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禁闭的张昌宗,被皇上禁止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好在皇上并没有疏远张易之。 张易之说:“听说昌宗这两日都绝食了,易之担心他会吃不消。” 武则天怒道:“好大的胆子,朕就不见了这么一会儿,干起这种事来。如果不是朕提前回去了,指不定瞒着朕还要做出何等污秽之事来!” “皇上,请息怒。恕易之直言,上官大人深居后宫,二十又七八了,小姑独处,春情难自持。若再耽搁下去,怕是要憋出什么心病来……” “呵,朕还没治上官婉儿,你倒是先来安排起她的生活来了。”武则天打断了张易之的话,又喃喃自语道:“张昌宗……上官婉儿……是不是朕真的老了,连个男宠也管不住了。你说,是不是!……不行,欺负到朕的头上来了,朕的男人也敢碰——来人,传内侍府,上官婉儿‘大不敬’,该怎么治罪就怎么治罪。” 张易之被武则天的情形吓到了,也不知怎的做答。皇上已经七十多了,如此心绪不宁喜怒无偿,真的已经老了。前些日子的风蛊香,哎,自己这次算是自食其果。但不能把事情搞大了,息事宁人以求心安:“皇上,易之虽不懂刑名,也知婉儿若罚入内侍府治罪恐怕要受刑处。所谓刑不上大夫,皇上,婉儿以后如何自处?哥哥以后怎能心安啊?” 武则天反而怒道:“大夫?一个女婢,也算大夫?你再敢求情,朕连你们都不轻饶!”易之跪下:“易之不敢。不论皇上如何定夺,我们兄弟二人心甘情愿伺候您一辈子。” “别骗朕了。”武则天听到这话,倒是语气平和多了,“你说,等朕去了,你们又将何去何从呢?”她将“你们”二字说得分外清晰。 易之赶紧道:“皇上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都是别人骗朕的。朕真的老了。”武则天绝望的长叹。“算了,就让昌宗出来吧,朕不想过问了。” 内侍府的狱中。 上官婉儿思量着先前的一切。知道自己被人下了毒,但谁在下毒,用什么下的毒,根本理不出头绪。皇上会给自己治个什么罪呢?以皇上的脾气,更可能是盛怒之下,一道口谕就把自己赐死……顿时一片乱麻,想都不敢想。 突然,一道强烈的光线,牢门打开了。进来两个公公。“带罪婢前堂问话。” 这样,婉儿被带到内侍省的前厅。厅的正中坐着主事大人,接着便是两派狱卒,提着行杖僵直地站着,面无表情。 “罪婢上官氏已带到。” 婉儿跪在那里,以前杖刑的时候已经见过这样的场面。只是这次,心里毛毛的,也不知道会有个什么结果。 “皇上亲问此诏狱,内侍省庞希审上官氏一案。谢恩。” “谢主隆恩。”婉儿叩首。 “上官氏冲撞圣颜,处黥刑。可有异议?” 婉儿理直气壮道:“不服。”婉儿顿了顿,“太宗恤刑,肉刑俱废。黥刑属肉刑之类。婉儿不服。” “你本内掌诏命,大唐律例理应知晓。以大唐律例,‘道士、女官,犯奸者,加凡人二等。’你可有话说?” 什么“犯奸”?皇上真的就把自己当作她的女人了吗?婉儿突然问:“请问大人,定此罪名是圣上的意思还是大人的意思?” 那人道:“既是圣上亲问的诏狱,一切便是圣上的意思。皇上还吩咐了,你若不肯就范,就交于本官发落。”说完顿了顿,“冲撞圣颜,罪属‘大不敬’。上官氏,你既熟习文书,相信也知道是个什么刑处。” “‘大不敬’,属‘十恶’之罪,罪不容议,诛连九族。”婉儿道。只是,她真的不想就这么死了。连同母亲的命运,就在她的一念之间了;若是就范,等同自己默认并且承诺,往后做武皇的女人。女皇之前不明不白的暧昧的态度,婉儿却以《广陵散》婉拒。婉儿隐隐感到,武皇的愤怒来自两个爱人同时“背叛”。武皇总是在用一个历代君王应该有的理性在对待她的江山,用一个历代君王应该有的情感在对待她身边有着亲密关系的女人。多么固执的情感。她永远比自己高明。 判官道:“好自为之吧。” 婉儿有气无力地说:“听从皇上发落。” 接着,判官提笔疾书,念道:“上官氏冲撞圣颜,皇上惜其才不杀,止黥刑。谢恩。” 婉儿只直直地跪着,一动不动。 两支木杖突然架到婉儿的后背,把她狠狠地按在地上。婉儿怕了,只能叩首谢恩:“谢皇上恩典。”见着地上落下几滴泪,马上便被尘土包裹起来,成了地上暗灰色的凹印。是不是黥刑之后的脸就会像这样丑陋? 婉儿在纸上画了押,之后就被狱卒带到刑房。接着,手脚被捆在刑架上,勒得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