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无可奈何这四个字产生,也许就因为太多人曾经活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中过。 面对着这样的境遇,有的人会怨天尤人,有的人会变得本性大变。 因为他们都是凡人,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他们不能像隐者一般没入山林,他们不能像才子一般泼墨呻吟,他们的冤屈,他们的恼恨,必然会化成另外的方式,男的狰狞可恶嗜杀成性,女的嫉妒入魔挑拨离间。 姬飞舞也是个女人,是人就脱离不了凡俗之气,皮囊色相如众生一般无异,但她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埋藏在心灵深处,她豁达大度,她比男人都要刚强,仅仅因为她是姬飞舞,这个名字已经与坚韧紧密地连在一起,她的人也与愁苦融为一体。 她总是跟莲心说一句儒家育人的话,这句话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谁能够希望拥有痛苦,可她的人好像总跟苦难形影不离,就像是她真的渴望得到它们,所幸的是,她的手还是那么传奇有力,她能够排忧解难,为自己,也为别人,即使不能够,她也从不牵累别人。 姬飞舞仰起头来,轿子里面的平铺从中间折叠起来,成了一把雍容华贵的貂皮大椅,原来这轿子中有设置巧妙的机簧,机簧的关键就在于她手中的银色的小酒杯,这个酒杯一到了她的手里,机关启动,平展的大床就变成了一把椅子,宽大舒适的椅子。 想要喝酒的时候,姬飞舞从来不躺着,她觉得坐起来喝酒才是种享受。躺着的时候,只是用来睡觉的。 可是她能真正睡着的时间实在太少。 姬飞舞低吟道:“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莫非她肆无忌惮的饮酒,竟是为了买醉,以此慰藉心灵的痛苦,麻醉惨痛的回忆。 痛苦是长久的,回忆是黯淡的。 姬飞舞轻轻地抬起了握着小酒壶的手,壶嘴对准了右手中的精致酒杯,青翠欲滴的液体流下来,想不到这里面还有酒,杯满杯空,如此反复着,动作始终不紧不慢。她的咽喉在蠕动,酒倒入她的口中,再流入她的身体,就象一把烈火浇铸成的剑从她的口中一直插入她的胃,但她就象个嗜酒如命的人,喝的虽然不快,但没有停,也没有换气,就跟别人一口气喝下好几碗烧刀子一样,真像是古老相传的燕赵慷慨悲歌之士,喝酒也有一种令人捧腹称道的豪气。 她们姬家的女人喝起酒来就如喝水一样,这是一个很奇特的现象,要不她的姑姑姬秋娘怎么可能跟名满江湖的无欢飞刀在泰山日落前到日出前这段时光,把酒言欢,不相伯仲,若不是她能跟这位才气武功笑傲江湖的悲苦之士兴趣相投,她又怎么可能最终跟他归隐名山,比翼双飞,成为百年来最奇美的武林佳话。 姬飞舞是个很讲究的人,她的酒壶看起来就象是个装饰品,是纯银浇铸成的,壶身还镶嵌着一幅图画,把手上面包裹着触手生温的飞狐绒毛,酒杯也一样,透明如琉璃,纯洁似白玉。不管这些物什多么华美,它们始终装着的是酒,是好酒,是美酒,也是苦酒。酒入愁肠,变化成无穷无尽的悲苦,她的眉头深锁,想到归宿,她的心宛若刀绞。 有些东西,明知道已经得不到,她为什么还是忘不了。 既然已经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一次又一次,她究竟是想远远地看着真实的梦境,还是要从别人的幸福里面给自己找出一条出路,一个心碎了的女人的出路。 人若是要去干一件别人看来不可理解的事情,他总会有一大堆借口,而姬飞舞的借口却藏在心里,她不用说出来,她只跟莲心说她要再一次入关,莲心就会给她安排好一切。 有些人之间,交流无须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以表达所有的想法。 姬飞舞忘不了一个约定,十年的约定。若是一个约定十年后在一个女人心里还远未褪色,这无疑对她非常重要。可是除了约定,她还有什么理由呢? 一个理由已然足够,何须更多缘由。 酒壶已空,这次是真的空了,姬飞舞随手扔到了一旁,杯子也离了手。一阵北风呼啸而过,把帘子吹开了一道缝隙,卷起了她的秀发,她的心虽然已经千疮百孔,但她的手是年轻的,她的容颜是年轻的,她的秀发乌黑光亮,比妙龄少女的头发还要柔软。她不停地咳嗽起来,手捂着胸口,身子在咳嗽中颤抖,脸上浮现出燥热的红色,可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水,平静得如同无云的苍穹。 莲心脸上浮现着一种奇异的神色,眼神中透露着令人感动的怜惜。她说道:“小姐,这场雪怕还得好一段时候,你还是把毛帘拉上,别染上风寒了。” 姬飞舞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从轿中坐正了身子,低下头来,她从怀中掏出一把三寸有余的小刀,刀锋锐利,寒光乍泻。然后左手却拿起了一张画,画中是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她用刀一寸一寸地划下去,她在干什么?她妄图分开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可两人拥的太近,根本分不开。 她泪眼模糊,物是人非,她手中纵然有令举世震惊的刀,也没有一点儿办法。 这一对伴侣无疑是世人眼中的绝配,女的一笑倾城,男的春光满面,诉说不尽的幸福美满,从眼角面目神情中倾泻出来。这样天成的佳偶,她为什么想要分开,为什么? 刀子遽然停住,姬飞舞眼中水汪汪地,跟春日中注满了一汪清水的水池,有谁知道这其中蕴藏着多少痛苦和辛酸,可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和她形影不离的莲心。 有些痛苦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何必让他人跟着痛苦呢。 姬飞舞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她从来都想着别人,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她没有了亲人,就把莲心当成了她唯一的亲人,她几乎没有朋友,她只把袁蝶依一个人当做朋友,她心里面也一直认为她把她当成朋友,世界上哪个人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把自己当成真真正正的朋友,这是人类的天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