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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俏冤家不打不相知,小才女独秀屏翳院 且说芊芸去给秀园君晨省,遇到田夫人,并未与其做口舌之争。晨省毕,便直奔御书房去了。宣宗见了她,便上前拉住她问:“你的手,好了没有?还疼吗?朕瞧瞧。”正要掀她袖子看时,芊芸连忙推开他的手,退后几步向他请安。宣宗知她矜持,笑道:“夫人快平身。还生朕的气呢?”芊芸摇头道:“芊芸不敢。陛下不怪罪我就是万幸了。”宣宗给小鱼使了个眼色,小鱼会意退了出去。他摸了摸自己的左颊道:“瞧你挺精神的,伤应该是没事了!哎呦,可朕的脸还辣辣的呢!”芊芸想:这会子把小鱼支出去,又提挨巴掌的事,一定是想打趣我,好,我偏不承认,看你能把我怎样!她便顺势故作无辜状,关切地问道:“是吗?陛下伤到脸了?昨个儿芊芸到时陛下已经醉了。难道陛下没注意自己撞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还要不要紧?”宣宗心想:这丫头竟和朕玩“金蝉脱壳”的把戏,看朕怎么叫你难堪,因而大笑,还故意扬了扬浓眉,道:“哎呀,朕昨天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喝了酒。不过,朕有个习惯,喝完酒就喜欢骂人。而且不管是谁,都会被朕骂得血淋淋地。可昨个朕实在是喝得太多了,也记不清楚了,不知道朕的红娘有没有吃骂呀?”芊芸想到:好呀,拐弯抹角地骂我,笑道:“陛下是醉得厉害,而且芊芸生性怯弱,一时吓得也没听清皇上当时到底是在吟诗还做对?”宣宗见她死不认帐,就不逗她了,忍不住笑道:“朕才不会跟你计较那件事的,你放心吧!不过,朕虽是无意害你受伤,但朕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如这样,朕带你出宫去个好地方,就当给你赔罪?好不好?”芊芸道:“你不怪我,还要给我赔罪,为什么?我没听错吧?”宣宗笑道:“难道朕说的不明白吗?去换件老百姓的衣服。朕等着你。”芊芸纳罕,她只得从命,回储秀宫换了装束也带了灵月一起去了。 尘升车轮,四人坐着马车向宫外驰去。此为芊芸和灵月自幼进宫后第一次出去,芊芸曾无数次幻想着宫外的生活,没想到自己如此幸运,这么容易就可以出来。她望着道旁郁郁葱葱的树林,时不时又冒出个农舍,闪光的湖水里野鸭群鹅戏着水,马车经过时扰得鸡犬鸣吠,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是那么新鲜。灵月也兴奋起来,天真地问道:“皇上,经常出宫吗?”宣宗大笑:“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倒是常出来逛,现在出来的机会就少很多了。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你们两个也很喜欢出来,对不对?以后想出来,跟朕说一声,朕带你们一起,哈哈!”“真的?那我们不是太幸福了吗?”芊芸和灵月同道。宣宗像是找到知己一般滔滔不绝地说起宫外的好处,听得芊芸俩儿“乐不思归”了。 大家下了马车后,灵月不等小鱼把马车停好,喊道:“小姐,你看,好热闹啊!原来外面有这么多好玩意,我们都不知道。你看那是什么?”灵月拉着芊芸,向一个挂着拨浪鼓和风筝的货摊去了。宣宗对小鱼大笑,说道:“不得了,带了两个疯丫头出来。”只得跟在她们两个后面,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心情愉快极了。芊芸和灵月两个向看到珍宝一样,恨不得把货郎的车都推回皇宫去。她们正说笑间,竟没注意到身边凑了好些人,有些混乱了。皇上和小鱼也没在意,驻足在旁边的古玩摊子。“小姐,我们多买回去些,送给老夫人她们,好不好?”此时,芊芸只觉得自己被人向旁用力拽着,低下头看到身上的荷包被一个黑忽忽的乞丐牵着。察觉到被发现了,那人顾不得,抢下荷包就跑。灵月大叫:“抓贼呀!小姐我们去追!”说完就跑去追那个人,嘴里还不住地还捉贼。芊芸连忙也赶上去,帮着喊。街上本来挤满了人,一个脏兮兮的人在前边跑,后面追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大家不由地向两旁让出一条路来。 大伙都看着他们,议论纷纷。这时,一个问到:“哎?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一个答道:“好象是偷了东西……”。只见从人群里飞出一个体健、气度不凡的公子,一脚拦住那个偷东西的人,那人见了,抓了一把沙子,还没扬出去,只见公子另一脚把他踢到灵月的前面,把她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却撞到后面的芊芸,两个姑娘也摔倒了。大伙笑得前仰后合,那位公子把乞丐手里的荷包夺了过来,走到两位姑娘跟前。灵月连忙扶起小姐,碰巧那位公子过来送还荷包。灵月见了,只用两个手指夹着荷包的丝带,走到乞丐面前,骂道:“你真是不要命了,敢抢我家小姐的东西,给你,被你弄脏的荷包,谁还要带。”说完轻蔑地把荷包扔到那人身上,又转身笑着对小姐说:“赶明儿,我再给小姐绣一个。”芊芸笑道:“你太淘气了,刚才就不该追,摔到了没有?快过来,我们还要谢谢这位公子呢。”“小姐,哪有什么公子啊!人家早走了。”芊芸才发现,笑了笑。此时围观的人也散了,皇上和小鱼也赶过来,看到两个姑娘身上有灰土,关切地问:“怎么回事,我们一回头就不见你们了,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就赶过来,下次可不许乱走了,要不然再也不带你们出来了。”芊芸忙说:“让爷担心了,是我们不小心摔了,现在没事了。”说完和灵月两个互相扑落尘土。宣宗以为她们是被人群挤摔的就没再追问,说:“没事就好!对了,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走!”灵月向小姐调皮地挤挤眼睛,芊芸点头微笑,大家一起愉快地前进了。 宣宗止住脚步,指着前面的气派的庭院说:“就是这了。”于是抬头望见扁额写着“屏翳书院”。灵月拉着芊云的衣襟问:“小姐,屏什么书院。”宣宗道:“是屏翳书院。”芊芸见灵月一脸迷惑的样子,笑道:“‘屏翳’是传说中管云雷风电之神,起这么宏大的名字,难怪吸引我们爷。”宣宗没想到芊芸竟知道这个,向她投去赞叹的目光。大家踅过大理石屏风,芊芸看到两旁的院墙栽着清一色的玉竹,间隔着雅致的盆景,忽见一位白胡子长者在精雕的小石桌前喝茶。他见了宣宗,立刻起身施礼道:“朱公子真是好久不见!咦?这两位姑娘是……”宣宗忽然记起书院禁止女眷入内的规矩,讪讪地笑道:“老先生,是在下的堂妹,久慕贵书院的大名,还请您行个方便。” 白胡子的脸沉了一下又忽然眼睛一亮笑道:“原来如此,既然是公子的亲戚当然可以格外照顾。”宣宗当即谢过他,要带着他们进里堂去。白胡子上前拦住说:“公子莫急,请让老朽把话说完。公子的学问是公认的好,既如此您的堂妹也一定很有学问喽!”灵月抢道:“老大爷,您到底要不要我们进去,哪儿那么多废话!”芊芸把她拉到一边,说道:“芊芸拜见老先生,我们不懂规矩还请您见谅,请问进入书院还有什么要求吗?”白胡子笑道:“姑娘果然聪明,我们屏翳书院当然不同于其他书院,只要有真本事,无论长幼、男女,都可以进去。只是在这之前,老朽得先考考姑娘了。通过方可入内,怎么样?试试吗?”芊芸笑道:“小女虽未念过什么书,不过倒愿意试一试,就算献了丑,也当长个见识。请赐教!”白胡子道:“说得好,姑娘能对上我这个对子便通过了。”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念道:“读书虽未成名,究竟人高品雅。”灵月嚷道:“这么难啊?”芊芸思索了一阵,忽然笑了,道:“那小女就献丑了,‘积德总未所见,自然梦稳身安。’”白胡子放大瞳孔,连连点头,笑道:“姑娘真是不简单,老朽佩服。请!”宣宗惊奇不已,想到:这个连朕都对不出来,她竟能想到。 大堂里面却不像外面那样冷清,全部是儒生雅客。有的探讨科考,有的抒发怀才不遇之情,有的说要改革昆曲,甚至还有的反对朱子,要张扬个性。芊芸每桌都走,逢论必听。连宣宗也参加到那个“戏曲改革”的论坛里去了,只剩下灵月和小鱼两个跟班,迷迷糊糊地听着“不知所云”的这个论,那个说的。此时,从堂后走出一个人,灵月不看则已,一看便乐了。由于书院里太吵了,她拉着芊芸放大了分贝,几乎是喊了,道:“小姐,你看那位公子,是不是帮我们抓贼的那个?”芊芸抬起头看到那位公子大概是弱冠年纪,身形魁梧,穿着精丝绸缎的马褂,心想一定是哪家碧瓦高墙的公子哥儿。连忙捂住灵月的嘴说:“小声些,我们呆一会儿就离开了,还是不要引人注意了。”灵月这一喊倒让书院里讨论的声音消减了,大家伙看到两位姑娘,一齐哄嚷道:“谁家的姑娘?一定是白老打瞌睡,才让她们溜进来了。快回家学女红刺绣,少在这捣乱。”芊芸低声怨灵月道:“都是你呀!” 那位公子走上前,笑道:“各位,这两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不是来捣乱的,而且也是读过书的。众位都知道我们屏翳书院主要是为有才学、有知识的人提供学习和交流的平台。只要对诗书有独到见解的,无论男女,我们都欢迎,那么请大家继续吧!”“就是,就是,你们不要瞧不起人,我家小姐学问可好了。”灵月抢着喊道,书院里的人嘘声一片,其中一个胆大的道:“吹牛谁不会,拿出真功夫我们才服气。大家伙儿说是不是?”急得芊芸,连忙拽着灵月不让她往下说,低声道:“死丫头,不说话会噎死你啊!”旁边的人都不依不挠的硬要她们比试比试。那位公子笑道:“这个主意不错,我们就来猜诗迷对对子的比赛,怎么样?”全体人员都称好,宣宗正想找机会试试芊芸,极力赞道:“好,咱们就来试试!” 一个人说道:“我先来,姑娘听好了‘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芊芸思索片刻说道:“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我来,‘书生书生问先生,先生先生。’”另一个抢着问,灵月也抢道:“这个简单,听好了‘步快步快追马快,马快马快。’”那位公子先也说道:“蚕为天下虫”。宣宗也好不示弱:“鸿是江边鸟”。公子又道:“月月月明,八月月明明分外。”芊芸道:“山山山秀,巫山山秀秀非常。”公子喜笑颜开道:“好,我这有首诗迷,请大家猜猜‘言有青山青又青,二人土坡观风景。三人牵牛少只角,一人坐在草木中。’每句猜一个字。”芊芸笑道:“公子要请我们喝什么茶啊?”“喔?小姐又猜到了?”“是不是‘请座奉茶’?”说完那位公子深深向芊芸鞠了个大躬,“在下实在佩服姑娘,请上座。”于是大家说笑被请去后堂喝茶了。 白胡子上前道:“姑娘果真不简单,才思敏捷。这是我们书院的少东家,刚才我和他说起姑娘,少爷十分好奇就要来看看,真让老朽大开眼界。”芊芸笑道:“您真是过奖了,都是灵月多嘴,把您的书院的秩序都扰乱了。”灵月不服气道:“哪儿有,大家不是挺开心的嘛!我不过是‘抛砖引玉’,你们要谢我才是!”听得大家哈哈大笑。后来宣总告诉芊芸,她才知道那位公子叫“刘清永”。于是大家稍稍小坐一会儿就告辞离去了。 刚出了门,宣宗就对芊芸说:“真没想到,你字写得漂亮,还会对对子,真是真人不露像!”“爷,过奖了。其实芊芸不过是在德绣阁里看过几本闲书罢了,没想到今天还派上用场了。”说着说着,经过一间农舍,看到一个老头抱着一篮子馒头往外走,一老妪一边拽着老头的裤脚,一边哭嚎。芊芸听得哭声凄惨,静心听老妪哭道:“你个没良心的。好不容易周财主家娶亲施馒头,你老婆孩子都没吃到口,你就要去送人。亏我早起晚睡维持这个家,你呢?有好东西就给你的亲姐姐送去,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过?我的命苦,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灵月说:“八成是吵架了,你们谁会劝架啊?”宣宗道:“这个简单,想他们是日子穷,吵架皆为一个钱字。小鱼去给他们些银子。”小鱼奉命,去扶起那老妪道:“老人家,别哭了,这些钱是我家公子给您的,应该够买一车馒头了吧,快收下!”说完把几块碎银子塞到老妪手中。谁知老妪竟丢了银子哭得更厉害了,说:“天啊!连外人都来欺负我。难道几块银子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你不要以为我会饶了你,今天你一定要把馒头送人,你就永远不要进这个家门。”说完抹泪踉踉跄跄地进了屋,老汉叹了一口气,也蹭了进去。小鱼拾起银子,揣到怀里说:“今儿真是开眼了,还有连银子都不要的人。”宣宗哪见过这场面,道:“莫非是河东狮吼妇。”芊芸摇头道:“不见得,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谁知道他们的难处呢?爷,咱们快走吧!” 于是四个人乘了马车奔回皇宫了。一路上芊芸想着那两位老人也不知怎么样了,只看着外面的风景楞着出神。宣宗见了问道:“在想什么?”灵月笑着轻推了一下她,她才缓缓地说:“记得上次听皇上提起徐萧辉是谁?”宣宗有些不高兴,轻描淡写地说道“好端端地提他作什么。他是朕的内阁大学士。”灵月立刻说:“那是个什么官?很大吗?徐削灰?这名字倒有意思。”宣宗问她:“是相当于宰相的官,帮朕处理政务的。怎么个有意思法儿?”灵月边比划边笑道:“徐者,慢也。按字面意思不就是慢慢地削墙灰吗?皇上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他是瓦匠呢!”逗的宣宗笑得把芊芸提起这个冤家而引起的不快统统抛到脑后去了。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