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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涞源。狼牙口村。 背着沉重的行囊,迈着自由的脚步,踏着音乐的节拍,我若古代侠士,白衣飘飘风尘仆仆地走在了熟悉而陌生的乡间小路上。 或而藤蔓夹道或而云淡风清。一些豌豆荚颤微微探出它的小手,一些小花轻悄悄奉上它的笑脸,一些蜂蝶匆忙忙到处飞舞,仿佛全世界就它们活得最滋润最劲。 说实在的,相比俺梦里的江南来说,这里除了马路上到处可见的夸张的驴粪蛋和干燥的牛屎外,这些村庄也还算得上叫美丽。 趁四处无人,正边歌边舞走得起劲,忽听得前边“哞”地一阵牛鸣,好生败人味口。举头一望,差点“哇”地吐出来。但见,此牛生得,有诗为证: 流连村头闲渡日,乌桕树下好藏身,一双半清半浊眼屎巴巴三角眼,两只皱里巴巴脏不啦叽半月筋,牙齿焦黄缺半截,嘴脸歪斜犹笑人,旧毛还在泥中拖,新毛却已乍现形,不是白日见鬼影,也赛千年老妖精! 对着这样一头牛,我只能长叹:“牛儿呀,你生得难看不是你的错,出来破坏村容就是你的错了。你出来吃草也不是你的错,胡乱叫唤坏我兴致就是你的错了!” 谁知这牛却是犟牛,一“哞”尚未平息一“哞”又来侵袭,更叫得起劲了! 好你的,看你狠!我从树上折一细枝下来,劈头盖脑抡下去,你以为你老了我就不敢打你么? 这时候,突然发生了一桩怪事,令得我的心脏一时忘了跳动达三分钟之久。 这狗日的牛,突然开口讲话了:“我靠!轻点!你以为我身上长的不是肉吗?” 我不能接受!我呆立三分钟! 然后,我傻不啦叽地凑过头去问:“是你在说话吗?是的你就答YES,不是你就答NO!” 牛儿居然讨好般地冲我笑了:“YES!”它笑起来真难看,它说话的声音也真难听。 我再呆,想逃,但腿和脚不听使唤。 还是牛儿率先打破僵局:“你好!” 遇上个怪物,还好个屁。我跟你无话可说,我沉默。 “年轻人,你是到咱王村来找王二小的吧?” 你这破牛怎么知道?“看你又老又丑,难不成你是王二小喂过的那头牛不成?” “是不是,你问问我的来处就知道了!” 牛类也兴卖关子!没事你就蓄好身材努力耕田做好牛儿这份有前途的事业就够了,胡乱学人做什么? 得,不问白不问,问吧:“本来无一物,来处在何处?” “万法归一,来处又不在何处?” 有趣,且试猜来! “尔是老子出函谷关胯下骑的那条青牛?” “极是!” “尔乃助牛郎织女相会的那头老牛?” “是极!” “尔曾是跟孙猴子战天斗地的那头魔王牛?” “嘿嘿,小菜一碟啦,不足挂齿!” “你就是千百年来众口吹不破万人嚼不烂你生产的半张皮的那头神牛?” “对——胡说!” “哈哈,开玩笑的啦,既然你敢开口讲话,我当然敢相信你啦!” “你还不笨!”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牛哥,你引诱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既然你不是普通的牛,那是否意味着王二小也不是普通的人?” “你知道英雄跟英雄的区别吗?有的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是因为他做了一般人都能做而不去做的事,有的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是因为他做了一般人想做而做不了的事,有的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英雄。”牛儿如屙屎般说了一大堆莫明其妙的话,故作意味深长地缓缓立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踱到涞水边,低头食草。 尾巴得意地左右乱甩,做一个河边剪影的造型。 其时天地变色,夕阳蜡黄得病入膏肓,夏风徐来得有气无力。又兼芦花满地,衰草黄遍。望着牛儿的背影,我吐血三升,然后愤然口占一诗:“枯草老树野菊花,小桥浊水老人家,古道西风无瘦马,夕阳又西下,断肠牛年年在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