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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水浸碧天何处断,霁色冷光相射。蓼屿荻花洲,掩映竹篱茅舍。云际客帆高挂,烟外酒旗低亚。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怅望倚层楼,寒日无言西下。 第一回逃劫难新皇帝登基,朱瞻基初识春风面 “驾!驾!”一行人策马加鞭,掀起一地尘土。忽驰至一葱郁的树林,一身着蓝衣的人道:“爷,穿过林子就快到北京了。”这位爷点点头,握紧缰绳,道:“走!”突然丛林里风声鹤唳,蹿出数十个蒙面人,带头的道:“哪里走?留下朱瞻基的项上人头,否则杀无赦!”却听蓝衣人大喊:“保护太子”。于是,众人各为其主,混于一片撕杀之中。眼见着保护太子的一伙人寡不敌众,而朱瞻基的性命系于一发千钧之秋。突然从树丛里飞出一“及时雨”同刺客拼命,一蒙面人道:“哪条道上的兄弟,怎么打自己人!”“及时雨”道:“谁与你攀兄结弟的,在下闯荡江湖数年,最见不得暗地里截杀的行当,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蒙面人道:“少废话,既然是敌人,拿命来!”“及时雨”笑道:“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话说明朝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二十九岁的皇太子朱瞻基(宣宗)即位。诗云:“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芊芸正值碧玉年华,便成为新一代的选秀夫人。这天芊芸按惯例,盛装装扮要去拜见皇帝。她衣妆完毕,走到铜镜前,被自己的装束吓了一跳。身上的圣装似乎有什么魔力,竟然把自己变得端庄典雅了。接着她随皇帝的贴身太监小鱼到了乾清宫,又来至御书房。芊芸见门外守卫森严,书房里摆设庄重而古朴,一种华而实的气氛笼罩着这里。她不敢四处张望,心扑扑乱跳,恭敬地候着;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只听外面传来侍卫铁甲摩擦地响声,接着听见他们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宣宗道了句平身,便进门来了。芊芸知是皇上,立即跪地迎接。芊芸偷眼时,见带他戴着翼善冠、身穿两肩有金织盘龙的黄袍、脚著软羊黑靴。芊芸心想着就是皇上了,突然觉得紧张地不能呼吸了。而宣宗踏入书房时,并没留意芊芸,只顾着对太监说:“小鱼,快去准备,朕要出宫。” 小鱼恭敬地禀告他选秀夫人拜见他的事。宣宗这才瞧见她,带着歉意的口吻说:“平身吧!朕让老夫人久等了。”芊芸缓缓起身,轻轻扬起头,宣宗才细瞧见她的脸庞:秀如杏花,清若冰宫冷月。他心内纳罕,想到:奇了,朕听说历来的选秀夫人都是不惑以上的年纪,眼前的却这么年轻。芊芸见他不语,看着他一脸忠厚的样子,噗嗤笑了,宣宗也笑道:“朕看你倒像一个人!”芊芸听了好奇,忙问道:“像谁?”宣宗笑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芊芸红了脸,道:“那万岁爷可要失望了。”宣宗楞了,问:“怎么说?”芊芸带着傲气笑道:“芊芸从生下来就一直‘食五谷’,而且从不‘吸风饮露’;也没乘过云气、御过飞龙,更别提‘游于四海之外’了。”宣宗听了,心中称奇,笑道:“你叫‘芊芸’,写给朕瞧瞧。”于是,她走到桌案旁,提笔写了,递给他。宣宗看是挺拔隽永的两个小楷字,点头赞道:“好字,没想到你还会写。”芊芸冷笑道:“芊芸就是再才疏学浅,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的!”宣宗自知刚才的话有失斟酌,吃她一嗟倒没话了。芊芸低头,咬了咬食指,忽用三个指尖挡住嘴巴,想:糟了,又忘了秀园君的嘱咐了,忘了要“少说话”!小鱼见他俩表情怪怪的,道:“万岁爷,咱还出宫吗?”宣宗笑道:“瞧朕差点忘了!”芊芸听了,识相地告退了。宣宗见她去了,便带着小鱼出宫去了。 夜已深,月光如撒网一般把院子照得朦胧。芊芸犹在徘徊在院子里的古榕下,痴痴地望着忽明忽暗的月儿,不时飘过一片幽云,把芊芸的迷梦打碎了。她倚着榕树,院子静得可以听到自己心里的叹息,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成了选秀夫人。芊芸清楚她已经和前任田夫人树敌了,更加不理解秀园君为何执意要做这个决定。 原来秀园君是选秀宫的权利最大的女官,只有年岁高而且经验丰富的人才能够胜任;选秀夫人相当于她的左右手,专门负责向皇帝推荐优秀女子、管理秀宫大小事宜。这个职位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要善于辞令、机智灵活的人担当。至少在芊芸以前没有年轻的女子当这个牵线的“红娘”。芊芸记不起她是怎么进宫来的,只知道很小的时候,秀园君就很疼爱她,芊芸便一直伏侍她左右了。她万万没料到先皇登基不到一年便驾崩了,从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只要是在选秀宫当差的人,没有人不打这光环四射的差事的主意的,从先皇病危之始,曾经有好多人出入选秀宫给秀园君请安送礼打探消息,结果让众人大失所望。晚饭过后,芊芸不经意听到上一任田夫人和一群丫头、婆子们议论纷纷,甚至有的还大骂秀园君糊涂,不堪入耳。气得芊芸真想去教训她们一下,却被自己的使女灵月拦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喜欢这个差事的人偏偏得不到,自己不想要,却又拥有这个权利。“芊芸!”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叫醒,回头一看,来者正是秀园君。行过礼后,芊芸连忙问:“老夫人,怎么还没睡吗?夜深风冷,别把身子冻坏了。”月光下发似蚕丝的老夫人笑了笑:“你这丫头倒先问我,该我问你才是?怎么当上选秀夫人兴奋了。”“不,不是,老夫人,我很担心,害怕不能胜任。我看还是……”芊芸怯懦地看了一眼秀园君,却看到老夫人露出愠色,连忙改口说:“不过,请老夫人放心,芊芸一定尽职尽责,绝不辜负老夫人的期望。”秀园君爽朗地笑着离开了,留给芊芸的还是无尽孤寂。 第二天,灵月来叫芊芸起床,告之该去拜见皇上了。芊芸若有所思地梳洗完毕,带着灵月来到宣宗的书房。芊芸在门口望见皇帝正在很认真地写字,并不出声。只等着他忙完,才让小鱼去通报。宣宗以礼相待,与她聊了半刻,只见小鱼走进禀报徐大人拜见,于是宣宗会意,道:“朕最近正忙于国事,选秀的事就先暂时搁置一旁,等朕闲下来再请夫人相商。”芊芸点头应了并带着灵月退去了。 又过了三、四天,芊芸果然没受到皇帝的召见,日子过得清闲安逸,一切风平浪静。 突然一天夜里,小鱼惶惶张张地跑来说:“皇上要召见选秀夫人。”芊芸顾不得迟疑,连灵月也来不及叫就跟着小鱼走了。小鱼步履急促,神色不安,芊芸问出了什么事,他却什么也不说。到了书房门口,小鱼不敢进去,只哆嗦着抬起手臂指着里面,口吃的要命,说的芊芸一句也没懂。突然听到房里面有花瓶落地的响声,芊芸再一回头,早已不见了小鱼。她莫名其妙地推开门进去,后面的门立刻关起来了。这时芊芸觉得情况不妙,已逃不掉了,只能硬撑着到里面一探究竟。她战战兢兢地揭开金色的罗帏,偷眼见到满地的碎瓷片,再看宣宗换了个人似的,颤颤地握着酒樽,嘴里喃喃地骂着什么。芊芸屏住呼吸,看到他抓起挂在宫壁上的宝剑,她登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转身正要退出去,没料到明晃晃地一道光直向自己刺来。皇帝发疯似的大喊:“谁?”芊芸见逃不掉了,蹭着柱子进去了,眨了眨眼,道:“陛下,我是芊芸呀。”宣宗似乎记起什么来,晃着身子指着她笑道:“‘纤云弄巧’,弄巧成拙。嗳?朕……朕懂了,一定是徐萧辉那个狗东西的主意,这回他打算让你扮妲己还是西施啊?”醉笑着扯着芊芸,腥眼迷蒙地看她,大笑道:“他这次的眼光不错,朕对你非常满意。”芊芸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气,道:“芊芸来得不是时候,芊芸告退了。” 芊芸转身要走,宣宗故意伸出一只脚,芊芸冷不防跌足摔在破瓷上,她忍着痛爬起来,宣宗狂笑道:“卑贱的女人,还跟朕装清纯。”芊芸气得浑身颤抖,深吸一口气,顾不得流血的手,猛地转身,狠狠地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正色道:“陛下,闹够了没有?我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侮辱?难道天底下除了陛下以外,都是贱人不成?”宣宗楞住了,揉揉眼睛看到竟是横眉怒视的芊芸,微微红了脸。芊芸缩回玉手,低头不语,知道自己闯大祸,正想着退身之策。却听到宣宗道:“你流血了。让朕看看伤的重不重?”芊芸才发现右臂的白纱襟袖上可不染了血迹,宣宗连忙拉她坐下,道:“快笼上袖子。”芊芸吃了一惊,羞道:“没,我没事。我要先回去了。”正要站起来,却被他按下,道:“朕不许你动,听见没有。”又命了宫女粉蝶送来了一些外伤药,芊芸强撑着,挽了襟袖,露出带着血痕的雪白臂膀。宣宗看到她紧锁眉黛,笑道:“放心,朕小时侯学骑马跌出大伤小伤无数,你有没有听过‘久病成医’这句话。朕处理这样的伤口可是一绝哦,你闭上眼睛。朕保证你一会儿就不会痛了,而且活动自如。”芊芸哂笑,微微点头,合上杏眼。果然宣宗动作很麻利,清洁好伤口,涂了止血散,轻柔地包扎完。 他正叫让芊芸睁眼,自己抬眼看到她:粉颊桃唇,耳边垂着散丝,穿着白纱绣裙,透着幽香,不禁呆住了,想到:这么清透的一个可人儿,朕真糊涂,不该喝得烂醉,倒亵渎了她。芊芸问他:“皇上,可以把眼睛睁开了吗?”宣宗笑道:“是。你感觉怎么样?”芊芸微笑点头,不好意思地道:“陛下,对不起啊!刚才,我……”宣宗打断她,道:“其实是朕不好,还害你受了伤。”他尴尬道:“朕……”芊芸也窘道:“我……”,二人同时脱口而出,都红了脸,相视而笑,反解了尴尬。芊芸问道:“陛下,现在您可看清我是谁了?”宣宗笑了笑,背过身道:“其实,朕,其实……”他转头看见芊芸正蹲下身拾地上的碎瓷,宣宗也凑过去,伸手拦她,道:“理它做什么,朕叫粉蝶和丝雨来清理。快起来,仔细伤了手。”芊芸不理睬,反笑道:“万岁爷,就算你有一大堆的奴才也不用这么想方设法的给他们找活儿干吧。芊芸天生就是‘卑贱’的命,只配做这个。”宣宗一时语塞,只好在一旁看着,随她了。 芊芸回到储秀宫后,觉得疲乏便昏昏地睡了。当她醒来时,屋子里已射入了几道灿阳,黄莺儿早已出动了。芊芸觉得右手疼痛,低下头见缠绕在手臂上的绷带。方记起起昨夜的事,想到:他居然放下架子亲自为我包扎伤口,对我的讽语酸言也不计较。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皇帝呢?自己想着想不禁笑了,连灵月进来送洗具都不知道。灵月见她发呆,笑道:“小姐,是在伤春还是悲秋啊?对了,现在是春天,小姐怕是惜春了吧!”芊芸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道:“死丫头,倒了油瓶不会扶,只会说嘴。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灵月看到她的手忙道:“哎呦,小姐你的手怎么受伤了?”芊芸笑道:“做什么大惊小怪的,又死不了人。快拿茶与我漱口。”灵月便转身递了茶,又打发她洗了脸,等她穿好衣服,笑道:“对了,小鱼来过了,说让小姐起床后去皇上的书房。”芊芸点了点头,又整了整衣袖,把伤口藏好,便起身去给秀园君请安去了。刚进了院门,碰到田夫人,芊芸问了好,田夫人在她身后略站了站,笑道:“哎呀!这当‘夫人’的滋味怎么样啊?瞧你的气色不错呀,该不会是仗着几分姿色,想打皇上的主意吧?想攀高枝儿,可仔细别跌了。还有老身要奉劝你:不要以为你把秀园君哄得开心就有好日子过了。要想宫里生存,单凭你那破嘴烂舌,要做‘嫁秦王’的梦,还是醒醒吧!”说完轻狂地大笑,芊芸轻描淡写地道:“多谢田夫人提醒,晚辈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也不会给秀园君丢脸的。”头也不回,径直去找秀园君了。田夫人见她不生气也不回嘴,反倒没了注意,想道:这死丫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哼,我就不信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片子能成什么气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