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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疯狂的夜,这是堕落的夜。在夜里,我身不由已。 我身不由已,直到醒来。 两天两夜的舟车劳顿,再加两天一夜的急行军,我的脚板磨起了泡,衣服脏得没有看相,外带一身臭汗,恰似一只从非洲粪坑里爬出来的蜾蝇,把自己都快熏死了。 象丑小鸭的不合群一样,我抽空离开了跟团旅游的大部队,一个人游山玩水,随意走动,象风一样自由。由于太过快活,半天时间后,我就很没出息地迷糊了。我困,我乏,我疲惫,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个觉,洗个澡。所以,傍晚的时候,在我看到那老女人的时候,我讨好地向她笑了。笑,是上天送给我们与生俱来的最廉价又最宝贵的礼物,是人类独有的最美的打招呼的方式。 老女人头戴方巾,倚在破敝的木板门前,沟壑纵横的脸上亦是和蔼的笑,有母亲的味道;屋里飘着米饭的香味,有家的味道。 于是,我毅然走进去,吃了平生最简朴也最美味的一顿饭:红薯稀饭。 我们老家虽然穷,这红薯却是自改革开放后就改为猪饲料了,谁知红薯的美味呢,猪们有福了。 于是我美美地吃了两大碗,正想去盛第三碗,却发现锅已见底。 老女人却一口没吃,一直立在一边笑眯眯地望着我吃,像母亲望着住校一星期回来后贪吃的孩子。 我正为自己吃了她的口粮不好意思,她却突然说道:“倒也,倒也!” 听到这,我马上感觉浑身发软、头疼欲裂。 “不好,我着了道儿!”我昏死过去的时候,仍听见自己恐怖地大叫了一声。 挖靠,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像一座尘封千年的古堡? 是谁,把我带到这阴森森的地方来的?怎么没有一丝光亮?我要光!我要跑! 可是我说不出话,也跑不动。嘴巴如被痰堵上了,双腿也似被锯掉般地不听指挥,身子沉重得象背上了压着孙猴子的五指山。 黑暗中,依稀看到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条大蛇,吐着火红的信子,往我的脸舔过来。 然后,我就卷在这青黑色的蛇的怀抱里了。 我想叫,叫不出;我想动,动不了。 虽然,活了二十几年还是个处男一直是我的屈辱,但我不想把自己的初夜交给这样一个怪物! 啊呀,这是什么童话世界,怎么这么多怪物啊,咋就没有仙人呢? 我不服,我要战斗! 我扭头一看,墙上有把闪着莹光的斧头。急操之在手,一斧劈去。 忽然电光一闪,我赫然发现伏在我身上的是小英子,我的女友,我的老婆,裹一袭黑色的衣衫,右腿鲜血淋漓,脸上血泪斑斑:“阿辛,我千辛万苦才寻你到这里,你不要我就拉倒,又何必这样绝情?” 正愣神间,上面的人又变成了我的上司,穿着夜总会男歌手般黑色闪亮妖艳的紧身衣,又若网络红人芙蓉姐姐,洋洋得意孤芳自赏地扭着乱七八糟的舞蹈,伸出鱿鱼般的八条胳膊望我身上直扑:“哈哈,看你逃,逃得出俺老佛爷的手掌心?” 我再剁。一斧过去,它又变成了我的表妹,一个为我殉情的农家少女,披了黑色的丧服,幽幽地对我说:“哥哥,我在底下等你,永远永远!” 我颤抖了,手不停,疯狂地剁,我不管我不管,我剁,剁,剁! 刀光飞舞,满天都是黑的血,黑的雪,纷纷扬扬……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阳光刺眼嘴里发苦。 “快吃点甜汤,嘴巴就不苦了!”老妇人穿了一袭黑衣,手里端了热气腾腾的一碗红薯汤,貌似慈祥地向我走过来。 又是红薯汤?又是黑衣?还来,有完没完? 我捂胸大叫:“呸,STOP,离我远点!别过来!”叫完又觉姿势不对,马上改为攥拳相向。 “没事儿的,你只是吃了一种叫‘衣哈松’的药,昏睡了十几小时啦。哈,六十年未用过了,没想到药效还这么灵!” 噫呀,原来是碰上了解放前的毒药!怎么还不过期呢?不过听说这年头流行姜是老的辣东西是老的好,能拣回这条命,已算万幸。我不由得用了解放前的话语来问: “老人家,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使出这手段对我?” 婆婆皱起眉头,老脸顿如枣核般僵硬:“哼哼,谁叫你打了俺的神牛!” 堂前,神龛上,摆着一头木雕的牛,正瞪着大眼睛,看我。 屋外,窗户边,那条老牛,也正用了同样的神情,看我,嘴角有隐隐的讥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彼。 啊,啊呀呀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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