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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怪病 王根和来到奚春铃家后,奚春铃父亲奚金生还是表现得很冷淡,时而冷嘲热讽几句,时而借故离开,好象王根和是个灾星一样,一碰到就要倒霉,王根和有几次想一走了之,但奚春铃那近乎哀求的目光又总让王根和狠不下心来,于是别别扭扭勉强住了下来。 几天后,也许是爱女心切,看在女儿执意的份上,奚春铃父亲奚金生也就慢慢的接受了王根和。 王根和有时也和奚春铃一起帮着奚金生做点农活。 奚金生喜欢下象棋,经常在中午休息时拉着王根和下象棋,而每次下的时候都输给王根和,王根和也太实在,每次都不知道让一让未来的岳父,讨讨老人的欢喜,奚春铃有时在旁边向王根和示意,王根和却总是不领会,每每弄得奚金生很尴尬,两人总是相处得不融洽,显得格格不入,也许两人都看在奚春铃的面上,彼此还算相安的相处着,但王根和要不是还舍不得奚春铃,舍不得这份大学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真有点想及早离开这个家的想法。 王根和虽然腿不好,但由于高中时喜欢打篮球,身体根基还是锻炼得比较结实,在奚春铃家里,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和奚春铃做爱,有时没事时,白天还要来一到二次,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一天早上,奚金生要求大家起早到山上干活,他和奚春铃弟弟奚宁云早早的去了,王根和和奚春铃也早早的洗刷好并吃好早饭后,来到山脚下,奚春铃突然向王根和提出: “根和,我要你抱着我上山,你行吗?” “我试试。” 王根和一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揽腰抱着奚春铃,一步一步艰难的往上爬,奚春铃紧闭着眼睛,默默的想着,要是王根和的腿正常该有多好啊,继而又想,我就要试探试探他对我有多好,是不是真心、尽心的对我,还有他的生活能力、意志品德是不是能撑起一个家庭,担起一份责任。 暑假天气很热,爬到半山腰的王根和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奚春铃也睁开眼睛,看到了王根和的狼狈相和吃力痛苦的样子,于是叫王根和放下她: “根和,把我放下,你已经通过了考验了。” “我--我--还可--可以吗?” “挺棒的,谢谢!辛苦了。” 两人到达山上,和父亲奚金生、弟弟奚宁云一起挖地皮。 王根和从小也没干过这么重的活,加上刚才上山时耗费了许多精力,于是和奚金生讲: “伯父,我吃不消啦,我先回家休息了。” “你回去吧。”奚金生冷冷的说。 这次劳动奚金生对王根和又增添了几许反感。 奚金生喜欢喝酒,几乎每餐要喝白酒,而王根和从小就不善饮酒,只要喝一点点酒就上脸、头晕什么的,所以在饭桌上两人又显得极不相称,记得有一次吃晚饭,奚金生喝了几杯酒后,借着酒意对王根和说: “你怎么象个女人一样,没一点男儿气概,我不知道我女儿到底喜欢你什么。” 自尊心很强的王根和听了觉得很气愤,立刻放下筷子,转身走到房间里,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奚春铃的家。 王根和一边收拾一边还听到奚金生骂骂咧咧: “他妈的,一个残废,还想娶我女儿。” “你也是瞎了眼,大学里那么多优秀的男孩你不谈,偏偏谈一个和我一样的瘸子,我劝你尽早回头,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要不然,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奚金生大声的训斥着女儿奚春铃。 王根和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时,奚金生醉醺醺的走进房间说: “你就这样走了,我女儿的青春损失费谁来赔啊。” 王根和从包里掏出一千元,递给奚金生: “给你,这一千元就算为赔偿费吧。” 说完,王根和转身拿着包就走了,奚春铃赶出来送王根和,说: “对不起,我爸爸就这样一个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们还是分手吧,这一千块钱你下学期交学费吧,谢谢你能来送我,也谢谢你陪我渡过这段难忘的时光。” 王根和坐在回家的火车上,神情恍惚,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精神都垮了下来。 回到自己父母住的地方,王根和把和杨春玲分手的事告诉父母时,父亲王善明听了以后,觉得很可惜,指责了王根和几句,母亲李茶花却急忙阻止丈夫说: “儿子失恋,本身就很痛苦了,你还骂他,叫人怎么受得了,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王根和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翻腾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车祸、自己深爱的马惠敏爱着别人、大学里自己积极要求上进却没有实现自己的意愿、江桥三中打学生而写检查,从而调到离市区更远的新嘉、和奚春铃分手等等,这一切的一切导致王根和连夜失眠。 在家呆了三、五天,王根和神情一直游离在虚幻的世界里,坐火车到上海上班都不知道是怎么走的,记忆中是迷迷糊糊来到自己的单位新嘉中学。 到学校以后,王根和不想吃饭,也睡不着觉,晚上,单明亮带他到饭店里吃饭,王根和只是喝酒,不吃饭,这一夜,王根和喝了很多酒,喝完酒以后,王根和掏出身上所有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钱往桌上一拍: “钱算什么东西,不就是要钱吗,老板,给你钱,全部给你,不要找了。” 王根和由单明亮搀扶着回到宿舍,宿舍里金钟和几位同事在打牌,王根和这时已经神志不清,思想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想起高考练过的“集体高考功”,于是就在自己的床沿上练起了气功,心里想着自己已经达到和练就成当时流行的厚黑学的最高境界:厚而无形、黑而无色,好象自己无坚不摧,无所不能,自己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厉害的人,又好象能把一切阻碍自己发展和影响自己身心愉悦的障碍和阴霾轻松的化解掉一样,想着自己是当代救世主,能担任并能胜任任何重要职位,然后治理国家、统治天下。同时,王根和脑子里又充满了痛苦和幻想,觉得这个世界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中央的领导大都是从上海起家的,我现在在上海,也能从小小的教师做起,一直做到校长、局长、区长、市长,然后到中央,一群人都对自己俯首帖耳、阿谀奉承、臣服于自己,同时又想到私塾老师讲的洪秀全小时侯扮皇帝的故事,这时,王根和哈哈大笑起来------------。 同事们本来没有注意王根和,听到王根和的笑声,立即放下手中的扑克牌,走到王根和面前: “根和,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王根和继续练着气功,没有理会同事的呼唤。 练着练着,王根和意识上已经象突然超脱了尘世间的一切烦恼一样,觉得自己已经成仙,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又好象自己已经死了一样,可以摆脱人世间一切忧伤、苦闷和悲痛,这一晚,王根和还是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单明亮急忙跑到校长室,向仇立鹤校长和周棉娟书记说明了情况,仇校长和周书记还有人事室主任何美老师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赶到宿舍,周书记焦急的摸了摸王根和的头说: “根和,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说好吗?” 王根和坐在椅子上发着呆,脑子还是一直游离着,想着海阔天空、不着边际、乱七八糟的东西。 “快送医院!”书记急忙对校长说。 就这样,王根和由周书记、单明亮陪同着被送进了宛平精神病院。 刚进医院时,王根和觉得好象进了监狱,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继续练着气功,心理想着,要发功把这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改造过来,让他们重新做人,自己是个救世主嘛,是上苍派下来拯救这些犯了罪、失去自由的受苦受难的人的-----------。 送到病房时,周棉娟书记递给王根和一瓶可乐,王根和看到可乐瓶的外包装上写着英文,精神分裂的脑子上想起了政治课上学到的美英等资本主义国家一直以来想颠覆我国的社会制度,采取和平演变等方式,把希望寄托在我国政府第三代、第四代领导人身上,于是举起可乐瓶,高呼: “打倒美国帝国主义!打倒一切列强!” 医生闻讯后急忙跑过来,叫了几个病友把王根和摁住,给王根和打了一针镇定剂,然后把他抬到病床上,这时,王根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周棉娟和单明亮也松了一口气,回到了学校给王根和的父母打电话: “喂,是王根和的爸爸吗?” “您哪一位?” “我是新嘉中学的党支部书记周棉娟老师,你儿子病了,请你们赶快来上海一趟。” “王根和得的什么病啊,能告诉我们吗?” “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那好,我们马上来,谢谢,再见!” 王根和的妈妈李茶花急冲冲地坐上火车赶到新嘉中学校长室,周棉娟耐心细致的向李茶花讲明了王根和这几天的表现,并说: “王根和已经送到医院,估计没什么大碍。” 李茶花匆匆赶到宛平医院,看望自己的儿子,当母亲看到自己心爱的儿子疯疯癫癫的样子,李茶花心都碎了,禁不住暗自落泪,心想:这就是自己含辛茹苦、年复一年拉扯大又培养他上大学的儿子,自己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如今儿子得了这种病,叫自己今后如何是好。 也许是李茶花多年来在农村生活磨练出来的坚强的意志品质决定,李茶花伤心了片刻,立即恢复镇定,从容的对王根和讲: “儿子,你要想开一点,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世上没有过不去的槛,你妈妈我这辈子呆在农村,什么苦没受过,我都能挺过来,你一个男子汉,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如此伤心、绝望呢,你要坚强起来,路还很长,还要你勇敢的坚强的走下去------------。” 王根和神志模糊的听着妈妈讲话,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这时,奚春铃也接到消息,匆匆的从武汉赶到了上海宛平医院。 在王根和的印象中,自己喜欢的是马惠敏,也从来没喜欢过奚春铃,奚春铃性格比较内敛,在农村长大,皮肤黝黑,穿着土里土气,从小吃了不少苦,看上去像个男孩子,给人感觉比较坚强,王根和最讨厌的是奚春铃的牙齿不整齐,可以说很难看,而且,奚春铃不善言辞,也不善于说一些甜言蜜语、哄人的话,两人相处的几年中,奚春铃从来没有在王根和面前发过嗲、撒过娇什么的,总之,一句话,在王根和的心目中,奚春铃没有女人味。 王根和看到奚春铃来看他,也没什么过强的反应,只是觉得心很累,于是就靠在奚春铃的身上,妈妈李茶花看到这种情形,就借故离开了。 奚春铃天生就不会哄人,只是木呐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你要坚强起来,听医生说,你这种病病因很复杂,目前还不能确症得的是什么毛病,只是,我听医生说,也许你要坚持吃一辈子药------------。” 王根和听着奚春铃讲话,也没有多大反应,思想上还是空空的,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也没有对奚春铃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傻傻的看着奚春铃。 一个星期后,王根和在医生的治疗和护理下,渐渐恢复了理智,神志渐渐清晰的王根和觉得呆在被隔离的医院里很难受,那种失去自由的滋味正常人很难体会,所以就整天吵着要出院,医生说还需要一段时间治疗才能出院,可是,妈妈李茶花经不住王根和的软缠硬磨,奚春铃也说,呆在这种医院里,正常人也会变得不正常,于是,由李茶花担保,开了一定量的药,王根和和奚春铃以及妈妈李茶花一起离开医院回到新嘉中学,稍作整理,三人一起坐地铁来到上海火车站,坐上了从上海到上佬的火车。 火车上,三人心情都很沉重,妈妈打破沉默,语重心长的告诉王根和: “儿子,你以后要好好的,要珍惜自己、爱惜自己,另外,要坚持服药,再也不要进这种医院了,爸爸妈妈都老了,上海离老家又那么远,我们来一趟不容易。” 神志还没完全恢复的王根和傻傻的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再进一次医院。” 看着傻乎乎的儿子说着傻乎乎的话,李茶花既难过又心痛,摇了摇头再也没说什么,就这样三人一路上默默的坐着回到了上佬市爸爸妈妈住的地方。 过了两天,奚春铃回到武汉继续上学。 王根和坚持吃药后也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又过了几天,王根和身体慢慢得到恢复,思路也回到了从前,言行举止也慢慢恢复到以前一样正常。 王根和在家大概休养了一个多月后回到了上海新嘉中学继续上班,只是每天要坚持服用一定量的药,还要定期到医院看门诊、配药。 回到上海又休息调整了几天后,学校安排王根和继续带课,因为王根和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上中午吃药后,药性发作,王根和的言行举止有点迟钝,学校暂时安排王根和带副科——民防课,课时很少,下午就呆在图书馆里帮忙整理整理图书、杂志等。 自从王根和得病后,奚春铃的信也渐渐少了,据说,奚春铃又谈了一个男朋友,比她小两岁,是个大专生,也是物理系,是应用电子专业的。 奚春铃毕业分配时,父亲奚金生希望女儿能留在老家,这样,自己老了还相互有个照应,可奚春铃还是想到外面闯荡一番,王根和希望奚春铃能到上海来发展,可奚春铃想到王根和得了这种病,要是两人在一起工作,或者有进一步的发展,将来自己的生活有可能得不到保障,正当奚春铃犹豫不决时,王根和为奚春铃联系了一个中学——嘉定中学,嘉定中学当时是区重点中学,硬件软件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教师待遇也很好,嘉定中学通知王根和要奚春铃本人来面试并试讲一节课。 奚春铃在王根和的再三催促下来到上海,试讲了一节课,嘉定中学对奚春铃的课并不满意,于是找了个借口说,奚春铃来上海时间太晚,教育局已经截止毕业生分配工作,因为当时外地应届毕业生进上海要一张蓝表,嘉定中学校长田治说,教育局的蓝表已经分发完毕,希望奚春铃谅解。 就这样,奚春铃毕业分配和那个同是物理系的应用电子专业的大专生一起到了福建省福州市工作,并结婚组成了一个家庭,从此,王根和和奚春铃失去了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