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象日本列岛四月的樱花,每天由南向北逐步开放一样,叶子的生活几乎天天改变着模样,这种改变怀孕以来更为真切。梅巧兰的意外表现,使叶子绷了好多日子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由于事情突然竟让她疲惫的身子一下子承受不住了。叶子在医院睡了很久以来都没有过的,最安稳最香甜的一觉。大概腹中新生命的孕育使她的好运不断,中午十分,她又领略到命运带来的意外惊喜。妇产科的女医生跟她说,她怀的是双胞胎,并且很有可能是龙凤胎。
那天车汉夫从法庭一出来,打车就去了医院。叶子看见他的表情,预料到了事情的结果。
“让我猜一猜,官司打赢了?”她问。
“那当然……”他得意地说。
“快讲讲,你怎么搞定的?”她急切地问。
“我有何能,是天意难为。”他说。
之后,他们都沉默了。是的,为了这件事大家做过不少的工作。但是,实际上只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此过程之中他们都得到了磨练。
“我想回家,汉夫。”她突然说。
“回家?噢,那么还等什么。我正好困了,很想好好睡上一觉……”他说。
路上,出租车里叶子把医生的话告诉了汉夫。“真的?”他兴奋地问。她第一次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我高兴死了。”她说。
“何止高兴,简直就是欣喜若狂!奇迹啊……”他说。
叶子暗暗自问,假如孩子将来长大了,我和汉夫会是什么样子呢?答案是:肯定和现在一样。
这时,他们到家了。
吴茵和卢静头一次到驹子家做客。
连子风一夜未归,吓得吴茵失魂落魄。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总算回来了。可问他什么也不吭声,逼急了他才挤出一句话;“喝酒去了。”
两天来他始终闷闷不乐、无精打采。这天头晌午驹子过来说,她的父母想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顿便饭。连子风说他不去,没有办法吴茵只好拉着卢静来到了驹子的家。
驹子的父母早已准备好了一切,见她们到来乐得合不拢嘴儿。
“女儿承蒙您关照,在此深表谢意。”俩口子同时对吴茵说。
“多有打扰,实在不好意思。”吴茵和卢静寒暄道。
她们都坐在地板上,面前放着桌子。那上面除了传统的日本家常菜而外,竟还有中国的饺子。主人热情地给她们让菜,驹子特意打开了一瓶红酒。开始大家清谈了一阵,渐渐她们放下了拘束。席上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喝了一点红酒,驹子不但脸开始红情绪也有些兴奋。她打开录音机放了一首中国歌曲,名字是《湾湾的月亮》。这首歌她们都非常熟悉,大家一起唱了起来。驹子的父母为了让客人吃的高兴、玩的也高兴很早就离席躲了出去。歌曲唱罢,驹子又取了一大堆饮料。吴茵高兴之余,脸色还是流露一些抑郁。敏感的驹子不禁凑过去开导,卢静也跟着安慰她。这时,驹子不由自主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了吴茵。她听后大吃一惊,惊慌问道:“他没说想干什么?”
“我只知道他跟那个人,就是……”说到这里,驹子用眼睛瞟了一下卢静。然后说,“谈一笔交易。”卢静的脸腾地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大哥为什么,不把那个家伙抓住交给警察呢?”她激动地质问。
“不知道。”驹子唧哝地说。
“他要是我的亲哥决不会这样袖手旁观!”卢静情绪愤懑说道。
“他就是你的亲哥!”吴茵大声喊道。
“什么?!”
“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本来我不想说,可是你知道他现在有多痛苦吗?我……我知道……”吴茵禁不住泪流满面。
卢静仿佛坠入迷雾之中,假如驹子说高仓健是她父亲也没有眼下的事实令她震惊。然而,事实就是这样不可争议。她的理智说,吴茵除非头脑反常,否则不可能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可是,一下子叫她接受连子风成了哥哥的现实也非一件易事。别说她,驹子都给这事搞愣了。她不知道该怎样表示,或者做出什么反应面对如此的突变。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干点什么好,慌乱之下她打开了电视机,想以此调节一下气氛。
“……昨天夜里,两名中国男子在新宿与数名不明身份的日本人进行了枪战。记者从新宿警暑获悉,枪战过后死伤数人。其中两名外国人一死一伤,目前伤者正在医院抢救之中……另有消息说,据警方分析昨晚这场枪战可能是国际黑帮团伙的内讧。”
东京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声音柔和地报道新闻。突然,驹子大声惊叫起来。“是他!那个绑架我们的人……”
“哪儿?我怎么没有看见。”吴茵和卢静几乎同时问道。
“刚播放过去……没错,肯定是他。我是说那个送进医院的中国人。”驹子脸急得通红说。
“你真的看清了吗?”吴茵问。
“他想看一下,那个人是不是国内认识的朋友。”她对警长说。
“目前伤者生命垂危,任何人都不许探视。”警长毫不通融地说。
连子风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跟她们来到了医院。驹子费尽口舌,警方也不准许他们进去探望。吴茵发现来医院的一路上,连子风阴沉的脸好像放晴了。她觉得整个事情并不简单,看这光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难道那天晚上他去做了什么手脚?
“走吧。驹子,你陪我们到大夫那打听一下。”连子风这时说。
医生办公室。
一个戴眼镜的男大夫对他们说:“一群亡命之徒。尤其是那两个中国人,打死加上打伤的一共撩倒了七个。听说其中一个枪法特别准,连挨了几枪还在坚持。”
“那么另一个呢?”连子风问。
“他从酒店四楼跳下摔成严重脑震荡,根据我的经验判断,活了也是个植物人。”大夫说。
梅巧兰放下夫人电话后,心里揣个兔子似的离开了法院。电话里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告诉找个地方陪她吃顿午饭。最后她们约好在梦巴黎酒店见面。
在酒店一雅间坐下后梅巧兰发现,夫人与以往没有什么改变,还是那么温文尔雅不可琢磨。
“您几时到的?”她轻声问道。
夫人没有回答。而是用充满玄机的口吻说:“这儿的工作好像很适合你,各种表现都不错嘛。”
“夫人,我……”
“好了,并不是要责怪你。这次来主要是想安排你的事……我准备把莫坤带走。另外,我想跟我那丫头谈一谈。你看……”
“我马上去通知……”
“不用。你领我到她家看看,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明白吗?”
车汉夫真的又累又困,一进门便倒在了床上。叶子逼着他把衣服脱了让他好好睡。房间里气氛温馨静谧,还是在家的感觉使她觉得惬意。汉夫睡了以后她在两个屋子得意地巡视起来。这阵子她非常疲劳,天马集团的变故使她身心紧张到了极点。现在好了,一切都已解决再不用为它疲于奔命。只是吴茵那边的情况令她有些担心,看来得跟子风哥通一下电话。
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梨树,据房子原来的主人讲它好几年没有结果了。今年不知怎么,这棵老树旧貌换新颜挂满了果实。叶子的目光从那里往远处的柏油路上望去,发现一辆出租车里,走出两个女人。她们走走停停,仿佛谈论着什么。渐渐近了,她认出其中一个是梅巧兰。叶子非常高兴,急忙迎了出去。
这时她们已经到了院子里。看见叶子,那个年纪大的女人站住了。她摘掉脸上的墨镜用专注的目光,仔细地打量起来。叶子不禁心中一紧,她下意识地朝梅巧兰望去。似乎想求证什么,只见梅巧兰对她默默地点了点头。顿时,叶子明白了一切……
叶子静静无语地打开大门。孟知秋首先走进屋内,她左顾右盼、四下张望显得非常好奇。最后,她们都来到没住人的西屋。“你就住这种地方……这里……如此简陋的房子?”孟知秋问。
“我不这么认为……”叶子说。
“大概梅子已经告诉……我是谁了,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你对于我……就是一个陌生人。”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
然后,她们都沉默了。一个激动不已,一个不动声色。
梅巧兰欲言又止,她把握不住对这娘俩说话的方式。而此时,叶子脑海里却激流翻滚思绪如潮。这个煞有其事,据说声名非常显赫的女人是突然在她的生活里出现的。实际上,直到今天自己对她还一无所知,简直像天外来客一样陌生。
“显然我那个可怜的父亲,曾经是她的丈夫,如果他现在活着,能对我说什么呢?把她撵出大门?还是让我们母女欣然相认?可是,以往本应该共享的天伦之乐,难道还可能再现吗?今天她一出现,不是带给我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来干涉我的生活。我住得好还是坏跟她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禁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叶子的情绪变化,孟知秋全都瞧在眼里,对此她没有什么反应。也许岁月之河已把她的心,打磨成鹅卵石一般的坚硬。但是,她终于忍不住拉着叶子的手问;“预产期在什么时候?”毕竟是血缘的关系,这句话使叶子心里产生一种温暖的感觉。“十月中旬左右。”她说。
“孩子出生以后,拍一套影集给我吧。”
“这……”
“交给梅子就行。”
“我……”
叶子感觉一股热辣辣的滋味,从胸中涌到了嗓子眼,她转身去东屋把父亲临终时,留下的那条白手帕找了出来,然后回来默默地递给孟知秋。接过以后,孟知秋面对“一叶知秋”几个字若有所思地端详了好半天。就在这一瞬间,叶子突然明白了,那四个字的真正含意。这字里行间,凝聚父亲多少痛苦啊!孟知秋无言地把手帕揣进兜里,看了叶子一眼,最后示意梅巧兰可以走了。
叶子没有说话也没有送。汉夫还在熟睡……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讲只是一个传说。她隔着窗户看见,她们堵住一辆出租坐了上去。这一切对叶子来说,简直如梦境一般,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就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去往车站的路上,孟知秋说:“你回去马上让莫坤跟我联系。今后天马制药由你担任执行懂事,它的股份你和我的女儿共同分享。必要的法律文件,回泰国我就邮递过来……咳,有生之年这里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她停顿一下,接着说,“一定要把天马制药办好,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和我联系。我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梅巧兰终于明白了夫人的心思,她郑重地说:“您放心,我保证不辜负您的希望。”
“好了,我累了,别再谈这个问题。”说着,她已闭上了眼睛。
孟知秋当天就回到了省城,第二天她领着一行人去了北京。仅隔了一天她就蹬上飞机飞往香港了。到香港的那天晚上,在酒店的餐厅里她跟莫坤仔细地商讨了,自己今后的打算。莫坤唯唯诺诺,专心倾听夫人大谈将来的宏伟蓝图……同时,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着,维多利亚港美丽而又神秘的夜景。
就在这时,佐藤教授正在主持欢送吴茵的酒宴。整个会场张灯结彩,仿佛就象过节一样。连子风的酒杯始终没有空过,看样子他今天非要把自己灌醉不可。这时,佐藤教授要求吴茵讲几句,她坦然允诺。面对这么多关心和照顾她的人们,她当然得说一些心里话。
站在麦克风前,吴茵用诚恳的语气说;“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和短暂的,但是他的生命会因为自己的经历而精彩。今天我可以自豪地说,我因为你们得到了命运的青睐。来日本之前,我茫然无助心灰意懒,可以说对生活已丧失了信心。感谢我的爱人,是他给了我继续生存的勇气。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满怀希望但又彷徨。是你们,尤其是佐藤教授,还有他研究室的全体工作人员使我获得了第二次新生。诚然,我承认生命是可贵的,但是生命必须经过友谊、亲情、希望以及丰富的生活滋润,才可能变得可贵而精彩。反之,生命定会苍白、黯淡、疲惫而毫无意义。值得庆幸的是,你们改变了我的命运。使我能有机会与你们相聚这里,共同感受生活与生命的快乐!明天我就要和我的爱人返回祖国了,我会象在这里,思念家乡的亲人一样思念你们。再次感谢大家!我的话说完了。”
吴茵的真诚表白,赢得了全场一阵热烈的掌声。驹子作为特约嘉宾,理所当然参加了此次酒宴。吴茵话音一落,她便把早已叠好的一千只纸鹤,送到了主席台前。纸鹤装在两只大花篮里,它们大小不一却承载着过去的记忆与祝福。
“吴茵大姐,我希望你千万不要忘记,我们一起度过的这段美好而又艰辛的日子。”驹子拉着吴茵的手接着说道:“在日本纸鹤代表着吉祥与长寿,而我认为它还是我们友谊的见证。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大姐别笑话我幼稚。那就是;这两只花篮你我分别珍藏起来,留给我们的亲人和孩子。不知大姐以为如何?”
“这是个好主意,回国以后它还是我的一个念相。看见它我就会想起你们……”吴茵动情地说。
佐藤教授端着酒杯走了上来。“叶子小姐,老夫有一事相求。孩子一旦生了,可别忘了给我们寄张照片来。”他说。
吴茵的脸红了,她故意撅着嘴说;“我只给驹子一个人就不给您。”这时卢静在一旁说;“放心吧我的导师,这个愿望肯定能实现,要知道我可是孩子的亲姑姑啊!”
说完她和吴茵要搀佐藤教授下来,他嘴头不让份地嚷着:“我还有一个要求没有说呢。大家想不想听连子风君唱一首拉网小调啊?”
这个提议就连吴茵都跟着叫起好来。没想到连子风却出了一个大家更为兴奋的主意,他表示为了答谢在场的所有朋友,他准备和夫人共同唱一段中国的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
吴茵听到这首歌的名字,眼睛不由得湿润了。接着,他们先后上台把两支歌都唱了。但没能唱全……夫妻对唱的时候,因为激动泪水模糊了双眼,因为激动他们的音喉哽咽得曲不成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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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秋天,绿的凉亭枯黄了。霜蚀了的树叶从枝上落下来。但是太阳依旧带了温暖的微笑透过窗户。它在向着桌上失了色香的花儿慌说春天。只向着春天吗?不,向着每个人。也向着你,也向着我。阳光偷偷进了心中,在下霜的秋天拿了春天的回忆来温暖那些心儿。
是在秋天,在我的棕色头发中间已经出现了几根银丝。秋天(烦忧的生活)夺去了我面颊的玫瑰色。霜蚀了的幻梦,我的灵魂的幻梦落了……然而在我的心里依旧温暖地照耀着那太阳:那爱情。它给了我的那一对爱人一个春天的幻境。只给了他们两个吗?不!也给你,也给我。爱的温暖爱抚着疲倦的灵魂,给了它们一些春天的阳光拌和着的幻梦。
春天在秋天里微笑了;眼儿更灿烂地发亮了。真率的乐观主义抚慰着心儿。老年人看见自己的童心,便宽恕着青春的轻浮行为;青年人带着虔诚的了解望着白发的前辈。是的。是的!在一切都体现在这一段关于温和的忧伤的遇合的故事里了,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遇见过春天,都被春天吻印了不能够忘掉的回忆在心坎上。
这个故事就是我的编织幻梦的心儿含泪的微笑。请热爱地接受它吧,因为我把它热爱地献给你们。
这是匈牙利作家巴基写的一篇小说序言,车汉夫把它引用在自己的小说里了。他的那部长篇小说基本完稿,只是有些地方还需要修改一下。这篇序言触动了车汉夫的情思,抄录它的时候他仿佛是在跟子风和吴茵两口子对话一样。他们之间相处得平淡而又和谐,打个招呼马上可以凑到一起喝他个一塌糊涂。哥仨十天半月得聚个一两次。连子风自从日本回来根本没有闲过,银行、债主、集团的股东,几乎快要把他吃了。忙了一个来月,富豪大酒店还是被银行顶债收去了。现在,善后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天马集团成立至今,一晃已是一年。
9月18日那天,是天马制药开工生产的日子。(它是天马集团剩下的唯一实体)这天晚上,连子风借机把吴明策和车汉夫及他们的夫人都请来,在上佰町设家宴款待大家以示庆贺。这两对夫妇几乎同时进的门,叶子一看见吴茵便笑着说:“大姐,几天不见你的肚子比我都蝎虎了,风哥给你吃什么好东西啦?”
“贫嘴!你这嚼舌头的东西。”吴茵佯怒道。
连子风开席之前对吴明策说:“遗憾的是我这里没有洋酒,不知道市长大人是不是自备了?”
“到你这喝白开水我都认可。”吴明策自嘲地说。
李芳嘴一撅,说:“别在那苦穷啦!想喝的话我去给你们买。”
吴明策怒道:“住嘴!你懂个屁?在农村河沟里的水我们都喝过。在这里酒不论好坏,喝的是一种情份你懂不懂?”
“好啦,嫂子。我只不过开个玩笑,连子风还没到酒都喝不起的份上。”
吴茵给哥哥递过来一瓶XO,同时又给汉夫取了一瓶五粮液。她对嫂子说话没深没浅的态度,尽管非常不满但已习以为常了。她只怕子风为此不高兴,因为他跟嫂子接触毕竟时间太短。
车汉夫站起身拿起汤勺,给叶子盛了一碗玉米羹。李芳瞧见后对吴明策说:“你看人家汉夫,都懂得了知疼知热。哪象你就知道喝!早晚有一天得喝个口眼歪斜!”
“嫂子,吴月怎么没来?”吴茵故意转移话题问。
“她?影儿都抓不着,我们来时还没回家呢。”李芳说。
这时连子风把桌上的杯子都斟满了酒和饮料,然后端起酒杯说:“来,为了我们的友谊,也为了即将壮大的队伍大家先干一杯。”他的话使在座的人为之一愣,谁都不明白这后面的话指的是什么?但一瞧那两位身怀六甲的肚子,马上便恍然大悟.于是他们共同举起酒杯碰了起来。这样的场面,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很难遇到的,照理说象他们这样的中年人事业有成,而且上有父母下有孩子是不乏在一起热闹的机会。但他们不同,人间烟火仿佛已被遗忘,彼此都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与挫折。好像从一场战乱中走出来,失去和打破生活里许多常规的东西。以至于他们现在互相面对起来,不伦不类而关系又是那么地与众不同。就象上次聚会汉夫说的那样,他们在丛林里迷失了,转了一大圈却又回到当初原来的十字路口上。但是,重新做出生活的抉择为时还不晚。
三个男人今晚都喝了不少的酒,但比起在金海岸夜总会那次还差一点。一年来,他们经历的坎坷,各自都凭添不少的感慨.尽管如此,在他们眼里一切都好像淡淡如水。天马集团累及的风波总算平息了,尤其对吴明策来说真可谓有惊无险,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前程,差点毁在一个外商的手上。逝者如斯,转眼一切都已成为过去。男人继续喝着、聊着,而女人已经离席到别的房间看电视或者聊天去了。
突然,门铃刺耳地响了起来。连子风说;“你们都别动,我去开。”他打开大门一看,门外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怎么是你们?”他问。
“连总,不欢迎我这个老部下吗?”姑娘反问道。
其实不用说,来人是梅巧兰和方明。“哪能呢,我现在快要成了你的部下喽。两位请进吧。”连子风说。
这两个人的到来,屋里的气氛马上又热闹起来,特别是女人凑到一起有唠不完的悄悄话。梅巧兰告诉叶子,银行已通知她立即把富豪的办公室倒出来,叶子表示坚决不倒,大不了把它租下来。
李芳对梅巧兰非常感兴趣。她把她拉到一边悄声地问:“天马制药真的有你的股份?”
梅巧兰说:“我只能告诉你,那里是股份制,至于股东竟有哪些人目前这还是秘密。”
她们闲扯了一会儿,梅巧兰提出想参观一下这房子。吴茵腆着大肚子说;“想从哪开始,我陪着你们看个够。”随后,这几个女人一起上了楼。
连子风问方明是不是开车来的,方明说不是。吴明策问:“你要干什么?我的车停在外面。”连子风故作神秘地说:“我们逃亡吧,趁她们还没注意我们,找个地方去透一下气。汉夫,你以为如何?”
趁着女士们没在大厅的工夫,几个男人偷偷地溜了出去。
夜色沉沉的天空下,他们站在解放公园东边的山顶上,眺望着脚下的都市。那里的灯火,这时已经变得灿烂辉煌起来。风送来一阵阵冰冷的感觉,但他们浑然不觉,心里反倒感觉热呼呼的。
方明躲在了车里,没有出来。
“汉夫,还记得去年咱们俩在这里,我跟你说的话吗?”连子风问。
“当然……”汉夫说。
“你们来过这?我怎么不知道,下次要是欣赏风景的话千万别忘了把我带上。”吴明策打岔说。
连子风和汉夫见状哈哈大笑起来,那是一种蕴涵着苦涩,只有他们两人才能会意的笑声。吴明策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们,禁不住质问道:“有什么好笑的?你们该不是吃错药了吧。”他们笑得更加厉害了,那笑声蔓延到脚下的山谷,在那里一直盘旋回荡。吴明策这时也笑了,尽管没人知道他为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高兴劲儿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因为他从未曾这么无拘无束开心地笑过。
“听我说,这个世界正在不断地发展变化,不过我们心中的这块家园永远不会变。因为长久以来,我们一直在默默地守望着它……”汉夫说。
连子风说:“不错,还有我们之间的友情……”
“君往矣,吾亦往矣。你们把大哥心里想说的都说了。”吴明策的情绪也激动了,“不妨找个地方再去喝点?”他提议说。
他们两人知道,吴明策此时说的话不是酒话,的确是真情的自然流露充满了诚意。所以,他们又笑了起来。连子风提出先嚎上几嗓子,最好一起唱一首老歌。还没等谁来起个头,他们就一起唱了起来。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毛主席领导我们前进……”
国庆节的头两天,叶子早产了。一早起来她就感觉不怎么好,汉夫急忙把她送到了医院。大夫检查完事说,羊水已经破了必须马上住院。中午十分,叶子开始阵痛。到了晚上,孩子终于生了下来。头一个来到这个世上的是个男孩,接着又生了二胎一个女孩。两口子高兴的不得了,当时汉夫就给父母去电话报了喜。
第二天晚上,大夫通知汉夫说,那个女婴由于太弱不幸夭折了。汉夫惊恐地问,另一个情况怎么样?大夫安慰他,那是一个非常健康的男孩。汉夫没敢立刻告诉叶子,怕她着急上火把奶憋了回去。
病房里,叶子一觉刚醒,护士正在给她摘掉点滴瓶。见汉夫进来,她虚弱无力地问道;“给他们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汉夫沉默不语。
叶子这时跟他要纸和笔,汉夫下意思地把随身带的记事本递给了她。她斜歪着身子,用笔在纸上,划拉着一个又一个乳名。护士警告她,这个时候可别受了风,最好什么也别做。她冲汉夫做了个鬼脸,然后把本子藏了起来。护士走了以后,她把写好的两个名字让汉夫看。他看见那娟秀的笔体写的是;强强——楠楠。
他知道,楠楠这个名字永远不能属于自己的女儿了。
这时,方明正在富豪酒店的楼下给梅巧兰打电话。
“能出来吗?”
“当然……你在哪儿?”她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激动地问道。
“就在你的楼下。”
“啊,我看见你了。等两三分钟,我马上就下来。”
“不着急,你可别从窗户直接蹦下来啊!”
“只要你能接住,我肯定敢蹦下去。”
明天就是国庆节了,整个城市充满节日的气氛。梅巧兰下楼来到方明的面前悄声问道:“你准备把我带到哪里去?”
“上车再说。”他给她拉开车门说。
方明等她上车以后,驱车直奔郊外而去,不久车便上了高速公路。宽敞笔直的路面,使梅巧兰的感觉就象飞了一样。她知道这个方向是去往省城,可她不知道方明为什么要带她去那里。
“咱们去哪旮旯儿?”她模仿东北的口音问。
方明究竟回答还是没有回答,谁也不知道。因为一转眼的工夫,车已经消失在高速公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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