的消息吗？”刘老爷已过而立之年，面容脱俗，他听了便放下茶杯，摇头叹息。清永便知没有消息，安慰道：“俗语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父亲千万别着急，要不今晚孩儿再去皇宫打探。”“什么？你去过皇宫了？永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刘老爷气得直敲桌子，清永立刻跪道：“父亲请息怒，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道父亲怕孩儿出事故，所以，不让孩儿去冒险。可是，孩儿实在不忍见父亲伤心难过，想打探叔父的踪迹，必须去问皇宫里的人才行。中原那么大，父亲不能每个角落都去找。一个多月前，孩儿便自作主张，夜访皇宫。只是皇宫太大了，无从下手。不过，父亲，您看孩儿现在不是好好的。”白胡子见刘老爷发火了，也来劝了一会。刘老爷把他扶起来，眼圈有些泛红，道：“永儿，这个世上爹就只剩下你了，爹不希望你因为上一代的恩怨而毁了你的一生。所以，爹才不带着你走南闯北地去找你叔父。唉，好了，我也乏了。记住，给我离那个皇宫远点！去吧！”清永行了礼便退出去了。
刘老爷仍留在大堂上，白胡子给他斟茶，道：“老爷该去休息了！”刘老爷点头，刚端起茶忽又放下，问道：“上次永儿夜探皇宫，没被人发现吗？”白胡子笑道：“没，老爷您也知道少爷从小习武，又得到渺仙道人的真传，轻功又好，怎么会有事。”刘老爷叹道：“这你就不懂了。他再厉害也是个初生牛犊；况且他是单枪匹马的，一旦被侍卫发现，就算是天生神力，也是寡不敌众。”白胡子也叹道：“老爷说得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又闲话一会，老爷自去休息不提。
白胡子去给清永送茶，见他正在院子里舞剑，便笑道：“少爷，天凉了，早早歇息吧！”清永方收起剑，笑道：“白老，进屋来坐会儿吧。我有话想问你。”白胡子点头跟他进去了，清永边把剑挂好，边问道：“白老，可曾记得上次来书院的姑娘？”白胡子微笑点头，清永又道：“今日，我又见着她了。”白胡子忙问：“那还有皇上了。”清永笑道：“当然。我怀疑芊芸并不是皇帝的妹妹。因为我发现昭贤王爷把她的丫鬟竟扮成小厮也带去了。但我实在想不出她到底是谁？”白胡子想了想缓缓地道：“会不会是某位嫔妃？”清永迟疑了一会儿，摇头道：“又不像，我看他两个彼此必恭必敬的。况且上次，我去皇宫，不小心惊动了侍卫。我也是胡乱的闯，竟在一个院子里见到她，她还把我藏到山洞里，躲过了追兵。后来，她的丫鬟不见了她，就叫侍卫去找，那些人嘴里都只叫她什么夫人的。当时太惊慌了没听清也没问明白。我想如果是妃子的话，大家就会叫她娘娘了，是不是？”白胡子惊道：“怎么？你惊动了侍卫，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要是老爷知道……”清永连忙拉住他笑道：“千万不能让老爷知道。本来就不想告诉你，怕你担心。”白胡子忙念道：“阿弥陀佛，多谢老天保佑。还真要感谢那位姑娘。那少爷今天有没有谢她。”清永笑道：“人多口杂，哪里说得清！不过，那姑娘果然伶俐，见到我虽然吃惊，却掩住了，什么也没提。后来，她还和我讨论作诗，她言谈举止清雅无邪，若非要比的话，她就像朵洁白的茉莉，只可惜……”白胡子问可惜什么，清永摇摇头笑道：“可惜不知她的身份，不知她和我们是敌人还是朋友。”白胡子笑道：“当然是朋友了，少爷可别忘了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呢。”说完就让他休息，自己也出去了。
且说回宫后，芊芸抬头望见那把鸳鸯剑，便走过去，取下，呆呆地看着它。灵月正在灯下做针线活儿，边绣着荷叶，边笑着说：“你说也巧了，今儿竟能遇见那个刘公子，是不是？”芊芸握着剑，坐到她身边，笑道：“也没什么巧的。他们早就认识，只是咱们才相识而已。”说完忽想起那日夜里与清永奇遇般的邂逅，心里便涌出莫名的不安。只痴痴地看着灵月的绣花，想到：既然刘公子和皇上早就相识，还称兄道弟的。那刘公子一定知道底细了，他上次闯皇宫，莫非是为了要刺杀皇上。她突然站起来，忘了放在膝的剑，铛地一声掉在地上把灵月吓了一跳，又见芊芸呼些局促，脸色发白，问：“小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芊芸摇摇头，半晌才说道：“没事，突然觉得有些不安，打过二更了吧，早点去睡吧。”说完回自己的卧房去了。灵月十分诧异，拾起落在地上的剑，瞧了瞧依旧完好无损，复放回原位也去睡了。
第二日，孙盛早起去催文静公主进宫，公主拗不过他，只得梳妆打扮，从镜中见孙盛困倦不堪。回头嘲笑地道：“怎么昨晚没睡好？”孙盛无精打采地道：“岂止啊，竟是一夜未眠。”公主笑道：“这是为何啊？”孙盛不想和她犯口角遍了瞎话道：“房顶上有两只猫在打架，所以没睡着。”公主不语，边戴珠环边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注意，狼子狗心的东西。打扮完毕，复笑道：“你看我，和昨个你见的皇帝哥哥的妹妹哪个美？”孙盛忙笑嘻嘻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公主你美了，她哪能跟您比呢，给你提鞋都不配。”文静笑而不语，想到：好你个孙盛，有求于我，便阿谀奉承。有了新就不顾旧，中山狼一样的人物。看了他一眼笑道：“走了。”孙盛恭恭敬敬地送了公主出门，想出去找几个伶优喝酒。但这心里又乱地慌，没有心思去喝酒了。他担忧地是如果芊芸真的是皇帝的妃子，那自己真是空做一场黄粱梦。于是决定哪儿都不去，只坐在家里等公主打探消息回来。
且说文静公主来到万春宫，原来孙盛的妹妹就是孙贵妃，所以，孙盛兼国舅与驸马，是京城里的一霸，他平日里仗着祖产、和不凡皇上的关系，花天酒地，逍遥自在，醒便及时行乐、醉即卧柳眠花。昭贤王看不惯他那浪子的样儿，不屑与他来往。只有那些伶优惧他有钱有势，和他乐在一处。孙滟见公主来看望她，喜出望外笑道：“给公主请安了。”又让了一会坐，喝着茶，孙滟方笑道：“不知公主有何事？是不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又给您闯祸了。”公主摇头叹道：“妹妹竟和我想到一出去了。”便把昨日孙盛叫他说的话说了一遍，孙滟听了心一惊，但也大概了解他哥哥是什么意思了，从小就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公主也帮着他，明摆着往自己身上揽搔吗？自己也笑着把宣宗怎么和芊芸好、怎么护着她。公主咬着牙冷笑道：“我倒想瞧瞧是个什么勾人的货色，就这么惹人爱吗？”孙妃笑着劝她，说现在除了皇上可以见她，其余均不许。文静不悦，却不能发作，便敛起脸上的愠色，笑道：“妹妹身体可好？你哥哥总惦记着你呢。”孙滟便告之她怀孕了，公主复笑道：“这下你那哥哥可又要张狂了。”孙滟忙道：“公主也要多劝劝才好。我哥哥天生倔强的脾气，也只有公主能降伏他。”公主摇头笑道：“你那哥哥……，算了，不提也罢。妹妹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皇帝哥哥。”说完孙贵妃便送她出了万春宫，望着她的远去的背影，寻思了一阵，也扶着燕燕回去了。
文静又来至宣宗书房，给他请了安后，皇帝赐坐与她。宣宗笑道：“皇妹最近可好？”公主笑回：“托皇帝哥哥的福，一切都好。我才从孙贵妃那过来，听说她有喜了，特来给皇帝哥哥道喜！”宣宗和他闲话家常，文静却渐渐将他往自己的话上引，问道：“昨日听孙盛说皇帝哥哥又多了一个沉鱼落雁的妹妹，不知是真是假？”宣宗笑道：“真如何？假又如何？古人云：‘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说的就是只要有真情，哪管什么血缘关系？”文静笑道：“那皇帝哥哥只当她是妹妹了。”宣宗笑道：“朕的皇妹，今天是怎么这么喜欢究根问底的？”，文静笑道：“好奇而已。皇帝哥哥把她叫来叫我也瞧瞧。”宣宗不知她何意，正想要推辞。公主见他有难色，笑道：“皇帝哥哥都能把她带出去给见那些爷们儿，怎么为独我不能见。我还能吃了她不成？”宣宗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令小鱼把芊芸找来了。见了礼，文静一瞧，果如轻盈仙子一般，笑道：“果然是个美人坯子。”又拉着芊芸的手上下打量，便瞅着宣宗道：“难怪皇帝哥哥喜欢，连我也越看越爱看。不如让我带家去，给我做伴，芊芸，你说好不好？”芊芸听了，稽首道：“承蒙公主垂爱，芊芸有官职在身，虽微不足道，但小女的职责就是一辈子守护储秀宫。多谢公主盛情，只芊芸身不由己，恐难从命。”文静笑道：“不仅模样好，嘴巴更伶俐的。这么好的姑娘，终身要待在那冰冷的储秀宫中，岂不可惜？皇帝哥哥，不如让我帮她找个好婆家。”宣宗听了不怿道：“皇妹，芊芸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怎么容你说带走就带走。不要说笑了，天不早了，朕就不留你了，你回去吧！免得驸马爷着急。”文静听他下了逐客令，心里暗暗纳罕，只笑道：“是了。刚才妹妹在和皇帝哥哥说地确实是玩笑话，莫怪，莫怪！”便告退了。
芊芸见她离去，也告辞。宣宗知她有些恼了，笑道：“好容易来一趟，怎么就要走。”芊芸回身道：“再不走，还不知道怎么被别人算计呢。”他只坐下，忽瞥见桌上那本未合的《庄子》，笑道：“谁敢算计？你虽无铜皮铁骨的，却有尖牙利爪。你来，朕有句话看不懂，快帮朕解解。”芊芸信以为真，边笑说：“那我岂不是妖怪了。”边走过去，附身去看，宣宗闻见一丝幽香，又见她含波凝睇，似雪的香腮，不禁看呆了。芊芸见不过是寻常的几句韵文，扭头欲问时，正和宣宗四目相对。芊芸感觉自己的心好象被一缕细丝猛抛到高空，脸一红，立刻直起身子，羞着笑道：“原来陛下唬弄我。”也不告辞便去了，宣宗仍痴痴地坐在那里。
正巧小鱼传报：“贵妃娘娘，驾到！”只见孙妃丰姿摇曳地进来了，给宣宗请过安后，命鸿儿把燕窝汤端过去。笑道：“陛下，最近忙于政务，一定要保养好身体。臣妾特地叫御膳房做了燕窝汤，陛下快趁热喝吧。”宣宗笑着，拿起瓷勺，喝了几口，说正好有些饿了。又笑问：“孙妃啊，朕记得你这个丫头不是叫什么燕来着，怎么改了名字了？”孙妃笑道：“因为宫里的规矩，说什么要避讳，臣妾就给她改了。前日见古书中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便叫她鸿儿了。”宣宗听她提起曹植的《洛神赋》，蓦然记起那次芊芸的芙蓉惊鸿舞，不禁点头微笑道：“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孙妃以为宣宗在夸她改得好，心中甚喜，又转道：“今日文静公主来探望臣妾，刚才过来的路上看见公主回了，好象有些不高兴似的。”宣宗反问道：“难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了？”孙妃道：“公主急着回去，什么也没说，所以臣妾才问皇上啊！难不成为了‘八月十五的粽子’不够吃而恼了。”宣宗只当她逗自己开心，也笑道：“朕不过和她闲话家常，也没说什么！对了，爱妃，你也多保重身子，天气这么冷的，别动坏了。没什么事就快回去吧！”孙妃姗姗地不愿归去，宣宗忽又想起一件事接着道：“朕的书房是总要来王公大臣的，没有朕的旨意，爱妃是不能随意进来，这是宫中的规矩。如果有事就派人告诉小鱼一声。去吧！”孙妃听了，无奈，便告退了。孙妃本是想借着送汤，打探文静公主进宫的目的，倒被宣宗“禁足”了。又念到芊芸可以自由出入，自己身为贵妃竟比不上她，便气上心来，心里更加嫉恨芊芸了。
且说文静打道回府，孙盛早等不急，在驸马附门前来来回回地转，恨不得直接去宣宗的书房门口等公主。复见了公主，喜的眉毛都丢了，躬着身去扶文静下轿。文静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怒上心来，啐道：“少跟我玩儿这套。当老娘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孙盛触了一鼻子灰，冲着下人喝道：“还不给公主上茶！”文静见他拿仆人出气，觉得可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孙盛便乐了，听了却是他妹妹有喜的事，笑容便减了大半。公主知他的心肠，道：“你妹妹这是为你争脸。你也不想想，她要真降下个龙子，将来没准儿就能成皇后，你岂不更威风？皇帝哥哥岂不更看中你，你有什么事求他还不准的呢！”正中孙盛下怀，复笑道：“还是公主说得在理儿，我就是个糊涂人，公主莫怪啊！”文静笑着把从孙滟那里听来的告诉他，只不说她向宣宗讨芊芸回家的事。孙盛得知芊芸不过也是储秀宫里一个当差的，在他眼力地位不过和宫女不相上下，心里有更有谱儿，便欣喜若狂起来，忙命下人开席，道：“公主，辛苦了，我特地为您准备了一桌酒席，请”。文静见他得意，想到：真是小人得志，他明日必去皇帝哥哥那里去，这下有好戏瞧了。笑着随他去了。原来文静公主是故意试探宣宗到底舍不舍得芊芸出去，才拿那些过格的话点他，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宣宗竟为了那几句玩笑话而下逐客令，可见芊芸在他心中的分量了。文静公主胡乱吃了几口，道了声乏回房休息了。孙盛乐不得她早些去，不曾留她，自己自得其乐，喝得烂醉，也不宽衣解带就睡去了。
文静坐下，卸妆，见丫鬟杏雪端了热汤进来，笑问她：“今日在皇帝哥哥书房了见的芊芸，我和她谁生的好？”杏雪忙笑道：“当然是公主了。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她哪里比得上。”文静方笑道：“就你嘴滑。我看那芊芸竟胜过我，从今以后可别提什么‘金枝玉叶’的。外人看着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殊不知却是冷冷清清、没个人疼的命儿。”杏雪忽见她伤感，忙笑道：“公主有皇上和驸马爷疼着，怎说没有？”文静复叹道：“罢、罢，那孙盛是个吃里爬外的；皇帝哥哥倒是疼我，只是如今有了芊芸这天仙似的妹妹，怕是顾不及我了。”杏雪怕勾起她的伤心事，便打发她洗脸，不言语了。
第二日，孙盛一直睡到晌午方起，只还有些宿醉，便伸着懒腰道：“真是‘浓睡不消残酒’啊！”身边的小厮谷陵听了噗嗤笑了，孙盛骂道：“狗崽子，笑什么？”谷陵上前笑嘻嘻地道：“爷果然有才，念出那么好听的诗句。要是去科考，准博个龙头！”孙盛得意道：“你懂个屁，那是一句词，听说是个才女写的，叫什么照。”谷陵忙接道：“爷说的是不是李清照。前个儿，小的还听见公主念道她呢。”孙盛听了，不悦道：“管他什么青皂、白皂，爷就是青、红、皂白不分，快去给爷准备车马，爷我要进宫，快滚、快滚。”谷陵忙应着出去了，孙盛便去找公主了，见她正做女工，笑嘻嘻道：“今儿我也去给你皇帝哥哥请安，总不能空着手去。公主，你说我带什么给皇上，他才更加高兴。”文静不抬眼，仍绣着，道：“哼，这里哪一样东西不是皇帝哥哥的，你反倒要‘借花送佛’的。我只知道皇上从小喜欢字画，其他就不了解了。”这倒提醒了孙盛，便笑道：“公主说得是，前日听说清永兄新得一幅王羲之的字。我这就去讨来。”说完转身去屏翳书院了，公主依旧不理，随他去了。
孙盛在后院找到了清永，笑向他买那幅字。清永纳罕，笑道：“驸马爷，什么时候对书画也有研究了？”孙盛赔笑道：“我是想要送给皇上的。”清永暗里笑他呆，不懂行情，笑道：“既如此，咱们兄弟一场，什么钱不钱的，就送给驸马爷了。白老，去把那幅王羲之的字拿来给驸马爷。”不一时白胡子取了来，孙盛大喜，连赞清永是他的好兄弟，谢了再谢地带着字走了。白胡子也知孙盛要去宣宗那献字，问道：“公子，怎么不告诉他，那是赝品。万一……”清永笑道：“我若和他说了，他必疑我在骗他。这呆子，竟不知道《兰亭集序》的真迹早被人带到土里埋了。”摇着头去练剑了。
孙盛却是如获珍宝，直奔皇宫去了。宣宗见他来请安，便赐坐。孙盛连忙把字奉给宣宗，自己却在坐上偷笑。宣宗见他笑得诡异，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并不看那幅字，问他：“驸马来，所为何事啊？”孙盛笑了，吞吐着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宣宗背着手，不屑地道：“那就先回吧。朕还有事呢。”说完要往外走，孙盛急了，连忙给他跪下道：“陛下，确实，是有点小事，求皇上。”宣宗道：“说！”孙盛道：“臣是想向陛下讨一个人。”宣宗不解问：“谁？”孙盛怯道：“就是上次陛下带出宫去的芊芸，臣喜欢的吃不好，睡不香。求陛下赏我吧。”宣宗听了，又想起昨日文静来讨芊芸不成，今日又换个他，不知这两口子唱的是哪一出，不觉怒火充耳，气得鼻子打哼，围着他转来转去，心里恼道：好你个孙盛，真是‘白骨精送饭——不安好心。’喝道：“你家里一个公主还不够吗？要她做什么？平日里，你胡作非为、勾三搭四的，朕只念你年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望你能悔改。你，敢情你竟把主意打到朕头上来了。要不要朕亲自带你去朕的储秀宫去再挑几个秀女一起给你带回去呀！真是太不象话了，没上没下的，简直要气死朕了。”孙盛没想到宣宗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心中十分不服气，嘴里喃喃道：“不过是一个宫女，也值得这么生气。”
宣宗听见了，旧怒未消新火生，随手拽了那幅字，朝孙盛脸上撇去，道：“放肆，什么宫女，朕告诉你她是朕的……”说到此宣宗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更添了一分气，厉声道：“朕不许你侮辱她。朕看不教训你是不行了。来人啊，拖出去打二十大板。”侍卫便拖出去，小鱼忙来劝：“万岁爷，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还求陛下开恩，饶了驸马爷吧，怕打伤了，会令公主和孙妃伤心啊。”宣宗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不一时，侍卫抬着孙盛进来，宣宗早听见他哭天怨地，哭爹喊娘的，心里也有些软了，又见他满头水珠的，声调柔和了些问道：“以后还敢不敢了？”孙盛咬着牙摇头道不敢了。宣宗冷笑道：“最好你长记性，好好待文静，否则朕就撤了你驸马爷的名儿。去吧！”叫了几个侍卫把他送府去了，又宣了太医一起跟着去了。孙妃听说哥哥挨了打，起初以为他做事不检点，惹皇上生气了，心里念道他能吃一堑，长一智，打一顿也好，省得总不知天高地厚。后来隐约听说和芊芸有关，转而为他哥哥抱不平了，对芊芸的怨又深了一层。
且说宣宗见孙盛走后，松了一口气，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心绪不宁。他心里想着：朕今天是怎么了？他越想越不对劲，就走了出去，信步来到御花园。他登上了景云阁，见云淡天高，秋风萧瑟，不禁念道：“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叹息一声，转头是见一个人在对面的小桥上。他心想：天凉了，谁这么有心情看池里的鱼呢。于是，就着好奇心，也来到芦笛桥边，一看便笑了，你道是谁？原来芊芸心里闷，就出来散步，她想起夏季的繁盛又见眼前秋天的萧索，心中有些伤感。宣宗轻咳了一下，芊芸一回头方看见他，惊着给他请安。宣宗笑道：“朕在景云阁就看你在这里发呆，想什么呢？”芊芸摇头，道：“没想什么，只是秋天来了，夏天的那些野鸭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宣宗听了，道：“啊？野鸭子，你一直都在想它们吗？”芊芸看了他一眼，笑道：“陛下小时侯就在北京城里住吗？”宣宗想了想，笑道：“朕出生在燕王府，后来随皇祖母去了南京。”芊芸问：“那陛下才到北京半年的时间，宫外怎么会有那么多朋友？”
宣宗摇头笑道：“傻丫头，以前北京一直由朕的三皇叔留守，后来皇爷爷发现他犯了不法之罪，就改让朕留守。还记得那时朕只有十二岁，不过朕身边有个很好的夏师傅，朕现在处理政事才能够得心应手。”芊芸惊赞道：“十二岁，年纪是很小呢！”宣宗笑道：“这算什么，朕十六岁同皇爷爷亲征蒙古。当时还发生一件事，朕至今难忘！”说完就停下，笑了笑，芊芸听得正入神，忙问：“好好的怎么不说了？”宣宗道：“当时有个叫李谦的宦官自恃勇猛，带着朕加如战局。后来朕深陷其中，皇爷爷派兵将朕救出。当时朕还真是慌得不行，只可惜……”芊芸忙问：“可惜什么？”宣宗叹道：“可惜李谦他自知犯下大罪，自杀了。”芊芸险些跌足，惊道：“自杀了？”宣宗怏怏地点点头，芊芸轻声嘟囔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想那李谦一定不是故意的……”宣宗不知她在嘀咕什么，问道：“你在说什么？”芊芸一惊，忙摇头，宣宗叹息道：“朕也内疚了很久，其实当时朕也只想上战场去磨练一下，没想到……唉！”芊芸忽想起清永夜闯皇宫的事，正想说时，转而又想：如果明说，万一皇上追查，反倒害了他，那天我岂不是白救他了。若说得含糊，皇上也许会误会我故意打听刘公子，怎么说好呢？宣宗见她若有所思地沉默，问道：“又发什么呆？”芊芸扬起柳月眉，问：“陛下没觉得宫外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吗？”宣宗听她问得蹊跷，摇头道：“没发现！朕在宫外的朋友都是通过王爷认识的。对了，那个书院清永兄还救过王爷一条命呢！”芊芸点头，道：“陛下，宫外什么样的人都有，毕竟没有皇宫里安全。还望陛下多多留心才是！”宣宗听她如此说，心中大悦，笑着送她回储秀宫了。
且说文静公主见孙盛打成这个样子，心中大惊。自悔没劝阻他，又怪宣宗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芊芸动怒，便觉多说无益，只得尽心服侍他，不提。孙盛更是觉得自己没脸了，谢客在家养伤。一日，白胡子私下找清永道：“公子可曾听说驸马被皇上打了？会不会是咱们的赝品惹的祸。”清永寻思一会儿，笑道：“怕是他非要给老虎捋胡须，老虎怒了，才把他咬了。如果真是那字的缘故，依他的性子早来找咱们闹了。”“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清永见是他父亲，便给他请安道：“刚才只是听说驸马爷挨了打，想着平日里皇帝倒是一直宠着他的。”刘老爷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一孽畜，天生就挨打的货。天下不要被他们这些王八羔子折腾亡了才好。”清永听了不言语，刘老爷复道：“永儿，我走以后，不许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好好读书，不许再去那地方了，听见了？”清永知他指的是皇宫，连连称是。刘老爷便和白胡子去收拾行李，准备明日起程。
清永一直把刘老爷送到城郊，日已被寒风侵得冷白，道旁只有几株枯柳，挥舞着干枝。风吹过面如刀割，引得他一阵心酸。想到：不知父亲何时复归来，古人惜别时杨柳亦青青，今日却满眼萧索，寒意倍增。又叹道：“人生难得聚，散散如何聚？”转身欲走时，忽见一女子绰约而来，清永心疑，荒外古道的怎会有女子独行，想必有绝世武艺。白胡子催他上马，他应了一声，刚骑上马，听得后面喊道：“公子，请留步。”清永在马背上回头见，那姑娘步履均匀地赶来，笑道：“请问公子，前面可是北京城？”清永点头称是，却见她道了谢，继续朝前走了。清永笑了笑，快马加鞭从她身旁飞驰去。听得那姑娘喊：“可否劳驾公子载小女一程？”清永拉住缰绳，回马到她身旁，指着后面笑道：“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去坐白老的马车，如何？”
那女子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道了声谢，转眼就进马车里了。姑娘向白胡子道了万福，笑问：“老伯也从外乡赶路进京的？”白胡子笑道：“不是，刚才是送人，才出城的。现在正往回赶呢。姑娘第一次来北京吧？”她点头道：“小女名叫纤云，进京寻亲的。”白胡子听了心一惊，道：“怎么姑娘也叫‘芊芸’？真是奇了？我家公子认识的一位姑娘也叫这个名字呢。”纤云笑道：“天下重名的多着呢？老伯要见怪不怪才是？”白胡子点头微笑，她问道：“老伯，可知屏翳书院在哪儿里？”白胡子更惊奇了，问道：“姑娘要寻的亲就在那里吗？”纤云点头，却红了脸不语。白胡子迷惑不解，只笑道：“正好我们路过那家书院，等到了就叫你下车吧。”于是一路无话。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纤云看时马车果停在屏翳书院门口，笑道：“谢谢老伯。”于是下了马车，径直进了书院。清永问是怎么回事，白胡子把道上的事说了一遍。清永瞪大了双眼，又眨了眨道：“白老，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们哪有这们子亲戚？”白胡子道：“公子，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两人也进去了，听那姑娘站在院中央喊到：“哇，这么大的院子啊！请问刘清永在家吗？”。清永笑道：“在下便是。”纤云回头望着他笑道：“你？真的？这是你的家？”清永笑道：“是。不知姑娘找刘某有何事？”纤云低了头，从包袱里拿出一封书交到他手上。清永见封皮上是父亲的书法，急忙打开，见写道：
永儿，此女名为纤云，是为父旧友之女。半年前，为父寻访故友，不幸友今已与尘世相隔。临终托孤女于余，余不忍辞。故定为汝妇。为父四海为家，终日漂泊，居无定所，实不得已而为之。老夫虽未苍鬓银霜，却心老九州。如今别无他求，只望儿安定平安而已。父见此女伶俐聪慧，甚怜之，希望尔能相依相怜，携手同心。余与其父亦心安矣，书不尽言，等为父归来与汝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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