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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斥恶官无意埋祸根,俊宣宗亲临储秀宫 话说他们进了宫,四个人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处去了。灵月问她小姐为什么忽然提起那个不祥之人,芊芸便把发生在书房里的事说给她听,两个人又感慨一番去给秀园君请安去了。 过了几日,秀园君令芊芸去邀请皇帝来选秀宫,亲择嫔妃。芊芸和灵月由小鱼领到御书房,宣宗正在看奏则,二人只得在旁肃立等候。芊芸微微抬起头仔细观察皇上,却发现宣宗正横眉怒目地望着门外。突然听到小鱼进来传报:“皇上,徐大人……!”话音未止,徐萧辉已大摇大摆地进来了,漫不经心地向宣宗请了安。皇上冷笑道:“徐大人,还记得朕!”“臣对皇上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哼!有人状告你名下的作坊克扣织女工钱,还霸占民女,可有此事?”徐萧辉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回道:“陛下,确实有这么个织女,被臣收为妾。事出有因,是她偷了臣的作坊里的钱,被臣的管家逮到。按照规矩应该她撵出去,臣怜惜她无父无母,只罚她几个月工钱。陛下,偷人钱财受点惩罚是天经地义。再者说强占民女更是无稽之谈,臣收她作妾,既免去对她的责罚又让她过上锦衣玉石的生活,这是她的福气。那奏则可是礼部刘侍郎所承?俱是一派胡言,还望陛下明鉴。”听得宣宗脸发紫。芊芸心想:这个徐大人果然厉害,连奏则是谁写的都知道,可见他的权力确实大得过头了。皇上呀皇上,你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 于是芊芸佯装着给宣宗请安,对着宣宗道:“皇上,刚才听见徐大人的话,芊芸觉得很有道理。”宣宗怒视芊芸,芊芸给他使了个眼色,继续道:“只是芊芸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徐大人。”徐萧辉虽不知此人为谁,但听到她为自己说好话,就不禁得意起来。笑嘻嘻道:“姑娘请讲!”芊芸微笑着说:“看徐大人一表人才的,不知您有几位千金?”徐大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答道:“老臣只有一个女儿。”芊芸继续说道:“那大人一定很疼惜她了?”徐大人笑道:“那是自然。”芊芸接着道:“芊芸想问的是:如果徐大人偷了皇上的东西,被小鱼公公逮到。那么皇上扣您的俸禄,是天经地义;然后再让大人的千金进宫替您赎罪,这么说也是您千金的福气了?原来您就是这么疼惜自己的千金的。只顾自己的私欲,却不给自己的女儿留后路。”徐大人怒不可遏地喊到:“哪儿来的野丫头,当着皇上的面拐着弯骂我,来人,快将她绑了。” 芊芸镇静地说:“哎呀,徐大人请息怒!您别忘了这里是皇宫,那些侍卫只听皇上的命令。请问您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竟敢在万岁爷面前僭权越礼。您还不承认您偷了陛下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敢给我胡乱扣帽子。”“芊芸不敢,只是大人的一言一行,万岁爷全看在眼里,我想皇上一定会妥善处理的。”宣宗听了稍稍展了怒眉,心想:这丫头,还以为她只会耍嘴皮子,没想到还能替朕解围。现在该轮到朕给“徐削灰”点颜色瞧了。因而疾言厉色地道:“徐大人,选秀夫人所言即是,既然有人状告你有不义之举,朕就不能坐视不理,你放心朕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地,看看究竟是有人诬蔑你还是你罪大恶极!来人,请徐大人去监牢里小住几日,待朕查清楚了自然会与你一个了断的。”说完几个侍卫把徐萧辉押走了。吓得灵月脸色苍白道:“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秀园君知道……”宣宗连忙以手势止住灵月,大笑道:“这件事不必惊动她。灵月,你小姐还真帮了朕一个大忙了。要不然总也没机会逼他就范。”芊芸笑道:“是吗?芊芸帮了您的忙了。我只不过看不贯他那么嚣张,只怕给您添麻烦呢!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徐大人?”宣宗敛住笑容:“当然是找证据了。对了,你们来了很久了吗?有什么事?”“差点忘了正事,秀园君请陛下择妃。”“不急,不急,朕还有大事要办,先推一推,再说‘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你们先下去吧,让朕静一静!”之后芊芸两个退去了。 灵月端着茶进了芊芸的屋子,见没人把门掩上。芊芸见了笑道:“大白天关什么门,还指着这点阳光晒屋子的。”“不好了,小姐。刚才在厨房忽听了一些闲言碎语,差点打了茶杯。”“既是闲言碎语,也值得你紧张。”芊芸走过去要喝茶,“可是这跟那个徐大人有关呢!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徐大人可是有皇太后撑腰。如果皇上没有治他罪,我们可要成替罪羊了。”原来芊芸正后悔着呢,听了这后一句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她失手把杯子摔了个粉碎。灵月见她如此,连忙改口道:“我想没这么严重,万岁爷既然要治他,就一定有所准备。小姐,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秀园君。”芊芸勉强地笑了笑道:“先别慌,让我想想。”说完和灵月一起收拾地上的碎片。 到了晚上,芊芸推开窗子,听见清脆的蛙声,又闻到一阵花的清香,谁知一只乌鸦打破了她惬意的心境,芊芸吓得连忙关上窗子,回到床上想起了早间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太卤莽了。不知不觉睡意朦胧,恍惚间见了徐大人带了兵来,命令他们把自己抓了起来。挣扎间又见了皇上,徐大人咬牙切齿地道:“陛下,妖女押来了。为了国泰民安,应该立即处死。”皇帝大笑,怒视芊芸,道:“祸害,杀掉,杀掉。”说完一把大刀正砍向自己的颈上。吓得芊芸立刻坐了起来,想要喝水,由于心神紧张,脚踏空了,摔在了地上。一阵冷风吹过,芊芸不禁打了个冷颤。饮了一杯水,又不安地睡去了。 清晨,几只雀儿在窗前打架,芊芸醒了,叫了灵月。忽然记起三更时做的梦,竟呆坐了半日。灵月见她魂不守色,也知她的心事,只道:“小鱼来过,叫咱们吃过早饭去书房等皇上。”芊芸哪里吃得下东西,巴不得快点赶紧去问问清楚。到了书房,才知道宣宗还没下早朝,便静下心等在那里。只是昨晚没有睡好,忽觉困倦难耐,竟倚着大红柱子睡着了。正巧宣宗进来,灵月见了忙要叫她小姐,被皇上止住。宣宗笑了着轻声说:“莫非这丫头要搏龙头,读了一夜圣贤书。你知道她平常读的是什么书吗?说给朕听听。”灵月点头道:“小姐可喜欢诗了,灵月还记得她常念的一首,叫什么‘关关雎鸠……坐下喝粥’”。宣宗正在喝茶,一边又打量芊芸,不想听完,茶都喷了了芊芸一脸。仍笑了不停,芊芸被惊醒了,道:“下雨了!”连小鱼也忍不住笑了。灵月忙帮小姐擦脸,宣宗忍住笑让芊芸换了衣裳再过来。两人出来后,芊芸以为自己的睡态成了皇帝的笑料,便埋怨灵月不叫醒自己。后听了她解释,也笑不可支了,啐道:“亏你说得出口,平日叫你好好读书,你不听,这会子成了笑柄了吧!”灵月不以为然,反以为荣,笑道:“我看万岁爷挺高兴的嘛!” 不久两人又回来请安了,宣宗见了灵月对芊芸道:“这丫头着实可爱,让朕喜欢。”“既是皇上这么喜欢,不如收了她,也好给您做伴。”本来他是想借夸灵月把刚才的尴尬掩过去,不想芊芸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觉得没趣,低下头去翻看奏则。芊芸自悔嘴快,也低下头。灵月听了更是羞得想找个洞钻下去。三人此时无一人语,书房顿时安静。小鱼噗嗤笑了,宣宗不解:“小鬼头,笑什么?”小鱼走到他跟前道:“奴才是笑万岁爷竟忙得忘记告诉两位姑娘好消息了。”宣宗恍然大悟,笑着拍着桌子道:“是了,竟忘了。你们猜那个徐大人怎么样了?”那两个一起问怎么了。皇上十分得意说道:“被朕治了,抄了家还要……”又怕两了姑娘听了斩首害怕就不往下说。芊芸笑道:“还要那徐大人的千金来服侍您吧!”灵月急着说:“小姐,你怎么谁都打趣。皇上您千万别怪罪,小姐从小就是心直口快,秀园君就是爱她这张嘴,但有时气得也要叫人来撕她的嘴呢!”皇帝大笑道:“说的是,大概是秀园君不舍得,赶明儿朕来撕她的嘴。”灵月笑了:“可不能,要不我们心疼死了!”“那倒也是,朕也会心疼。”宣宗附和道。 芊芸低头不语,灵月怕她恼了,转话题道:“那徐大人果犯了大罪,皇上早有把握治他的罪,是不是?”宣宗道:“朕用的是皇爷爷的法宝,朕不用出宫也能抓到这老狐狸的把柄。”“什么法宝?”连小鱼也一起问了。皇帝更是喜悦,道:“就是东厂特务机构!里面有个叫王振的,以前读过几年书,是他帮朕办的这件事。待会儿朕还要重重的赏他!”芊芸冷笑道:“原来是梁上君子,鸡鸣狗盗之徒,也值得陛下信任。”宣宗不满道:“又不是去偷东西,这话说得太重了吧!”“陛下,他们虽偷的不是金银珠宝,可躲在暗处探察别人的隐私,就不算好汉呢。陛下,治国可不能倚靠小人,否则皇上身边就会有许多个‘徐大人’了。”宣宗不似先前喜悦,并不反驳,灵月怕芊芸不知轻重惹怒皇上,一机灵道:“哎呀,对了,小姐我们快回去,秀园君还有事要交代我们呢,迟了她会生气的。”便半推半就地把她拉走了。 走到御花园一处幽静的小路旁,两人停在翠柳下,灵月不解道:“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小姐不也是担心治不了徐大人的罪,惹祸上身么?怎么又扯上那么多?”芊芸知她为了自己好,笑着用指头轻轻地戳她额头,说道:“小丫头懂什么?你是不知道东厂的性质,所以才不重视它。那个叫王振如今立了大功,皇上一定会十分重用他,我是怕皇上用东厂的力量来打击大臣,使得将来大臣都惧怕宦官,而皇帝的耳目也会因东厂势力的强大而受到蒙蔽,这样吃亏的可是皇上和百姓啊!唉!难道古今史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我知道陛下是明事理的,才想给皇上敲敲警钟。你想要是咱们怕陛下不高兴便瞒下不说,更何况那些大臣呢?”“我不太懂,但是和我们没有关系啊!”“是,笨丫头,你也不想想你沐浴的时候,梁上会不会也长了眼睛。”灵月红了脸吐着舌头点头道:“小姐,那我们以后一定要检查清楚再洗澡,是不是?”芊芸笑她突然谨慎起来的表情,就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回选秀宫。 谁知王振正要去见皇上,远远看到两为姑娘走来就悄悄地躲在假石山后面,听到她们的对话不禁又叹又惧、又悲又喜:叹的是一个姑娘家竟如此见识,惧的是将来自己的命运都系在东厂上;悲的是自己读过几年书现在竟个刑余之人,喜的是皇上还算是重用他。看见两个丫头走后,他为了显示自己的忠诚,忙去见宣宗又把无意间听到话告诉了皇上。宣宗听后十分欣喜,想到:这丫头虽然有时话语尖刻,可都出于真心,实在难得啊!于是赏了王振,自是不提。 芊芸去给秀园君请安,正要退去。秀园君道:“芊芸,等一下,老身有话问你!”芊芸一惊,只得垂手侍立,听她问道:“听说你最近和皇上走得很近!皇上究竟为何到现在也不来这里择妃?”她忙笑答:“最近芊芸是和灵月常见到皇上,但都是为了选妃一事。可是陛下总说他刚刚即位,一定要先处理好国政。”秀园君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芊芸去后,田安杉也进来请安。这位田夫人是公认的铁嘴,却生不逢时,只做了一年的选秀夫人,仁宗皇帝便崩殂了。她也是自恃清高,对芊芸更是没放在眼里,总想寻缝子把她顶下去,而且田夫人也拉拢了不少人,时不时在秀园君耳边吹风,无奈秀园君的心只向着芊芸,对那些闲言蜚语不予理睬,田夫人也没了折儿,每天在园子了闲逛。秀园君见她来了,和她说了一些闲话,又道自己乏了,便让她去了。 一日,宣宗下了早朝,亲临选秀宫。灵月见了先去通告秀园君并搀扶她来参见皇上。宣宗不见芊芸,寻机问灵月,她却抿嘴笑而不答。皇上不解,便跟着秀园君去了秀宫正殿。原来芊芸素喜歌舞,也和二十四位秀女候选人关系甚好。大家俱是同龄女子,喜好相仿,又总不见皇帝来,就和芊芸照着上古舞谱,编导新舞。秀女们更是多才多艺,有吹箫的、弹琴的、打腰鼓的,由于天蓝日暖,女孩们都穿着各色绸丝的衣裙,竟如仙子云集、仙乐飘飘的仙境一般。再看芊芸一身碧绿的纱裙,头发绾成一个大蝴蝶髻,轻盈的舞于众秀女间。宣宗见了,惊讶不已,不由地想起曹子建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正应此景。众女不知皇上驾到,有调皮的提议要跳泼水舞才过瘾,姑娘们都是贪玩的,都抢着抱起事先准备好的小水桶,互相洒着水嬉戏,天真烂漫一显无疑。秀园君意欲灵月阻止她们玩耍,被宣宗拦住。众人只得伫立一旁观看,只见芊芸是最活跃的一个,笑着倒退出来,趁她们不妨,把一桶水用力泼了出去,众女见她耍赖,准备一齐嘲她泼。芊芸见情形不好,笑说:“姐姐们,饶了我吧!”这时宣宗大笑走到芊芸身边,说:“大家不要饶她!”众女方看见秀园君他们,立刻收敛起来。灵月走过来笑着说:“姑娘们,还不快拜见皇上。”众女一身狼狈,谁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皇帝。一齐跪倒在地,宣宗拉起芊芸,问道:“刚才跳的是什么舞?”芊芸道还未曾起名字。宣宗笑道:“恩,让朕想想,对了,古时有《倪裳羽衣曲》,今就命名为《芙蓉惊鸿舞》,如何?”芊芸道:“谢皇上赐名。陛下是来择妃的吧,只是刚刚嬉戏让皇上见笑了,还先请陛下先去喝茶休息,让秀女们换了衣裳再拜见陛下。”宣宗笑着应允,先和秀园君饮茶去了。 不久,只见芊芸引着众秀女逶迤而来,见皇上正和秀园君说话。于是,令她们立于外面等候,自己先进先去通报。刚上了台阶,便听见里面熟悉的声音说道:“朕本想早点来拜访秀园君,无奈近日政事繁忙,竟耽误了。昨日去给母后请安,她还嘱咐朕一定要向您致意。”“多谢皇太后惦记,老身感激不尽,早听芊芸说陛下以国事为重,此乃明君之举,我国幸事啊!”选秀夫人忙跨过门槛,说一切准备就绪,等待皇上择妃。宣宗笑道:“园君,朕正想问你呢,朕听说以前都是德高望重的老手担任此职,第一次见她竟吓了一跳,不过倒给朕一个大惊喜啊!”老夫人听了前半句以为宣宗不满意芊芸,有觉得后半句倒是在称赞她,只拿眼睛瞅着芊芸不答。芊芸笑道:“皇上原来是关心这个,是怕我给您找不到好媳妇吧。陛下您就放心好了,芊芸可是媒人的领袖,牵红线的班头,而且深受媒人之祖‘红娘’的真传!”弄得满屋子人都大笑,老夫人连忙请宣宗去看秀女。 芊芸极尽口舌之能事,上仿义士鲁仲连,下效辩士苏秦,把众秀女的身世、爱好、优点说得天花乱坠,活脱脱像个媒婆。宣宗忍住笑,一个一个的倾听。不知不觉心中竟萌生了对芊芸的怜惜之情,总觉得她只做个“俏红娘”真是可惜了。由于时间有限,芊芸把没说到和说不尽的都提前写在一张张白纸上,还附了众人的画像,命灵月取来交给宣宗让他可以回去做选择。于是,恭送皇上回宫后,大家就散了。 晚间灵月抱了枕头来到芊芸房里,笑道:“好姐姐,让我和你一快睡吧,我们也可以聊天做伴。”芊芸想她一定是怕有梁上君子就忍着笑应允了。此时快三更了,两个姑娘熄了灯躺下了。灵月翻来覆去睡不着,便问:“小姐,明天秀女们就有了归宿了,你高兴不?”“不高兴。”芊芸冷冷地答。灵月听了一咕噜爬起来问原因。芊芸笑道:“傻瓜,你以为她们都去当娘娘啊,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的。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是不是思嫁了?”“哪有?”灵月见说到自己便躺下用被子蒙起头。芊芸见她羞了,认真地说道:“灵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心事我从不瞒你。那天我和万岁爷说的不是玩笑话。只是我还没有认认真真地问过你愿不愿意。其实我也害怕是把你推倒火坑里面去了。自古以来的嫔妃的苦乐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我是想趁我还……”灵月连忙拉了芊芸的手道:“好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从小我们就长在这里,除了厨子就是太监,从没见过什么男人。我瞧万岁爷一表人才,难道小姐就不像戏文里说的那样动心吗?”芊芸怔了半晌,微微红了脸笑道:“傻丫头,戏文怎能信得。哪有深闺里的小姐见到平生的第一个男人就动心的。你呀,可别找了“西厢”的魔。再说你是知道宫里的规矩的,我既然做了这个‘夫人’便注定嫁不得的,而且我发过誓一生都要陪在老夫人身边,除了你们两个,这宫里我就没有亲人了。这也许就是我的”,她顿了顿笑道“宿命!”灵月听了心酸,也怔住了,芊芸仍追问道:“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啊?”灵月红了脸,说:“我也要一直陪着你和老夫人,终身不嫁。”说完就转身睡了。 芊芸被她这么一搅也无了睡意,便披了件小斗篷走到院子里。看见满天璀璨的星斗,忽想到杜牧的那句“天阶夜色凉如水”不禁叹了一口气,不想惊起了一群夜鸟。更另其诧异的是,她听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问到:“姑娘为何叹气?”芊芸起初以为是皇帝的探子,后又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榕树上跳下来,向她施礼。借着月光,慢慢看清来者的脸庞,她差点跌坐在地上,那人竟是书院的少爷刘清永。芊芸询问其来意,刘公子却笑问她为何叹气。未来得及多说,只听外院脚步杂乱,接着是侍卫急促的敲门声,芊芸急忙带他去平常和姐妹们嬉戏的石洞子里躲起来。正值初夏紫藤早已爬满了小石山,她把浓密的藤枝整理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洞口。后来听见一个老婆子给他们开了门,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只得和刘公子一起躲在里面了。再过一会儿又听见灵月的声音叫那些侍卫赶紧去找她小姐。芊芸笑着看着刘公子,用手指着外面,和他打起哑语来。等了一会芊芸知道侍卫们都走了,示意让他暂时留下,自己先出去看看。只发现灵月在院子走来走去,便故意逗她:“怎么还不去睡?”灵月见了连忙跑过来问她怎么不见,芊芸随便编了几句把她糊弄过去了。正要进屋去,听见侍卫们又来敲门,灵月忙去开门,宣宗见到灵月,忙急着问她找到小姐没有。芊芸连忙跑过去解释只是和灵月开个玩笑,不想惊动了万岁爷。宣宗笑着拉她的手说以后不准胡闹了。芊芸怕他们发现刘公子,劝皇帝回去了。等院子平静如初后,她先支开灵月,再去石洞时,早不见了刘公子的踪影。芊芸怏怏地走来睡去了。 又过了几天,芊芸打发灵月去皇上那讨选妃的结果。宣宗把有秀女图象的简介纸还给她,并且说都已经注明在那些纸上,教她带回去给小姐看。灵月回到房里,交给芊芸,她细细地从头翻到尾,并不曾有任何标注。她摸不着头脑,不知宣宗到底是何注意。又问灵月,她也是毫不遗漏也慢慢地一张张察看,结果还是一样。灵月突然笑道:“莫不是皇上都要她们当妃子!”这倒是提醒了芊芸,笑说是了。于是她写了一封信给宣宗: 妾芸言:妾以险衅,夙既闵凶,未知生孩几月,不知慈夫仁母在何?初,幸遇秀园君悯恤,妾方有此立锥之地。妾感激涕零,死亦无忘。至任选秀夫人,妾自知生性愚钝,恐不能胜任。欲以实告秀园君,惟忧伤其爱余之心,于是忍而立誓:虽猥以微贱,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古人常云:“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此勤能补拙之谓也,妾自幼以此言为终身之师。然妾今之进退,实为狼狈,不知圣智,望陛下明示。妾不胜感激之情,谨拜此以闻。 芊芸写毕,让灵月去交给皇上。自己闷闷地坐在红木椅上,发觉最近发生的事都怪怪的,上次也不知刘公子为何潜入皇宫。现在怎么样了,自从老夫人说自己与皇上走得近,便避免常去宣宗书房了,惟恐遭人非议,也就不得时去问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正寻思着忽听外面有人喊:“灵月妹妹,在家吗?”芊芸答应了一声,刚起身,看见秀女孙滟笑着进来。芊芸知她来意,忙让坐。孙滟说想让灵月姐姐教她编扇坠子,芊芸说她出去逛了,等灵月回来就让她过去。两人又说笑一番,孙滟知芊芸虽是快嘴,但毕竟不是“碎嘴”,见套不出什么来,便道了扰回去了。 见她去后,芊芸惆怅感慨了一番,拿起笔写下:“纵有千恩万宠,终惹宝钗生尘。”见小鱼来传旨叫芊芸去见皇上,她搁下笔,和小鱼去了。一路无话,到了书房,见灵月握着笔好象在写些什么,十分诧异。拜见皇上后,便问宣宗让灵月做什么。灵月抢着说:“陛下夸小姐的字好看,我说要学,皇上教我呢。”芊芸笑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勤奋,陛下的金口倒要成就一个女书法家了。”宣宗也笑道:“依朕看你也端起夫人的架子来了,不来看朕,竟使她来。”芊芸笑了:“呦,原来陛下叫我来是问罪的,以后是不是要我叫她小姐!”宣宗道:“果真该撕她的嘴了。”芊芸道:“难道天下的刑罚还不够多,还要再多个‘撕嘴刑’吗?那我不成名人了!”宣宗笑道:“你是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流传千古。”芊芸笑说:“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来见陛下了。”宣宗追问为什么,芊云笑着说:“怕陛下撕嘴呗,我可就一张嘴。”说完众人都笑了。芊芸见皇上高兴便问为何纸上没有任何记号。宣宗笑道:“亏朕常夸你冰雪聪明,这都想不到。”“难道二十四位秀女陛下都喜欢,都要选去做妃子?”宣宗笑道:“你以为全天下的皇帝都是登徒子啊!朕还有太子妃呢,况且她和朕的感情甚好,朕真不想伤了她的心。也许这就是人在皇室,身不由己吧!”芊芸听他如此说竟呆了,怔怔地望了宣宗半天,才痴痴地说:“有陛下这份真心,太妃娘娘真的是好福气。这也好办,封娘娘为皇后,母仪天下,做世间女子的好榜样。也算陛下没白疼她。”宣宗说他也有此意,于是又胡乱选中了三位妃子。芊芸看了,其中就有孙滟,心想真是“梦里有时总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 于是七月初八那天,宣宗便昭告天下:尊宣宗的母后张氏为皇太后,立太子妃胡氏为皇后,并且册贵妃孙氏、淑妃刘氏、惠妃何氏。皇后搬进了坤宁宫,三位嫔妃也分别住进了万春宫、永寿宫和长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