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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摇 弯弯月儿映水中,月中鱼,水中戏。 莲叶独揽清风,挥挥手,理断千层浪。 渔火明明,渔火暗暗,炊烟四起,点确一日辛酸。 美酒佳肴相伴,觥筹交错其间,渔家乐,此情此理。 乌篷挡阴风,风在夜云中。 新月才露尖尖角,影婆娑,人落寞。 凭栏处,对月无语,月在心中摇。 (一)世外桃源 江南古镇,河道纵横交错,哪都是水,到夜里,便到处都是月。天气转凉的时候,潮气升腾而起,真宛如天宫琼宇。姗姗告诉我:“在那时,月儿就在你的手边,星斗正围着你转呢。”姗姗是我的船家,她边撑着船,边对我说。 这是一个奇怪的镇子,我只在卡夏教授的历史课上才见过。卡夏教授和我一样是黄种人,第一节课上,她自我介绍时说她来自中国地区的北京,而我来自兰州。她的世界语发音很标准,她甚至还在下午4点至6点时段在个人网站上播放已经录制好的语言课程。她的个人网站点击率相当高,我估计她每月至少能赚到300个积分。卡夏是个典型的怀旧主义者,她时常带着渴望的微笑为我们讲述几千年前的事,而后又愤愤地说,“失落的文明!”江南古镇就是其中之一。 我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这里的房间全都是用很不规则的碎石头垒起来的,屋顶是竹子搭的。而我的世界里,竹子和石块都只是用来观赏的。姗姗撑着船,唱着动听而古老的歌谣, “弯弯月儿映水中,月中鱼,水中戏。 莲叶独揽清风,挥挥手,理断千层浪。 渔火明明,渔火暗暗,炊烟四起,点确一日辛酸。 美酒佳肴相伴,觥筹交错其间,渔家乐,此情此理。 乌篷挡阴风,风在夜云中。 新月才露尖尖角,影婆娑,人落寞。 凭栏处,对月无语,月在心中摇。” 我努力地搜寻着最近的记忆: 我受科落教授的自然保护组织的委派而深入落鲁沙漠。落鲁沙漠位于非洲东北部,原本是片很宁静的旅游胜地,我很小的时候和父母一起来过这,夕阳的余辉铺在金黄的大漠上,就好象一块红纱裹着的美好的人类曲线;沙山背后的阴影总让我浮想联翩,我看到那些虚幻的阴影的时候,总认为其中住着高级的生命。我那时候很想为此写一篇科幻小说。听卡夏教授讲,以前的小说都是由成年人写的,对此我很不可思议。 落鲁沙漠现在可是全球瞩目的焦点了。一年前,一颗不明物体自天外降落到这。不明物体的速度很快,甚至甩掉了地球上最先进、最高速的追踪系统,这已经证实,这不明物体不可能是陨石。 在不明物体降落的同时,月球防御基地便经常受到干扰,一切设备都近乎于瘫痪。这种干扰波是地球上不存在的,月球基地的长官哈尔法将军试图收集一些干扰波作研究,却始终未能成功。干扰波极其迅速地进入所有设备的工作机件中,但人类对此毫无办法。 地下监控系统感到了强烈的震撼,坐标位置正好在落鲁沙漠的西北角上。当收到地下监控系统上传的消息后,世界政府总统基卡瞪大了眼睛,惊恐的汗珠顺着他黝黑的面颊流下来。 落鲁沙漠地下的油田是地球上仅存的唯一一块自然油田了。人工油田的油料每单位的能量只有自然油的78%,而且最后总会留下许多难以化解的油渣。自然油的油渣可不一样,相比而言要清洁的多。落鲁是全球的宝贝。商人们经常打出这样的标语,“像落鲁天然油一样珍贵的物品,快来买啊。”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政府是严禁任何人对落鲁油田进行开采的。申请得到一些落鲁的天然油的手续很繁琐,只审批会议都至少要持续半年时间。落鲁油田的周围驻扎着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长官是胡克中校。我和胡克曾经是同事,他和我一样喜欢探险,是婚姻毁了一个天才的英雄。他去过很多地方,足迹遍布全世界,甚至是正在爆发的火山脚下。和他在一起的夜里,我们经常拿着啤酒坐在科落大厦的顶部交流各自的见闻。胡克的蓝眼睛在月光下就像两颗钻石。 两年前,他结了婚,娶了一位美丽的中国姑娘。中国地区的人都习惯于稳定得令人窒息的生活,虽然我也来自中国地区,但如果让我过安逸的生活,不如将我的基因全部击碎,然后重新整合一次。 和平年代的军队也是寻求安宁的好去处。世界统一了,许多事由人们自己管理,世界政府只是操持杂务。我记得在讨论世界政府职能和权限的时候,一个来自非洲的老法官说:“当经济发展到能令一大部分人对生活满意的时候,人们已经不需要再被管理了。” 现在的生活似乎很祥合,人们越来越喜欢看恐慌电影,在其中寻找心灵缺失的补偿。恐慌电影的主题大多是关于外星人入侵的,情节千差万别,结局都是一样,一位帅气、英武的领袖带领人类战胜了千奇百怪的外星生物。这不,自从落鲁的事发生之后,成百上千的电影导演找到了新的灵感。人们大多对此抱以嬉戏的态度,直到胡克中校的队伍神秘失踪之后,嬉戏变成了恐慌,人们全都谈落鲁而色变。 政府组织过一些探险队,结局和胡克一样。不管他们带着多么先进的仪器,结局都是神秘消失。 我的老板科落教授是个地道的商人,他能从任何事物中看到金钱。他的公司资产在3亿积分以上。但他每个月只付给我120积分。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探险,我早就离开他的公司了。 前天,他打电话给我,语调极其兴奋,“嘿,我的王牌,到你一展身手的时候了。”我当然知道他要我干什么,这正是我想要做的。“你是说落鲁的事吧。”“没错。”他的表情像发现了香蕉的猴子。他长满了泡的脸让我觉得恶心。每次他打电话过来,我都想尽办法给自己找点事做,使我不至于面对电话的屏幕而又不使他觉察到我对他的厌恶。我向他开了份设备清单,一分钟后,这些仪器就呈现在我的眼前。你瞧,老科落是个急性子。我将它们一一装进我的箱子里。仅重500克,功效卓著、能变化为各种工具的机器工人。我叫他乌拉,因为它在变形时总会发出“乌拉、乌拉”的声响;马力强劲,嗅觉灵敏的机器狗,我叫它娜拉,我希望它是一条小母狗;手掌大小的定位仪,它能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红外线扫描而绘制出我所在当前环境的地图,然后我带着它成为地图上的一个小红点。科落虽然有些惟利是图,但我还是很欣赏他为达成目的而不惜代价的处世风格。他给我的这些设备都是全世界最先进的,至少值3000万积分。这些设备的构成材料都是人工智能90以上的高端物品。材料的分子能根据所处的环境变换为抗热、抗寒、抗火、抗水等等。科落夸张地说:“这些东西即使陪你去太阳,照样能完成自己的工作。”我回答他,“可我怕我完成不了自己的工作。”他“哇哈哈”地笑着。 我驾着车驶进轨道,选择了超音速档。服务台为我安排了13号轨道。13,不吉利的数字。我出差时大多在12号轨道,但今天一个倒霉蛋的车在倒霉的12号轨道里出了故障,而我也跟着倒霉地选择了倒霉的13号。 我忘记关车窗,磁悬浮轨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味足以杀死我所有的脑细胞。但胡克不这么认为。胡克喜欢这味道。在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传送给我们一些汽油机车的尾气分子,我轻轻嗅一下就被熏晕了,可胡克居然说:“味道好极了。”胡克……想起了胡克,我并没有关闭车窗。不知道胡克是否还活着。“祝你好运,伙计。”我望着被高速连成线的轨道灯,默默地说。 13号轨道的8条车道只有我的车在飞驰,我将速度开到极限,仅仅两个小时后我就到达了落鲁沙漠。我将车停在落鲁沙漠边缘的公路上,走下车,端着望远镜眺望,眼前的落鲁和以往一样平静,就像一只熟睡中的猫咪。细滑绵软的沙砾亲吻着我,大自然赐予的酥痒很美妙。 我的望远镜能以热量值的不同而将物体分为不同的色彩,而后锁定。我真希望见到胡克拖着疲惫的身子出现在我视野的边际,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但很遗憾,我没有发现任何生物的存在。连那些沙蛇也不见了。落鲁的宁静,只是虚假的外壳罢了。想到这,又想起了胡克,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这次落鲁之行的目的有一半是为了胡克,我唯一的朋友。我和胡克都是科落教授的试验品。科落教授想将我们的基因做一些改动从而达到人类智商和体能的极限,也就是俗称的天才。当然这些试验都是官方不允许的,一切都在秘密进行。我们从小就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我们和那些试验用的动物一样都被关在笼子里。和我们一起成为悲惨的试验品的婴儿还有很多,但是存活下来的只有我和胡克。很多孩子都在试验过程中夭折了。科落教授的试验并不成功,幸存下来的我和胡克都未能达到科落预期的效果。我和胡克与常人一样,并没有多么高超的地方。但有一点,我和胡克的记忆之门较常人要开启得更早。虽然我们都记不得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但试验开始后的一切我们都记忆犹新。 我和胡克还有其他的小孩被注射了绿色的液体,是那种偏向于黑但还没有失去绿的本色的绿,然后我们被装进透明的罐子里,罐子里有氧气,但很稀薄。其他那些夭折的孩子都是在恐怖的墨绿色液体进入身体后只能作为储备材料,他们的器官和细胞会出现在其他人身体里。 科落教授的无菌实验室很先进,他自己也为之骄傲。当基因被暴力破解的时候,产生的碎片会形成有效的抗体,但更大的可能是形成一种前所未见的细菌。自从4302年的那场“基利”病毒之后,政府便严令禁止对基因的暴力似的试验。科落教授的能量很大,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干出多么匪夷所思的事。对于政府的各种各样的检查,科落教授总有办法摆脱。不过科落教授的实验室从没有产生病毒的经历。科落教授自制的预警装置能在病毒正在组成时就发出警报。科落为他取名“老师”,因为他的预警装置像老师的眼睛一样敏锐。科落已经300多岁了,靠着每天补充新鲜的细胞而活着。他脸上的泡就是细胞抵制的副作用。科落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我们讲他小时侯的事,其中就谈到了老师的眼睛。他上学的时候,人类还有个叫做学校的机构,将很多适龄的孩子集中起来学习。现在的学校都在网络上,孩子可以自主选择老师。老师从网站的点击率收钱。卡夏是特级教师,每节课的费用是0.5个积分。一些贫困家庭的孩子只能选择一般的教师,每节课要便宜的多。科落说:“那时候班上的人很多,一间常规的教室里挤着80多个孩子。我个头高,只能坐在最后,但是即便如此,我做的任何事,老师都看的见。甚至是我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很隐秘地在课桌仓里做的事他们都看的到。” 科落其实是个好人,只是脾气很怪。我和胡克经常在挨了他的打之后都不知道因为什么。科落的时间不多了,他身体里几乎所有内脏都不是他的,除了脑子。现在,科落的脑细胞也出现了不可挽救的迹象。他每搁一段时间就要取出一些细胞进行复制,然后再输入。刚开始是一年一次,后来一个月一次,现在每天都要输入新的细胞,而且他的细胞在复制时经常失败。他的脑细胞的死亡速度已经超越了能够输入的细胞量的最大上限。他的时间不多了。落鲁的事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交给我的任务。我很难过。 我抽出一根香烟,叼着,望着眼前的落鲁沙漠。卡夏老师说以前的香烟能使人死亡。她还为我展示了一张古时候吸烟者的肺,红肿得发紫的器官表面糊着一层漆黑的油污,甚至还能看到在油污的表面有些绿色的绒毛状的菌。恶心极了。不过现在好了,现在的香烟只是给你精神的刺激,不含烟焦油和尼古丁。但是现在的烟依然会给人类的身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过度吸烟会使神经细胞长期处于兴奋的状态里,从而降低细胞的寿命。政府发给每个吸烟者一个烟盒,每天限量3支烟。每次开启烟盒只能取1支,三次开启之后,要等到当天晚上的11点59分59秒才能再次开启。公元51世纪的政府也就只能管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了。 落鲁检查站的昆丁上尉向我招手。昆丁是胡克在军队里的死党,我是胡克的死党,胡克休假的时候带着昆丁一起来找我,所以我和昆丁也熟悉了。他是个虔诚的穆斯林,不吃不该吃的,留着骆腮的大胡子,整张脸只有大鼻子清晰些。 “嘿,好久不见你了。”“是啊,你和你的部队永远像神仙一样神秘,我是个凡人,找不到你啊。”“什么神仙啊?我就在这破沙漠边上。你也是来……”“是的,科落派我来的。”“我在这守了快半年了,送进去的调查团不少,但再也没见过他们。”“政府还在研讨吗?”“不,政府也派过专家团来,但结局一样。”“没有任何胡克的消息吗?”“我也希望有他的消息,但很遗憾。”“知道了。”我怅然地点点头。 熟归熟,规章制度还是要遵守。他检查完我的设备,确认不是钻探工具,紧紧地抱着我,说:“祝你好运。” 我一步步走进沙漠,机器人乌拉坐在我的肩膀上,机器狗娜拉跟在我的身后。昆丁冲我喊:“遇到危险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去救你。”军队规定,驻防军人不论发生任何事,没有上级的调令,不得离开防区。否则要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我很感动。谢谢了,昆丁! 政府规定在落鲁沙漠里不能使用交通工具,我只能徒步。我其实并不知道我要去哪,我只知道我要去落鲁沙漠调查,但在哪调查?空旷的沙漠,似乎哪都是中央,哪都是东南西北。面对着足够令我感到无限的广袤,失去方向感很正常。因为很多人都会在环境突然扩大的时候感到眩晕。 我漫无目的地在大漠里行走,我的影子随意变换着方向。我希望能找到些线索,比如失踪人员留下的物品。可是落鲁沙漠的清洁让我哭笑不得,即使是我家也没有如此干净,地上一点杂物没有。 天很快就黑了,我支起帐篷,钻进睡袋,让娜拉继续搜寻。娜拉汪汪叫两声,飞驰而去,扬起一路沙尘。 我还是第一次看落鲁的月,洁白的光照耀着茫远的大漠,黑的黑了,明的明了;黑的也明,明的也黑了。阴影来回游动,像一条大鱼。弯弯的月,很尖很利,勾起我对胡克的怀念。 梦中,我见到了胡克,胡克穿着军装走在我的前面,我在后面追他,追不到,我喊他,却喊不出声。看不到脚下的路,只看到胡克。胡克越走越远,他的身体越来越小,最后,没有了。 我从梦中惊醒,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娜拉还没有回来,我操纵着娜拉,可遥控器失灵了。我拿出定位仪,想看看娜拉到底在哪。可是定位仪也无法工作了。我用各种方法开机,但一点用也没有。我预感到危机已经站在我的身后。还好,我的机器人乌拉还能工作,他走到我腿边,拉拉我的裤腿,我蹲下身,问他:“乌拉,怎么了?”乌拉说:“磁场。”然后就倒了。乌拉的提醒使我发现自己的自负做了一件傻事。科落问我,“什么时候出发?”我说,“马上。”他问我,“不用再准备一下?”我回答,“不用了,估计就是沙暴什么的。有乌拉和娜拉,不会有事的。”现在我才后悔,眼前依然恬静的落鲁沙漠随时会向我袭击,我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消失。在明媚的阳光下,我居然堂而皇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一个或许比百幕大能量更强的磁场中!我现在只想找到娜拉,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马上! 可是,我的小娜拉,你在哪?是我亲手将电脑芯片植入还是小狗崽子的娜拉脑袋里的。他陪了我20年了。“娜拉……”我高喊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丝丝的风裹着身体,很凉爽。风卷起一些小沙砾,迷了我的眼睛,我摸索着按防风镜的按钮。我戴上了防风镜,这下能放心看周围的世界了。我看到了……沙暴!细小的沙砾越来越大,砸在我身上,天!这是什么!我顺手拉了冲气绳,衣服鼓起来,以抵御石块的冲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遮蔽,我想我完了。胡克也是这样死的吗? 风越刮越大,我被扬在空中,就在这时候,风停了。我重重地摔在沙漠上,沙漠变得好硬。 之后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是怎么来到这世外桃源的?这世外桃源到底是哪? 我从昏迷中醒来,已经在姗姗的船上了。她笑嘻嘻地说:“醒了?我叫姗姗,看你昏倒了,就带你进来了。”我睁着眼睛,身上一点劲都没有。河岸两边全都生长着曲曲折折的桃树,桃树都开着粉红的桃花,桃花瓣飘落下来,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这美丽,让人感动得想哭。 这条水路很长,姗姗载着我从夕阳西下直行到夜幕降临。月儿和星斗闪烁在我的身边,小船像行驶在银河里。我不知道姗姗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但我没有在她身上发觉危险。她的歌声很纯净,不是心中邪恶的人能唱的出的。听着她的歌声,我安然地睡了。她唱道: “新船月,月如舟,舟水共分天色忧。 鱼儿游,竞奔老龙头。 龙头爷爷抽烟斗, 烟飘长空锁金秋。” 我见到了胡克,他在河边上数着飘落下来的桃花瓣,捧起把递给我,我捧接起来,凑到鼻边,轻轻嗅着,味道太淡了,近乎于无味。我深吸一口气,却被浓重的刺激性气味熏出了泪水。我睁开模糊的眼,姗姗还在唱着: “乌山琼壁江转舟, 蓑衣皓须倒背篓。 九霄渔歌分飞越, 玉帘望断天成偶。” 前方渐渐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姗姗俏皮地笑笑:“到了。” 姗姗拴好了船,带着我穿行在条石铺就的小道上,忽而左转,忽而右转,忽而上,忽而下。就像个迷宫,路的两旁全都是古老的中式民居建筑,我很喜欢这种房子,卡夏老师为我们展示这些民居的照片时,我的心底产生了一份眷恋。这才是能够承载家的感觉的房子。姗姗行得很急,不停得催促我:“快点快点,要是今天见不到村长,你今天晚上就只能在船上睡了。” 当夜见了村长。村长是个白胡子老头,脸上时间刻出的沟壑很深,而且似乎还深藏着泥垢,但皮肤很光鲜,甚至在油灯的微弱光线下也能折射出光泽,红光满面的。他让我想起曾经学到的一个中文成语,“鹤发童颜”。但慈祥与眼前的这个老人没什么关系。村长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像一把利刃,这不是威严,更应该是杀气。当然,这只是我内心恐慌时形成的意识,或许并不成立。 村长打量我老半天,说:“你从外边来?” 外边?在他们心中世界只是这个村庄。 “也许吧。”我回答。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公元5008年。” “公元?是谁的年号?这皇帝的寿命够长的,快和我们差不多了。哈哈……” “早已不是封建社会了。公元只是纪年的方式,不是某个人的专利。” “世界的变化居然这么快。” 我根本不相信世界上真会发生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的事,我认为这些人都在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这些秘密具有很强的杀伤力。胡克的队伍和那些调查团的消失很可能与他们有关。 “你见过一个蓝眼睛,高鼻梁,嘴唇下有颗痣的男人吗?”我试探性地问。 村长盯着我楞了一阵,“我没见过,明天我帮你问问其他人。” 他们演得还真像,我一定要发掘真相,撕破你们的伪装! 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呢?在干涸的沙漠里怎么可能有如此类似于江南古镇的地方?如果他们在演戏,他们为什么要演呢?如果他们没有演戏,事情倒还简单些,最多让我惊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罢了。胡克,你到底在哪? 我观察村长的家,石块垒成的墙壁勾勒出一块方正的空间,时间在其中催人老。竹床,竹凳,竹桌,当然还有竹子编织的筐,簸箕,甚至还有枕头。油灯就摆在地上,油灯的托架居然也是竹子的。 演戏再真也会有破绽,我寻找能戳穿他们的证据。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认为他们是在演戏?世外桃源的事为什么就不能是真的?我什么都没有找到。我认为他们应该忽略的地方他们全都顺其自然地做得很好。 长期使用油灯,油灯的烟肯定会熏黑屋顶,但屋顶的确是黑的。 他们这里河道交错,水源丰富,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吃水的人身上肯定会有鱼腥味,这鱼腥味可不是演戏能演的出来的,我进屋的时候并没有嗅到鱼腥味,我正为我的发现而欣喜,而恐惧。村长扔给姗姗几件衣服,“姗姗,帮爷爷把这几件洗了。”浓重的鱼腥味占据了整个房间。 我刚才说公元5008年的时候,这老头居然说“这皇帝的寿命够长的,快和我们差不多了。”难道他有五千岁?!即使是现今的医学和基因技术也最多延长人类细胞100%的寿命,科落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也只有300岁左右,他说自己有五千岁!想到这,我的汗下来了,用手揩去,全是冷的。冰凉的汗珠使我直打冷战。眼前的这个老头最好别是我对手。 我颤着嗓音问:“您高寿啊?” 村长满含骄傲地说,“我出生在汉景帝中元2年,你自己算算吧。本来家住河西走廊,生活倒也殷富,但匈奴屡次侵扰,我母就死于匈奴乱中,我这才于武帝元朔元年和家小30余口逃奔南方。不想竟被我等寻到这片乐土。谁成想,今天见到你才知道老朽糊里糊涂已虚度五千余岁。”他抚着白须,满脸笑容。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便起身向村长告辞。村长要姗姗带我去村里的客房休息,我临走时村长说:“明天你一大早就来找我,有事和你说。” 姗姗为我打开门,吹燃火种,点着油灯。“这房间自我们建起这村子的时候就造了,为的是能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的行列里来,但直到现在你还是第一位客人呢。”“真荣幸。”“好了,你睡吧,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姗姗说话时低着脑袋,羞红了脸。 我躺在铺着草垫的竹床上,辗转反侧,仔细回想着方才和村长的对话。当我说出公元5008年的时候,他分明知道自己多少岁数,为什么还要装糊涂?他知道公元纪年和汉朝年号的换算,却装出对外面世界的一无所知。这不合逻辑。更何况他对外面的世界一点好奇心也没有,这是一个在狭小空间里封闭五千多年的人应该表现出的状态吗?传说中,彭祖活了八千多岁,但那只是传说。人类细胞的寿命根本不会有那么长久。从理论上讲,这也是完全行不通的。我是不是在做梦?胡克和那些调查团的人们的消失是否和他们有关?在我的世界里,我也消失了。我的消失是否和他们有关?我遇到的沙暴仅仅是自然现象吗?如果是,他们是我的恩人吗?如果不是,是他们操纵了沙暴吗?他们能操纵自然?不可想象。人类的科技发展到今天,对自然灾害的抵御能力仍然是那么被动,而他们居然能操纵自然?他们难道是传说中的神仙?不可能!神仙只是人们在对天灾无可奈何时虚拟出的英雄,不可能出现在真实世界里。在遇到沙暴之前,我的所有设备都失灵了,乌拉最后说的两个字“磁场”。从未听说过落鲁沙漠有强磁场,这磁场难道是人造的?但我眼前的这些是真实的吗?如果不是,我到底正处在什么样的状态里?濒临死亡? 窗外闪过一个人影。哦,不,我并不能确定这是人的影子。只是一闪就消失了,我翻起身,打开窗向外望,什么也没有看到。幻觉?可那影子是那么的真实。那影子只是路过我的窗前还是我就是他的目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胡克,娜拉,你们都在哪?昆丁或许正在焦急地等待我的回音。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头疼。昏昏然,我的眼前黑暗了。真不想再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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