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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亲近的朋友,却可能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姬飞舞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却不愿意相信。她对敌人都有一颗宽容的心,何况唯一的朋友。 姬飞舞用纤弱的手指紧握着刀首,她的手瘦削有力,这是一双接近于完美的手,她也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女人,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她的容颜还是那么秀丽,除了脸色苍白、面容瘦削以外,她无疑是江湖中所有男人的梦想,可她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机会,除了他意外。然造化弄人,他已为人父、为人夫,而她呢,还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她的心里装满了太多的回忆,关于他的,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 这又何苦。无奈她虽也知道这又何苦背后能带给人的释然,她却难以自拔。 那些痴心妄想的匪徒,难道没有人用过威逼手段,当然有,号称“一夜摘遍长安花”的采花郎君魏塞狂,深夜中死于洛阳福祥客栈,因为姬飞舞在客栈中,他也去了客栈,当然是为了这个传说中的冰美人。可是他错了,因为他遇到的是姬飞舞,有些人只要你遇见一次,这辈子恐怕就不想再遇第二次,可很多人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晚了。当别人在长安街巷中看到这么一个眉心被一把飞刀洞穿直没后脑的采花郎君时,姬飞舞的名声越来越响了,他是她杀的第十一个人,十恶不赦的坏人,可她讨厌杀人,讨厌血腥,就像她讨厌酒一样,可她偏偏又离不开这些,这些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她只有默默承受。 姬飞舞突然从窗户中窜出来,这个窗户很宽敞,她的身材苗条,所以能够鱼贯而出。她的身法好快,就像风中飞舞着的雪花,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姬飞舞立在飞雪中,雪更浓,风更紧,风雪卷起她的长发,遮住她的脸庞,她手中还牢握着那把锋利的小刀,刀首的红绸带在风雪中腊腊作响。那幅画也还在她手中,她的手中有刀,能让任何自命不凡的大侠胆怯,可她却对一幅画毫无办法,这幅画中的两个人,她企图分离过很多次,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成功。 是她不忍,是她不愿,还是她不能? 四个汉子早就停了下来,轿子的栏杆还在肩膀上,他们好像生来就是抬轿子的,其他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对姬飞舞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不以为然。 莲心把她手中的画拿了过来,放在轿子的底层,底层俨然是个储藏室,里面有衣物,更多的是酒,各种各样的酒,有山西的汾酒,绍兴的女儿红,醉人的花雕、竹叶青和老陈酒,没有人会奇怪姬飞舞嗜酒如命,因为江湖中送了她的外号是“女中诸葛,酒中丈夫。”可又有多少人她借酒消愁的真正原因。 男人喝酒喝得天昏地暗也许天经地义,但女人若是也这样,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忧愁,她的忧愁是什么呢? 是爱?还是恨?还是那无数人都逃不掉的情? 莲心把画藏起来后,转身对姬飞舞说道:“小姐,外面寒气重,你身子不好,还是尽早进轿子里去歇着吧!这里离老邵的客栈还有好一段行程。” 姬飞舞看着远处,天地间一片苍茫,没有一点生机。大地万物都死在风暴冰雪中,她呆立着一动不动,像是也死在这苦难的寒冷中。 莲心看了一眼轿夫,眼神中有股温和的威严。就在这一刻,姬飞舞竟然转过身去,轿夫恰好放下轿来,莲心给她掀起轿前的貂皮帘子,她慢慢地走进去,然后把酒杯放在了左手处一个园底座中,椅子平展开来,她又用一个极其舒坦的姿势躺着,闭起眼睛,经过刚才一番事情,这于别人来说也许没有什么,可对她来说,仿佛消耗了太多的心力,她感觉到身体的各个部位都经过了一场浩劫,所以她迫切需要休息。 她眼睛紧闭着,似睡非睡,有些人,一次正常的休息,对于她来说,都近乎一种奢望。 轿子冒雪前行,四个汉子脸上渗出汗珠,他们的呼吸很有规律,步伐保持的很一致,后面的人刚好踏上前面人的足迹,使得这些足迹并不凌乱,一条路上,两个并排的足迹,伸向远方,他们的身体潜能都发挥到了极致,步履越来越快,莲心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显得仪态从容,可她还是跟他们保持着齐头并进,她的脚步也很轻,雪地上像是没有人走过,未留下丝毫痕迹,竟像御空凌虚,踏雪无痕一般。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风雪渐渐停了下来,他们的脚步并没有减缓,从远处看来,他们就象是一场风雪在莽苍的雪原之上疾驰而过。 莲心的眉头突然一紧,然后舒展开来。四个锦衣汉子的步子也缓了一缓,就是这么一缓,轿中已经传出来了声音。问道:“有什么事情?”她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节奏,所以稍有一点儿变化,她都能感觉得出来,她的感觉还是这么敏锐。 她并未完全睡下。 莲心侧过脸朝着掩起的窗帘子说道:“没有什么,小姐,你再休息一会,我们快到了歇息的地儿。” 里面没有声音,莲心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面道了一句话,她暗暗心道:“但愿这次你不要受伤的好,真是难为你了。”她说话的口气竟有些像姬飞舞,可她心里面的怜惜却跟姬飞舞是不同的。 天色逐渐暗下去,她们来到龙翔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定,客栈前面的红色灯笼显得破旧不堪,可是它发出的光还是一样令人温暖,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只要是能发出些微光芒的东西,它对每个冒雪奔行了好几十里路的人来说都是美丽的。 因为它带给人温暖的同时,也带给人希望。 酒足饭饱的希望,足足睡个囫囵觉的希望。 可是,这是入关后的第一个落脚点,里面本应该很热闹,为什么里面没有一点儿嘈杂的声响,显得异常安静,静得有些可怕,有点恐怖。那些往日里殷勤的小厮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竟没有一个出来招呼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