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鉴定基因 第二十章 希门：天亮

国王将我留在闻风殿，与我进行了单独的谈话。既然湖是在森林的鹿群中长大，我相信最天然的湖才能打动国王。当然，最终结果还要靠湖和国王的基因数据来说话。

同时，国王摆手示意皇后离开闻风殿时，皇后用十分凶狠的眼神注视向我。

我知道皇后这一眼的含义，凭借皇后老道紧密的心思，尤其刚才我帮湖推波助澜的表现，已令她明显觉察出我对湖的倾心。如果，确定了湖是国王失踪的大女儿，这对于她自己两位公主的地位，无论处于皇室血统的贵族地位，还是作为我未来皇后的候选人，都必将十分不利。

通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只剩下我和月莫国王，国王将我引到大殿后的书房。由此，我们的谈话正式开始。

进入书房，我一眼看见办公桌上的相片，便拿起相框端详上面的女人，那分明就是穿紫色礼服的湖。湖精致的五官和天然的贵气，完全与相片上的女人如出一辙，心里对湖的身份进而更握胜算。

月莫国王自始没回头：“希门殿下，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外貌酷似我前妻的女孩，竟然那女孩的年龄都看似配合得分毫不差？”

月莫国王的言外之意，是指责我找来一个貌似月德皇后的女孩，有见不得人的政治目的。我义正严词道：“月莫陛下，您刚才已经清楚地看到湖和那只母鹿的交谈，难道，这条证据还不足以说明她就是被鹿带走的公主？”

国王老谋深算道：“我是听见了她在说我听不懂的语言，也似乎是与一头鹿进行交谈，但我怎么能确定那一定是鹿的语言，或许正像皇后质疑的那样，女孩是你从马戏团请来的驯兽师。”

我冷笑道：“马戏团里的驯兽师？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多政治手腕，我找来一位马戏团的女驯兽师冒充月莫陛下的女儿，我都不知道自己如此的政治目的为何。”

终于，国王回过头，面向我回答：“至少，现在还没有确切可信的证据，显示她就是我失踪的大女儿。”

我点头：“好！等到今天一早，湖到皇家医院进行基因鉴定，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月莫国王慢慢说道：“我担心当这个女孩的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希越陛下在我身边安插亲信的诡计自然如影破灭。”

我张了张嘴巴，为月莫国王异想天开的猜测，惊讶得半天才发出嗓音：“您竟然担心这个女孩是我父王精心培养的特工。”

虽然，月莫国王的大公主已经失踪多年，国王有理由不轻信我带来的女孩，但他竟然将湖与我父王联系起来，以为湖是我父王培养的国际间谍？

月莫国王中肯道：“女孩的身份在没得到证实的情况下，我会对任何存在的可能性进行怀疑。”

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月莫陛下，我该回守愿阁休息去了！”

国王也打了个哈欠：“那么，希门殿下能否在离开之前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女孩的？”

我快速道：“您不是认为我的话语都是谎言吗？”

国王回答：“我想听听这谎言可不可信！”

我故弄玄虚道：“这是我和森林的约定，也是我和鹿皇的约定，更是我和湖的约定，不能告诉任何外人。”

国王大笑：“小孩子确实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

我不再多费口舌，转身向大殿走去。国王跟随我回到殿内，命令殿上的侍卫道：“将希门王子送去休息。”随后特别对侍卫嘱咐：“把守愿阁的院门看好，别让王子殿下夜里累着。”

我知道自己在夜里的行踪被暴露了，以后再想偷溜出城堡当真万分困难。但湖既然已经入住进皇宫，那么以后，我们在城堡见面自然方便，不再需要冒险去森林找她。

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空泛出一抹晨曦。一缕青橙色的微光，从窗外透射进房间。

想到一早，湖被带往皇家医院进行基因鉴定，我的心脏就紧张得狂热而烦躁，我确信湖是国王失踪的大公主。但内心深处的直觉时时提醒我，事情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和顺利：亲子鉴定将会经过无数中间环节，所有这些环节都可经由人为操控，皇家御医们已经多半被皇后收买，我猜想皇后必定指使参与者使诈。

我怎么才能帮湖度过难关？我仰身倒在床上，将双腿一记猛踢，两双拖鞋漫天飞舞。适逢多肥大妈正迎进房间，一只鞋恰巧打在大妈身上，大妈身子惊得向门外一缩。我转身将一双脏脚踩在床面上，背向国王的眼线，是一副挑衅而示威的不闻不问。

多肥大妈一头雾水：“我的小希门，你这是怎么了，生谁的气呢？”

我机关枪般“突突突”道：“您竟然是国王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曾经天真地认为您和敏克上将，是我在这座压抑的城堡里最为亲近的家人，但我的想法竟如此天真到可笑。”

我实在难过极了，当话语戳中我的胸口时，我感觉到箭透似地疼痛。

大妈失落地坐在我身边，喃喃道：“我承认国王当初派我来照顾希门王子，确实命令我报告王子殿下的一举一动。但我喜欢我的小希门，我不愿意像贼一般监视着王子殿下，所以，国王从我身上几乎没得到任何信息。”

我慢慢抬起头：“真的？”

大妈张开双臂，这是她热情洋溢的招牌式动作，她喜欢谁就会把对方拥抱入怀。但此时，大妈用无助的眼神注视着我：“当然是真的，我的孩子，你还愿意拥抱你的多肥大妈吗？”

眼下，正是我需要多肥大妈帮助的时候，根据大妈诉说对月德皇后的感情，我相信大妈是个性情真诚的好人，她肯定喜欢生性纯洁而善良的湖。经过一番换位思考，我站在大妈的立场分析其处境，很快就理解了大妈为难的身份。随即，我也自然理解敏克上将的处境，他必不会成为受人摆布的傀儡。

我回抱向多肥大妈，低声道：“大妈，您也真不容易！”

大妈开心地笑了，原谅了我的指责。马上，她面露兴奋熠熠的神色，愉悦地说道：“我听说，国王失踪的小公主回来了，真的吗？”大妈捧抚着我的额头，肥厚的嘴唇咂出亲吻的声响，眼看是要把我的额头嘬没了。

“是的，她是被鹿养大的孩子，应该是你们的小公主！”我也为国王找回自己的大女儿感到高兴，更重要的是湖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希门王子，是你带小公主回来的？”

“算是吧！不过，我没想到她出现得这么突然。”

大妈的全身都在激动地颤抖，在我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走动，不是手舞足蹈就是手足无措。她的双手神经质地摇来晃去，仿佛正拥抱意想中的小公主。

突然，大妈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眶里满溢出泪水，颤抖出声息道：“我是多么想马上见到我的小公主呀！”

大妈的情绪深深感染了我，我问道：“多肥大妈，您亲手抱过她，是吗？”

“那当然！”大妈噙着汪汪泪水的胖脸，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神色，呼吸着被泪腺干扰的鼻腔，正色道，“我太激动了，当年小公主被鹿带走时，那才多大点儿呀！不过是个两月大的小婴儿，还不会走路呢！皇后天天念叨着小公主，我要我的女儿，把小公主还给我吧！国王派城堡的侍卫和猎人去森林，那么多人找了那么多天，我们都以为小公主死了，肯定被野兽吃掉了。”

说到这儿，多肥大妈竟然失声痛哭，她太爱国王的第一个孩子了，更是为月德皇后的逝世感到难过。

我心里也是泪滴蹦跳的哀伤：“多肥大妈，您别再难过了，公主这不是已经回来了？”

“希门王子，你每夜溜出城堡外，就是去见小公主吗？”

“我当时可不知道湖是国王的女儿。她跟随森林里的一大群鹿生活在一起，我绝没想到她竟是你们东月国的公主。”

大妈抹眼泪道：“我早该把公主的事告诉希门王子，不然小公主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我笑道：“湖才不会觉得自己在受苦，她已经习惯森林里的生活。”

多肥大妈唬下胖脸，不高兴我的玩笑：“森林里那么多野兽，小公主怎么能斗得过那些老虎豹子野狼。”

我嘿嘿笑道：“湖才不怕这些，一群野狼都不是她的对手。”

却是身处在这座压抑而险峻的皇宫，这个充满欺骗和斗争的陌生环境里，湖肯定不是阴险狡诈的皇后的对手，这也是湖眼下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

大妈问我：“国王陛下怎么安排小公主？”

“国王安排湖住在城堡里，今早派人带她到皇家医院，做DNA亲子鉴定。”

“应该做这项鉴定，这样可以免除人们对小公主身份的胡乱猜疑，也可以平息那些妄图冒充顶替公主身份的人。”

我需要大妈的帮助，所以我提出自己的猜想：“但是多肥大妈，我担心皇后会将湖的基因样本换掉。”

大妈认同了我的看法：“我也有这样的担心！”

“所以，多肥大妈，我们要帮湖。”

“好，我现在就去打听小公主的住处，然后，再商量下一步应对皇后的策略。”

大清早，多肥大妈离开了守愿阁。

早餐过后，皇后的大女儿就哭哭啼啼地跑来我的住处。当时我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床上。芳芳公主一头撞进我的房间，进而一头就撞进了我的怀里，双臂死死地搂抱着我的腰身，放声大哭。

我光着双脚站起身，不愿与她产生过于亲密的举动，同时问她怎么了。她却捂着自己的面颊，始终不肯说句话，只是嘤呜地哭泣。我便开玩笑，猛喝一声道：“芳芳公主，你的脸怎么了？”

皇后的大女儿放下手臂四处张望，仿佛正寻找我口中芳芳公主的脸，那张脸不就包裹在她的手掌里吗？芳芳将双手放下时，我看见她肤色粉白的左脸颊，竟生生透出片鲜红的五指印。

由此，芳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但她依然低头沉默不语。事情真实地发生在芳芳的面颊上，其明显是被人狠狠扇抽过的痕迹。在这座城堡里，能对公主做出如此惩罚，并且下手如此狠毒的人，只能是权利无上的皇后。

我不免对皇后的大女儿产生了同情感：“你是不是又受到你母后的惩罚了？”

问话直戳芳芳的心窝，她再次流下了眼泪，委屈道：“早餐时，我不过就问了一句话，母后就给我一记耳光。”

我问道：“你问你母后什么了？”

芳芳怯怯地说道：“我就问了句：怎么从没听说，父王还有个女儿？”

我肚里当即一阵乱笑，芳芳竟在皇后气头上火上浇油，突然冒出这种不识时务的话语，还有不受惩罚的道理。

我故意问道：“随即，你母后就给了你一巴掌？”芳芳知道我在嘲笑她，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

芳芳公主完全不懂得察言观色，她和自己的母后相处了十几年，却还没摸透皇后的性情和脾气。昨天夜里，湖在城堡的突然出现，足已令皇后大为光火，不免为两个女儿将来的地位操心。芳芳竟一点没觉察出皇后的心思，她的本性也可谓天真纯粹到痴傻。

我能想象到芳芳公主与皇后之间的这场冲突情景：一早，芳芳公主起床时，便从侍女们口中，听闻到几句夜里的发生。吃早餐时，尊贵的皇后满脸阴霾地坐在餐桌的尽头，皇后的大女儿和小女儿则分坐餐桌两边。芳芳公主一边吃鳕鱼面包，同时没心没肺地问皇后道：怎么从没听说，父王还有个女儿？原本皇后一夜未眠，正为此事大伤脑筋，岂料自己的大女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场就赏了芳芳公主一泼响亮的耳光。

其实，我挺可怜芳芳公主。虽然她贵为皇后的大女儿，也受到皇宫其他人的尊重，但面对这么个霸道的母后，她又决不会耍弄点小心思，便总受到皇后的激烈惩罚。

我教她道：“以后听闻到这种事情，你不要无端端地问你母后，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芳芳公主露出天真的愚蠢：“这样，母后就不会责罚我了？”

我又不可能事事教她，便回答：“你就随机应变吧！”

突然，芳芳公主在我脸上猛亲了一口，然后，用无比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我道：“希门，你对我真好，我喜欢你，你会娶我做你的皇后吗？”

这样平淡的交往，只要对方与我和我的国家保持良好友谊，我对任何人都会表现出如此诚恳的态度。芳芳公主不会天真地认为：我不过给她出了个小主意，就表明自己已经爱上她了。而且，我受不了她这么热辣大胆的表白，该不是皇后亲手传授她这么做吧！

有时候，我真弄不明白，芳芳公主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真纯情还是假纯情，怎么竟是极端地行使自己的举动。

我对她拒绝道：“但我是你父亲的囚徒。”

“很快你就不是了，你是希门王子。”她重新靠进我，直往我怀里钻，仿佛要把我一口气吃掉，正从我的心肺开始动嘴。

我仓促地站起身，说道：“芳芳公主，国王如果知道我对你这样，肯定会要我命的。”

她想表现出自己聪明灵性的一面，学着玩弄起字眼道：“你是说哪位国王，是你的父王吗？他知道你喜欢临国的公主，难道竟然会要了你命？”她试图还想学点政治头脑。

起初，还令我产生同情感的芳芳公主，正表演着让我头疼的拙劣成熟。

我确实太过疲倦了：“公主，我已经很累了，我一晚上没睡觉，你知道吗？”

她终归是属于天真的愚傻：“我知道，侍女们说你带了个女孩进入城堡，有人又说那女孩是自己闯入城堡，而且声称是我父王的女儿。”

如果，我告诉皇后的大女儿：我喜欢湖，她会感觉到悲伤吗？我认为她一点都不会为此感到悲伤。她甚至不知道什么为真正的喜欢，以及爱情到底是何种甜蜜的滋味。皇后天天往她的大脑里灌输这样的信念：我的大女儿，你应该成为希门王子的皇后。所以，芳芳认为理应将此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

然而，当你问芳芳公主，究竟喜欢我什么？她肯定只能茫然地摇头，流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神。她不会有那种恋人之间的悸动情怀。

我请求皇后的大女儿离开我的房间，请求芳芳公主千万别和我谈情说爱。

“芳芳公主，我真的需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