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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店伙掀开了阻隔寒气的黑牛皮门帘,只见一个身披白色貂裘大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材婀娜,即便在这样的寒夜,穿着厚实的冬装,也掩盖不了她令男人头晕目眩的风姿。她很瘦,因为这个缘故,她的下巴显得尖了一些,可不知怎么的,竟然和她整张脸的轮廓很和谐,让人不能不承认,这反而不是缺点。 没有人不承认,缺憾也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唯美。 老板的笑容更灿烂了,连连躬身说道:“早知道姑娘要来,上房一早儿就收拾好了,你喜欢吃的东西也准备齐全,我马上吩咐厨房忙活,你请先宽坐休息片刻。” 姬飞舞微微一笑,说道:“多谢了,每次都叨扰老板,倒让我有些于心不安。” 莲心走上去搀着姬飞舞,眼睛鬼灵精般地瞟着老板,轻声说道:“小姐,这次你不用感到过意不去,他不是一向不肯收咱们的银子嘛!这次他不要都不行,人早给他手里了,怕是小姐吃上三五个月他都亏赊不了本钱。” 姬飞舞看了莲心一眼,似已明白。其实在她听到院中马嘶之声,心里已有了计较,人在马在,形影不弃,这不正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故意说道:“是吗?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怪人,强迫别人收他的银子,他家里是不是财通四海、富达三江,要不然不会这样疏财的。” 老板低头应声道:“他不光是个怪人,还是个不好惹的人,所以我想不收下都不行。小老儿说过,想用这点分内的招待报答姑娘恩情于万一,可…” 老板说这话时,姬飞舞已经向关中三杰走了过去。虽然隔了两张桌子的距离,老板的声音也很低很细微,但姬飞舞耳力之聪,天下怕是已无几人可及。所以她在外面就听到了关中三杰跟店老板的一番对话,才说出那句打趣的话儿来,看来她对这三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倒没有一丁点憎恶,还显得很亲切。 姬飞舞转过头来,脸色一沉,低声道:“老板若是还想我以后经过时到你这儿来叨扰几天,最好再也别提那件事。”老板连连称是,又吩咐小儿拿酒又嚷嚷着让厨房弄鲜美的菜肴,什么烧焖腊肠,什么青笋鸭舌,什么桂圆莲子羹,说了一大溜,边说边往柜台走去,再也不看姬飞舞一眼,真怕姬飞舞再说出比这更决绝的话来。 莲心在姬飞舞旁边说道:“小姐,看他说的多顺口,比跑堂的都敬业。” 姬飞舞微微一笑,说道:“你若成了老板,也会像他一样。说不了比他还要卖力。” 莲心也不反驳,反而说道:“天下的老板其实都一个样,他比任何下人都费劲,因为生意是他一个人的,跑堂伙计可以偷懒,厨房师傅可以藏私,他却必须一心一意。” 姬飞舞轻声道:“这道理看似很简单,可大多人都不明白。伙计暗地里骂老板刻薄,师傅背过脸说掌柜的尖酸,殊不知他若是老板,比他们还要尖酸刻薄。” 莲心道:“这个世界上,人要想从别人口袋中捞出点银子来,并不是什么容易事儿。老板要明里受主顾的喝骂,还要暗里受小厮们的讥讽。” 姬飞舞望着面前的三个人,说道:“所以,你们也不容易。”她们主仆二人这么一搭一唱的,在他们兄弟三个面前刚好得出这个结论来。 虬髯大汗说道:“天下若还有一个人能理会我们兄弟的苦楚,就只有姬姑娘了。” 姬飞舞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从来就没有怪你们。” 黑脸汉子说道:“我们知道,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我们兄弟,我们并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可是…” 姬飞舞打断他的话,说道:“你不用解释,我明白。昔年诸葛武侯在两军对垒时尚能七擒七纵,我不会为难你们。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 独眼怪道:“怪不得江湖中人都说姬姑娘是‘红颜佳人,女中诸葛’,老朽今天才领会出这番深意,即便死了,也无所遗憾。”说完这句话,似是胸臆舒畅,仰起头狂饮了一小坛烈酒,酒尽之后,他随手抛在地上,酒坛崩裂,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同时左手在桌上一拍,这震天价的巨响比地上的响声更烈十倍,整个楼顶都摇摇欲坠。他吐气扬声道:“老板,换大坛。” 几个伙计战战兢兢地搬来几大坛酒,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转身飞也似的跑开,生怕刚才那凌厉的巴掌拍到自己头顶上,那可真要一命呜呼。 邻座的人受不了这心惊胆战的折腾场面,都纷纷走上楼歇息,一眨眼的功夫,偌大的厅堂,就剩下三桌人,刚才随姬飞舞进来的四个轿夫围着门旁的一张桌子坐着,老板早已经给他们置办了丰盛的酒席,四个人吃的很少,满桌的菜像是没有动过,酒喝了很多,每个人身边都摆着几个空坛子,还有伙计不断往桌上送酒。 姬飞舞和莲心已经坐了下来,就坐在关中三杰的邻桌。 老板亲自送来好几坛好酒,刚才他口中念叨的那些精美的菜肴也已经置办齐备。躬身退去时狠狠地瞪了一眼独眼怪。 这人一跃而起,一只手掌刚抬起,正待发难。看到姬飞舞右手举起了一杯酒,硬生生地坐了下去。姬飞舞道:“前辈莫要怪他,老板没了生意,心里多少有点儿不痛快。” 虬髯大汗笑道:“姑娘言之有理,我们也知道这年头老板不好做,生意更不好做,有些生意,明明不愿做,却又由不得你自个。” 莲心突然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三年前,前辈好像搅扰了我家小姐同样的一桌酒席,我们小姐还可惜他辜负了老板的一片心意呢。” 店伙听到这席话,纳闷了好一会。他记得三年前的那桩子事儿,可那三个人和眼前三人比起来,除了脾气身材迥似,面目神情真可谓天壤之别。简直比黄花大闺女和风烛残年的老太婆的差距变化还要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