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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馆。 婉儿送来太子校定过后的书稿,便在里面闲逛着。虽每日在少阳宫会见贤,他的冷漠时刻提醒着婉儿,他的刻意疏远。 房妃匆匆赶到崇文馆,找到婉儿,便道:“婉儿,太子这些日子一个人守着棋盘,神魂颠倒的。去看看吧。” 婉儿觉得房妃因为这样的事来找自己,有些难堪。“太子不是下令不让下人进书房打扰么?”婉儿犹豫。 “可是他这样不吃不喝,身子骨也撑不住啊!”房妃眼眶渐渐湿了。 这是他与皇后之间的事情。劝吗?不是我能做的。不劝吗?断然也不是我的心意。婉儿越发觉得烦心。 婉儿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门。贤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棋子棋盘撒落一地。 贤听到声响,吼道:“出去——” 婉儿站在门口,并没离去。定了定神,走上前去,一边拾起地上的棋子,一边道:“殿下即是爱棋之人,何以如此糟践棋子?” “呵,也不知是我糟践棋子,还是棋子糟践我。”贤听了声音,知道是婉儿,便自嘲地说。 “倘若殿下欲以治国之道修炼棋术,婉儿斗胆进言。社稷为棋盘,人为棋子,操纵其局的,也是人。所谓当局者迷,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贤听得云里雾里的。 “殿下若一人对弈,表面上是操控全局。然而,最大的敌人却是自己。自己是永远无法战胜自己的。” 贤冷笑。婉儿啊婉儿,操控全局,谁是我的敌人?你冰雪聪明,看的清楚,却终究不敢说破的。 贤斜眼看着婉儿,婉儿不语。她知道她如何的巧言令色在太子面前也是微不足道的。只能道:“奴婢失言,太子恕罪。” 贤也不想追究下去,索性把收拾好的一罐黑棋放到她跟前。“我们对弈如何?” “婉儿献丑了。”说完在棋盘前坐下。近了,婉儿清楚地看见贤深陷的双眼,突出的颧骨,他真的消瘦了。婉儿只觉得酸楚,想伸出手为太子理清鬓发,马上又抽回捏紧了。自己只是个侍读婢女,多么可笑的想法。道:“只是太子也要先进食才是,不然何来气力较量?” 裴炎按例来到了少阳宫,太子午休还未起。婉儿见着裴炎,道:“裴大人今日可早啊。” “不早了。”裴炎严肃地说。 婉儿只能为贤开解:“想必是天凉犯困吧,太子还在休息。” 裴炎直摇头,“唉,你可知近来宫中四处传言,不利东宫?” 婉儿登时大气也不敢出了。知道裴炎说得不的东宫的传言与贤闭门酗酒有关。却道:“婉儿不敢妄言,请大人明示。” “上官小姐,你在少阳宫也有些日子了,又得皇后器重。只是如今的状况,鱼和熊掌难得兼。” 婉儿忙道:“太子和大人的提携之恩婉儿没齿难忘。 裴炎顿了顿,将手背在身后,道:“那——恕老夫直言,老夫只是想知道皇后她对于如今太子的状况是个什么态度。” 婉儿只道:“皇后没召见奴婢多时,婉儿确不敢妄自揣测。” “皇后没有召见你了?”裴炎陷入了思考。 婉儿点点头。“朝中大臣对太子敬重有加,众皇子中太子文韬武略又最出众,还有何人能胜过太子担此重任?” “你错了。如今皇后权倾朝野,若有强势君主继位,朝中必有反武势力群起而攻之,这将牵连武氏家族所有人的命运。到时候新主定会弃武后保江山。所以武后不可能听之任之,她欲立柔弱新君,做她的傀儡。”裴炎道明了一切,“而如今,她已有这个能力。” 婉儿陷入思量,眼前浮现起那个不动声色的皇后,和这个日渐消沉的太子,不由得心惊,如今的状况,贤真的很危险。有个预感,皇后已下定决心要废掉他了? “上官小姐。”裴炎郑重其事地看着婉儿。 婉儿的心提到嗓子眼。 “若是老夫安排你到皇上身边,相信凭借太子殿下和老夫的力量,上官家族重见天日有望。” 裴炎的一字一句,听得婉儿心惊胆战,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上官家族翻案。况且,入宫前母亲千叮万嘱让她不要扯上这件事。婉儿疑惑地看着裴炎。 裴炎见着婉儿犹豫不决,继续道:“你祖父、父亲的声誉,还有你与令堂的罪奴身份……” “裴大人!”一个急切声音突然打断了裴炎的话。接着便是匆匆而至的贤。“裴大人久等了。” 裴炎连忙作揖。“裴炎拜见太子殿下。”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贤看了一眼婉儿,示意她退下。婉儿顿时明白这是贤有意的解围,道:“奴婢告退。” 婉儿走后,裴炎质问太子:“殿下为何不让老夫来说这件事?”无奈地摇头。 贤道:“我不想她卷进来。” 裴炎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之前的工夫不是白费了吗?” “别再提这件事了。”贤淡淡地说道。 裴炎无奈地摇摇头。 高宗见着李贤日渐消沉,郁郁寡欢,对他的再三鼓励也不见成效,知道是迫于武后的压力。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一下子死不了,长久也不会好。只能静静躺在睡床上,等待孩子们来看看自己。朝中的事已经被皇后揽尽了,自己落得如此清闲。 一日武后送来药剂陪高宗服用。 高宗饮了一口,便觉得口中泛苦,挥挥手让侍婢端走。高宗换了个姿势,斜躺在睡榻上,做好了与她长谈的准备。“媚娘,朕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国事也没力气去过问了。” 皇后仍是那笑容,道:“皇上乃真命天子,假以时日必定康复。” “朕的身子自己清楚。”高宗不想听那些恭维的话。想了想,还是直入主题,道,“媚娘,我想听听你对这几个孩子怎么看啊。” 武后知道高宗已经在策划传位的事了,但自己不能表现出对朝政太过敏感:“贤胸怀大志,显性情沉稳,旦天真纯静。” 高宗点头赞许,“这说得恰到好处。”又看着武后的眼,问:“那谁继承大统为佳?” 这个目光让武后有些不自在,不由得眨着眼。终于还是作出了谦卑的姿态,道:“臣妾不敢多言。” “算了。”高宗叹气。“朕只是在想,如果真就这么去了,眼下也只有贤可以委以重任。朝中大臣多称赞贤仁爱厚德,朕也放心了。只是你们母子似乎沟通甚少,朕有些担心啊。往后太子还要你多多辅佐,朕不想你们日后心有罅隙。” 武后知道高宗是在告诫自己与太子处好关系,嘴一撇,有些嘲讽的意味。“皇上以为应该如何是好呢?” 高宗见皇后不肯主动与太子修好,很是无奈。一细想,又觉得眼花得厉害,便道:“朕有些犯困了,退下吧。” “臣妾告退。”武后作揖。 武后特召见明崇俨入宫,夜观星象。 “星象正昭示着大唐的昌盛。”明崇俨道。 武后忽然说:“既已国泰民安,道长可否为本宫再卜一帝星之卦。” 明崇俨摆弄着手上的罗盘。“紫薇星暗淡。附近却有明星忽见。” “道长直言。本宫想知道几个孩儿祸福。” “太子面相萎靡,难以消受。英王面似高宗,有帝王之相。旦王亦富贵。” 武后满意的点头。却佯装苦恼:“眼下朝中都把目光锁定在贤身上,这真为难啊。” “星象来看,皇后的命运与英王和旦王才是紧密相连。天下自古立贤不立长,我朝自始太宗皇帝就实践了这句话,天下太平,一切并没有逆天而行。皇后也不必太过为难了。” 武后咂摸着这话的意味。终于笑了。 “娘娘,微臣见您近日气色不错。”明崇俨恭维道。 武后得意的笑容,纵然俗艳,却也妩媚。“多亏了道长进献的丹药。这么多年下来,本宫可真离不了你了。”说完,便爽朗地笑了起来。 “多谢娘娘抬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