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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慢长的冬天终于过去了,春天迈着轻盈的脚步,悄然无声的拥抱了这繁杂的人间。瑟缩了一个季节的花朵们竞相舒展了容颜,绽放了笑脸。青青的小草也坚韧的破土而出,散发出了绿色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特有光芒。人们脱去了厚重的棉衣,换上了轻便合体的春装。城市里有些人是匆匆忙忙的,有些人是浑浑顿顿的,有些人是孤孤单单的,有些人是迷迷茫茫的,还有些人是时刻清醒着的,他们经常是活在人生的边缘。 他们也许没有健康的身体和清秀的容貌,没有甜美,磁性的声音,或者只能在黑暗中艰难的摸索,前行;但往往他们能在歌声里听到白云在蓝天上飘过,在有爱相伴的岁月里感觉到了幸福的存在。当身体被疾病所束缚的时候,心灵却在可以辽阔的大草原上驰骋,可以在浩瀚的人海里流浪;在浩渺的思想的世界里思考,寻觅;在平凡的爱情的窝居中享受着绝无仅有的情感的相融,亦或是,在茫然和痛楚中苦苦的逃避着现实和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 庆;你好! 这是你我认识两年以来,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但也许这是唯一的一次了…… 信只写了个开头儿,小若就写不下去了,她放下握在右手里的笔,起身离开房间,离开家门,上了电梯下了楼。在楼下的小花园儿里,她坐了下来。看着在灿烂阳光下郁郁葱葱的青草和含苞欲放的花朵,她郁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小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庆,自己究竟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共度一生?或者她的生命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爱情,可是既然如此又何苦来一个庆呢?最近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折磨着她。其实庆也没什么不好,他人聪明,机敏,性格和感情都很细腻。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开有一家小小的电器修理行,还写了一手好文章,经常的在报纸杂志上发表。他的家庭环境和自己家差不多,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庭,有一点不同的是;她是在山清水秀的江南长大的,性格中有着北方女孩子的大气,也有着江南女孩子的细致。而对于自己的事业,或者说是未来,她有着执着而美好的向往与追求。她没有给自己规定出来一个什么样的目标,但她清醒的知道她不会被某一个人或某一件事儿束缚住。 “小若。”姚江微笑着来到了女儿的身边。 小若有些惊讶的看着父亲。“爸,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 “知女莫如父啊。”姚江说着坐了下来。“小若,你这几天怎么了?心事重重的。”他关心的问。 “爸,我没什么的,你别担心。”小若不愿让父母为自己操太多心,他们为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姚江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说;“是有人让你心烦了吧?说说,是大山,还是清林,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嗯?”他早就看出来了,和小若一起开工作室的两个男孩子都非常的喜欢她,欣赏她。 “呵呵――爸,你快别这么想,我只是把他们当哥哥,当好朋友的。”小若很坦率的告诉父亲自己对他们的真实感觉。“如果一定要让我给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下个定义的话,那就是;“蓝颜知己”.也许他们对我是喜欢是爱,但我对他们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和尊敬,别的什么也没有,也不会有。” “嗯,那就好。”姚江欣慰的点点头。 小若接着说;“其实让我心烦的是庆。”提到庆,姚江心里一沉,难道女儿喜欢那个和她一样有残疾的男孩子吗?说实话,他清楚也许女儿和庆是最应该的,然而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吗?虽然都生长在很普通的家庭中,可是小若从小就无拘无束惯了,她能包容他的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方式吗?况且,还有那个近乎荒谬的,但小若迟早要知道要面对的约定那。 “小若,你……喜欢庆?”他试探的问。 小若很肯定的摇摇头。“我只当他是朋友,一个命运相同的朋友。” “孩子,也许你这一生中有很多人和事是你无从选择的,可是你一定要记住;要学会善待别人,这样也就等于善待了你自己,懂吗?”姚江语重心长的对女儿说。 “我知道,爸。”小若微笑的拉着父亲的手起身往家走。 …… 这天是周三,下午没有什么事情,所以含提前离开公司,一个人来到了街上。 站在过街天桥上看人来车往,听尚有几分寒意的风在耳边嘶吼,他大学毕业两年了,工作也还算称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每天就只是按部就班的上班,做事,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到朋友开的酒吧里喝几杯。等到年节放大假的时候他会像其他在外打工的人一样,背着行囊回家看望父母,然后再孤孤单单的回到自己工作的这座城市里来,继续着生活。 黄昏时分,含正准备从天桥上下来回自己的住处时,他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离自己两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孩儿;她很专注的在看慢慢下沉的太阳。她个子不高,身体很单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蕴涵着一直很深很深的,又有几许悲凉的东西。头发梳的短短的,有点儿像男孩子,只是她身上套桔红色的衣裙替她说明了一切。 “终于想通了?”见他转过身来,女孩儿回头看着他开了口。 含纳闷儿的看了下周围,没人。“你是和我说话吗?”他问道。“” 女孩儿轻柔的笑了。“这儿还有第三个人吗?我看你半天了。”这下含明白了;原来女孩儿以为他是想在桥上寻短见呢。“我很像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吗?”他好奇的注视着她。 “刚刚的确很像的。”女孩儿回答,她的笑容忽然变的很阳光很灿烂。 “哦?”含不屑一顾的笑笑,什么也没说。 女孩儿毫不避讳的瞅着他。“你活的很累,是不是?” 含一愣,自己真的活得很累吗?一向崇尚自由的他活得很累吗?他一下子完全茫然了。她是谁?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怎么?我说中你的心事了?”女孩儿非常直截了当的问。 含无法掩饰了,只好回答;“简直是一针见血。只不过我自己还没有发现,而先被你看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说了这么多。 “你的生活一定是太平静了,所以你才会这样的。”女孩子说。 含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和那无邪的眼神,他忽然很想去了解她,很想和她多交谈交谈,然而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他紧抿着嘴,好长时间没说话。 “好了,你既然没那意思,那我就放心了,我走了。拜拜!”说完,女孩儿冲他挥挥手,走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含在那儿怔了很久才恍然间回过神儿来…… 夜晚,含习惯性的打开收音机听起了广播,他喜欢的那位男主持人正用他低沉温暖的声音念这样一段文字; “那曲调的颜色,由于忧郁的冲洗,已经变得班班驳驳了。那最初吹奏的欢乐到哪里去了呢?我这样想着,置身于笼罩在灰蒙蒙月光下的铁路路基上。铁轨像一行遥远的承诺。 这就要走了。我听见我的心说。 突然,一种想抱起我的黑色萨克斯管冲着这座城市吹奏这支颜色班驳的曲调的强烈欲望在我的体内燃烧起来。我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但我却能模糊而又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欲望已经布满我的灵魂,并开始向这个夜晚的整个空间弥漫。随心所欲地吹一曲吧。真正地随心所欲。这个疯狂和美妙、痛苦和幸福混杂在一起的欲望,是在我行将永远离开这座城市的那个夜晚突然降临的,它和那种人人都深恶痛绝惟独我痴痴迷醉的声音不期而至。那一刻我简直入迷了。我梦幻般钟情的这种声音,是铁器相互撞击和摩擦之后诞生的那种粗糙的尖利的声响。它来自一座嘎嘎吱吱叮叮咣咣正在倒塌的废弃破烂仓库。月光下,我默默地看着灰尘中倒下的建筑物,锈蚀的铁板扭曲着就像在跳舞。我简直激动得发抖了,一任那些充满刺激的声音磨励着我的心,蹂躏着我的灵魂,抚摸着我的情感。那么锐利,那么刺耳,那么深刻有力,并散发着只有我能嗅到的芬芳的气息,还有我认为是辉煌如落日的光芒。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正有无数把锋利的玻璃片在轻轻切割我的血管,我冲向那个声音,眼前呈现出这片美丽的废墟。我简直喘不过气来,感官在这个夜晚受到的这种不可名状的刺激,使我无法抗拒突然降临的欲望。 我是多么喜爱夜晚啊。我从背囊里拿出我的黑色兄弟——萨克斯管,我要吹奏的这支曲子叫《我的夜晚比你的白天好》。这时候,一列漫长无尽头的火车正轰轰隆隆地驶过,车轮与铁轨间的摩擦碰撞通过大地的震颤传到我的心里,加深了我的快感。我热泪盈眶,开始吹奏我的忧郁的往事。 绝对是一场梦,桃子说,我觉得我们所有的故事和恋情都是一场梦,我喜欢梦,喜欢梦里发生的一切,我不喜欢白天经历的事情。桃子说这话的时候,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睁得特别大,我知道她是非常真诚的。桃子走后,我开始迷恋夜晚,渐渐地坠入一种陶醉的境界里。只有在夜晚那些高贵的人入睡之后,我这个心甘情愿做卑贱浪子的人才有可能安详而宁静地想我的心事,让各种暗淡的梦幻纷至沓来。这时候,我就可以非常清晰地看见她,看见我的桃子。我的永远的桃子。 那列火车依然在哐当哐当地行驶着。那座废弃仓库依然在咔嚓咔嚓地倒塌着。我呢也依然在吹奏黑色萨克斯。令我感到惊异的是所有轰隆隆的铁器碰撞声在那一刻都神秘地消失了,只有我的忧郁的旋律在低声徘徊。我想,现在我有充裕的时间和宁静的空间来追忆我对她的爱恋和忏悔。我对烧火的师傅说,让我看一眼她吧。师傅让出位置,我从那方小孔中望见了我的桃子。她平躺在火里,柔和温暖的火光给她的脸罩上一层金色的轮廓。我不想用漂亮或者美貌什么的字眼形容我的桃子,但我确实认为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看见过的最动人的少女的脸。我说桃子我来跟你告别。桃子从火中坐起来,她的浓密的黑发舞蹈着一片金色的光辉。 桃子笑了。还是那个令人心疼的略带忧伤的笑。桃子说别难受,我等着读你新写的小说呢!我没有说话。桃子又说吹萨克斯吧就吹那首我们都喜欢的曲子。桃子的声音那么悦耳动听,纤细而又略带沙哑,使我感到一种惬意的凄婉和哀愁。 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的灵魂潮湿了。列车巨大的轰鸣和铁器刺耳的碰撞声扑面而来,旋即又消失了。我看见了那片废墟。我的萨克斯管在寂静的夜晚无言地倾诉着。我听见桃子的低语,淅淅沥沥的,就像春季天空飘落的小雨。后来桃子笑了。雨水在地上汇聚成淙淙的小溪,太阳出来的时候,小溪水就被大地一点一点地吸收了。剩下的就只有桃子的那双眼睛。遥远的不真实的眼睛。那列火车终于开过去了由近而远的轰鸣声就像是在铁轨上演奏的一曲音乐,我凝望着向远方延伸的闪闪发光的铁轨,眼前出现了盼望已久的幻觉。我知道总有一刻我会听到召唤。” “……” 听着听着,含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像小说中的男主角儿,不同的是;小毅可以用他的音乐来表达内心的喜怒哀乐,而他自己呢,还没有一个可以宣泄情绪的渠道,只是忧郁的沉默着。一转念,他又笑了,并想起了白天那女孩儿说的话;"你的生活一定是太平静了,所以你才会这样的。"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女孩儿说的挺对的。也许这是现代年轻人的一种通病吧! 走出医院的大门,扬甩了甩有些发沉的头,正了正肩上的背包。脚步轻快的走到了马路上,不管怎样,无论现实是多么的残酷,她还是得勇敢的面对它,把为数不多的日子过好。毕竟这是她只能拥有一次的生命,毕竟她还活着! 漫步在熟悉的城市街道上,穿梭于陌生的人群之中,扬的脸上是荡漾着灿烂笑容的。她的清纯和快乐常常引来路人或是惊讶,或是赞叹,或是羡慕的回眸。 四年前,她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绩考进了省重点高中,离开和父亲离婚后一直孤身一人的母亲,住进学校,开始了崭新的校园生活。她的学习成绩在班里始终是名列前茅的,老师和同学们,包括她自己,都认为她会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可是命运却和她开了个玩笑,就在她日以继夜的备战高考时,她突然病倒了,检查出来的结果是她得了脑瘤,而且已经到晚期,没有手术治愈的可能性了,只能用药物来控制肿瘤让它慢些发展。扬没有将这件事儿告诉刚刚再婚的母亲,只说自己不想念书了,想去工作,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母亲同意她退学回家。不过扬没有回家,而是拿着父亲每个月给的一千元生活费,在外面租了一个住处,独自一个人住了进去。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她最喜欢在街上游荡,看城市大街小巷里流动的人群,或快或慢的车潮。如果病情稳定的话,她会去外地旅行,去过许多人向往的,神秘的拉萨,秀美迷人的云南丽江,冬天白雪皑皑的东北,也到过山清水秀的江南。身体不好无法出门的时候,她就会在家里看书,看那些她喜欢的小说,传记,散文,诗歌,杂文之类的。有兴致的时候她也会在稿纸上写点儿什么,发给报社啊杂志社啊哪儿的,有时候也无心插柳的会被发表。 扬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在自由自在的心情,可怕而又无法逃脱的病魔之间徘徊着,挣扎着。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可她知道既然还活着,就要对得起这崭新的每一天! 刚上到二楼,扬便看到韵坐在她家门口,他把高大的身躯缩成一个团儿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看上去极其痛苦的样子。他们过去是小学同学,现在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韵?”扬走过去,用手拍拍韵的肩膀。有种感觉告诉她,韵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痛苦的事。 韵慢慢抬起了头,她惊讶的看见他的脸是湿的,那样子就像个受了巨大委屈的孩子。 扬蹲下身,望着他问;“你这是怎么了?啊?”“扬!”韵一头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扬被下了一跳,但她还保持平静的拍拍他的脊背。“走,和我进屋,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她说着,一手拉他站起来,一手拿出钥匙开门。 韵是个大四的学生,因为家境不是很好,所以从走入大学校门那天开始他就做家教,赚取微薄的生活费,好减轻父母亲的负担。一年前他换了一份家教,聘请他的是位三十多岁,事业成功的女老板。他每天傍晚下课之后去接她六岁大的儿子放学回家,吃过晚饭后,他就教他弹钢琴。因为他做的很好,那女老板给他加了薪水,于是他就不用父母为他筹措学费了,他可以自己交了,有时他还会把自己节俭下来的一些钱拿给母亲,贴补家用。他学习成绩是全年级最好的,每年都能拿到最高奖学金。善良单纯的他以为自己可以这样过完大学生活,然而,他错了。 几天前父亲打电话告诉他,母亲住院了,医生说得的是胃癌,需要手术,得交两万块住院费,看他能不能尽快筹些钱。这可难倒了韵,他把自己手里所有的钱算了一下,还不足五千,于是他又找同学去借,然而借来借去也不过才三千多。无奈之余,他把家里遇到困难的事和雇主说了,希望她能帮帮他,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女老板什么也没说,而是爽快的给了他一万两千元钱。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昨天夜里那女人竟然趁他熟睡的时候钻进了他的房间,强行想要和他发生关系,他宁死不从。“你说过,只要我帮你,你就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女人狠狠的瞪着他告诉他一个事实。 就这样,二十二岁的韵一夜之间从男孩儿变成了男人,他被一个女人给“强暴”了。当一切都结束之后,韵逃野似的离开了那个他一分钟都不愿意待下去的地方,来到了扬这里,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听韵讲述完一切之后,扬站在阳光明媚的窗前愣了许久,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真的不知道该对韵说些什么,如何去安慰他。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这个她认为是美好的人间,开始怀疑她一直用纯洁的眼神来看待的人性。这是她所认识的世界吗?是吗? “扬,我完了,那个人把我彻底的毁了。”韵呆若木鸡的告诉扬。 扬回过头看他,她知道,这场变故打垮了韵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心,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帮助,帮助他忘记所发生过的一切,从新竖立起面对未来的信心! “咚咚咚”.有人敲门。扬起身去开门,韵则趁机用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也坐正了身子。 来人是扬的邻居也是好朋友小若。 “给,你要的我的文字。”小若把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稿子放在了扬的手中,然后走进了客厅。 于是韵看见了一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其貌不洋,梳着一头短发,穿着一身简单的淡绿色棉布衣裙,口齿不是很清楚,走路时脚步不是很稳的女孩儿。 发现屋里有人在,小若转过身,大大方方的对他点点头,完全没有其他女孩子那种叫人做呕的扭扭捏捏。 这倒让自认为在女孩子面前很不屑一顾的韵,没理由的红了脸。但是他并不感到惊讶,因为他的父亲也是个残疾人。 扬介绍说;“这是我同学韵。这是我朋友小若。” “你好!”小若微笑着对韵说。 “你好。”韵的脸更红了。 小若不觉笑出声儿来。“你们聊吧,我回去了。”她就是这么个直率的女孩儿。说完她就冲扬挥挥手,走了。 韵一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刚刚的痛苦不堪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她很特别,很让人觉得感动,是不是?"扬看着他的脸。"她和我们同岁,生来就患有脑瘫,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的行走和生活。"韵侧过脸和她对视着。"你想说什么?"他嘴角出现了一丝不被人察觉的笑了。 “我想,我什么也不用说了。”她相信小若的突然出现,一定给韵带来了一定的震撼。 韵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无处可去的韵被扬留在了自己家中,韵睡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扬则还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两个人都是独立性很强的人,所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虽然心情不是很好,脸色很差,可韵还是每天去学校上课,不管听不听得进去。他都会去的。这是他必须要做的,因为唯有这样他才能尽快的从那个可怕的阴影中走出来。周日休息的时候,扬会拉着他上街,去人最多,最喧闹的地方玩儿,游走,如果不出去的话,她会和他一起看他们都喜欢的书,与他一起讨论,有时候他们会因为一个不同的观点争论的面红耳赤;有时他们会静静坐在沙发里听音乐,或是看电影,看那种安静的,节奏很缓慢的电影。 一天睡觉前,韵洗漱完回到客厅时,无意间看见了那天小若拿过来的打印稿,在最前面的那一页上的类似于信件的一段文字深深的吸引了他; 你好!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请不要惊讶,我不认识你,你更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写这样的一封信,其实也只是想对某一个人,或者根本就是想对自己说些什么。我是个女孩子,不过,我不漂亮,再准确点儿说;甚至有些丑,在那些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的眼里,我就是个残疾(智力不足的那种)人,呵呵——这无所谓,因为多少年来我已经练就了一身功夫,那就是;视若无睹!别说我坚强,我也哭,也脆弱,只不过很少让外人看见。也许在有些人看来,我每天都足不出户,心里肯定是非常苦闷的,他们常说一些话来安慰我。可他们并不知道,其实我每天都是很忙的,打从早晨醒来的一刻起,我的脑子就在飞速的运转着,观察所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和事物,幻想我可以幻想的,但必须充满了希望的一切!说来也许你不信,我的心常常是在辽阔的大草原上驰骋,在蔚蓝的天空中飞翔……我的心常常是在和父母亲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中,感受着温暖,品味着感动的。我经常可以对着绽开的花朵微笑,因为我知道它将用同样的微笑来回应我。过去我时不时的就问自己;我究竟是为何而来的呢?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因为性格淳朴的父母给了我一颗愿意,并且也能够去发现许多美好的心灵,让我用它在这繁杂的世间体会这独一无二的,看似平凡却又不平凡的人生的。因此,我应该好好的,快乐的去生活,勇敢的去面对每一个崭新的明天!别说我有多勇敢,这只是对“生命”这两个字的一种回报! 一瞬间,他怔住了,他在想;这是那个女孩儿写的文字吗?为什么它们会如此猛烈的撞击着他的心灵呢?使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震颤,坍塌…… 整整一夜,韵的脑海里始终都浮现着小若的那段文字,他反反复复好几次想把自己那天看到的小若和刚刚看过的那段文字捏和在一块儿,可每次只要他这么一想的时候心就会很疼很疼。命运可真能捉弄人那,那是个多么好的女孩子啊,却偏偏身患残疾,不能拥有普通的,正常的青春和人生道路。然而她并没有颓废,没有沉沦,相反,她活的比任何人都好,都快乐!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韵把写了一半的毕业论文写完了,然后参加了毕业前的最后几门功课的考试,出乎他自己的意料,所有科目的成绩都超过了九十分。以非常优异的成绩拿到了毕业证和学士学位,因为他的突出成绩;学校破例把他留下,做了一名教大一年级学生音乐理论的老师。能够留校,对于韵而言真的是万分高兴的事儿。因为从小他就梦想能当一名老师,而那个令他不寒而栗的夜晚发生过的一切,使他失去了所有的信心,自那以后他根本没敢再想过这事儿,把那当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但他不得不承认;生活中还是存在着希望的。当他接到留校通知的瞬间,他感觉原来的那个自己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 放暑假的第二天,韵接受朋友的邀请;到一家广播电台做了一个业余节目主持人,做的是一档音乐节目,叫《那时花开》,每星期五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播出。当他的声音第一次通过电波向这座城市发出问候的一刻,他忽然觉得生命是有意义的,青春是美好而多彩的,没有理由就让它这样葬送掉。 当清晨的明媚阳光照进窗口时,韵被一阵欢快愉悦的,女孩子的笑声唤醒了。 “你呀!”扬格格格的笑个不停。 回映她的也是个快乐的声音,只是咬字发音有些含混不清;“我怎么了?” 当韵睡眼惺忪的,穿着睡衣来到阳台上时,正看见扬和小若在你追我赶的打闹着,说笑着,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突然小若一本正经的说;“这大概是和我成长的环境有关吧,认为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即使情感再细腻,再丰富,都应该是那种很含蓄的表达才好。” 扬也停下来了。“嗯,我这会儿明白了,你是彻底的把他开出局外去了。” “这样不好吗?免得日后麻烦!”小若说着坐在了身边的椅子上。 扬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可别后悔啊!” “呵呵——你认为可能吗?”小若的表情非常的耐人寻味。一抬眼,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韵。“是不是我们说话声太大,把你吵醒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韵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没有,你们说你们的,我去洗洗。”说完,他转身进了卫生间。 “韵,今天是周六,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公园玩儿吧,好不好?”扬大声的对卫生间里的韵说。 小若有几分为难;“我就不去了,怪麻烦的。你们自己去吧。” “去吧,我也很久没去过了,就当是陪我,好吗?”韵拎着毛巾走出卫生间,满脸是水的劝说道。此刻站在阳光下的他,浑身充满了生机和活力,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牢牢的俘虏了小若的心。 “哎呀,去吧去吧,小若。”扬拽着她的手臂很劲的摇晃着。 小若温和的笑着,然后把她的手推开。“我去还不行嘛!别没等到公园儿呢,你先把我的胳膊给摇折了。” “扑哧”一声,韵被这一动一静的两个女孩子给逗乐了。望着她们两个人,他心里忽然一下子变得很充实。 阳光明媚的春日里,三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走在林荫道上,韵手插在裤袋儿里走在前面,扬和小若则手拉手的走在后面,他们海阔天空什么都聊,什么都讨论。 韵惊奇的发现小若非常的活泼,非常的聪明。每当他看到她那双不大,可是很纯洁的眼睛时,心里就有着莫名其妙的感觉,他说不好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只默默无语的看着小若和扬说笑,一起在树林里欢快的奔跑,有一句没一句的唱歌,欢呼;简直就像两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麻雀。忽然有个声音对他说;"这是两个多么特别的女孩儿啊!一个;独自默默的承受着病魔的无情折磨,和死神进行着一场必输的竞赛。另一个呢;虽然身患残疾,却能够积极的对待生活和看待人生。能和她们成为朋友,对他来说实在是很幸运的事。" “嘿!,傻呆呆的一个人站这儿合计啥呢?”扬跑到树下,问话很少的韵。 韵没说话,只笑着摇了摇头。 她用一种研究的神情打量着他。“你好像哪儿不太对劲儿!” “你胡说什么啊。”韵很不自然的把脸移开,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哎呀。”从假山上往下走的小若,不小心自一个不算太高的山坡上滚了下来。就在这时候旁边有人跑过来,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你没事儿吧?”那男孩子问。 小若回答;“我没事儿,谢谢你。”可是这一摔却把她被吓了一跳,脸色变得很苍白。 “小若。怎么摔了呢?”扬大惊失色的跑过来,仔细的查看她身上有没有跌伤的地方。“你要是摔坏了,阿姨还不把我碎尸万段啊!” “我没事的。”小若的脸上依然洋溢着镇定的笑容。“回去不和妈妈说不就得了。”她转过头对那个扶她起来的男孩子说;“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不用谢。”男孩儿说。 扬抬起头正要向男孩儿道谢时,忽然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啊?”她说。 “你忘了,那天在过街天桥上……”早就认出扬的含,笑着提醒她。 “哦。对对对。我还差点儿以为你是要……呵呵——想起来了。”扬想起那天的事,不觉的笑了。 韵瞅着他们两个的样子。“你们认识啊?”他问。 “哦……原来是这个人啊!”小若记起扬和她说的那件事儿和那个人。 扬点点头。“就是他。呵呵——”“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含礼貌的伸出了右手。 扬和他握了握手。“我叫扬。你呢?”她反问他。 “我叫含。含蓄的含。”含回答。 “你好,我叫小若。很高兴认识你。”小若也和他握了下手。 “你好。” “这是我好朋友韵。”扬把韵介绍给含。 “你好。”韵和含几乎异口同声的对对方说。 这一刻,四个年轻人不约而同的都笑了,他们不知道这奇妙的人生会给他们做出怎么样的一番安排,怎么样的一些经历…… 再次遇见扬,含非常的高兴,因为她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他对她充满了好奇,总想一步一步的去探究她。其实有一株情感的植物在他的心里发了芽,生了根,只不过他自己还没有察觉。 中午,含请韵他们三个人吃饭。餐厅很小,但布置的很精致温馨,也很安静。 “这儿环境不错嘛,清雅,幽静。”韵挪开自己左手边的椅子,先让小若坐下来。 “这里的菜做得也不错呢。”扬说。她很喜欢这个地方。 含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和韵一同坐了下来。他很喜欢这三个比自己小的孩子,他们是那么的纯真,热情,善良。和他们在一块儿不必伪装自己,更不必想那些和利益有关的事。“要吃什么,随便点。”他把菜单分别拿给他们。 小若翻开了菜单。“不怕我们把你吃穷了啊?”她坏坏的笑。 “你可以试试看啊!”含还击她。 扬大大的摇头。“我们才不上你的当呢,吃胖了自己,还得减肥,不划算!” 含只是看着她笑,什么也没说。后来他随便的要了几个菜,和一瓶红酒。 “扬身体不好,医生严禁她喝酒!”正当服务员打开酒瓶盖儿,准备为大伙儿倒酒时,小若郑重的告诉含。 “真的吗?”他问扬。 扬轻描淡写的回答;“是,不过没事的。”望着扬,韵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对服务员说;“给这位小姐来瓶饮料。” “不用了,少喝一点儿酒没关系的。”扬说。 小若拍拍她的肩膀。“你就听韵的吧。”听着他们三个人的对话,含感觉到了,似乎扬病的不轻。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她身上有种东西是他从没感觉到的,它好像不属于凡间似的。究竟是为什么呢?他很想知道,可是又不能就直截了当的问。 ……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扬突然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对不起,我得去下洗手间。”说完她起身就往洗手间跑。 “不好意思。”小若抱歉的含说,然后站起来快步跟了进去。 韵紧锁着双眉,闷声不响的把刚刚倒好的一大杯红酒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急,他被呛得好一阵咳嗽。 含叫了一杯水给他。“喝口水吧。”他把水放在了他的手边。 韵喝了几口水之后总算是不咳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她病得很严重吗?”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韵没动,也没回头。“是癌症,已经没多长时间了。这事儿就我和小若知道。”他告诉他。 癌症?怎么可能呢?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健康,而且充满了活力,这太残忍,也太残酷了。含坐在那儿好久都没说话,他不相信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已经来日无多。 “你们干嘛呢?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扬和小若回来了。 扬又恢复了常态,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含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儿累,休息一会儿。” “嗯,那就好。来,我们快吃吧。”扬坐回原位,把自己没吃完的东西吃完。 小若也默默的吃着。 “吃完饭,我们就回家吧。”韵平静的看着扬。 扬点点头。“哦,好。”送他们到扬家楼下时,含才知道原来他们两家离的那么近,按距离算的话还不足三百米呢。他一个人回到住处之后,总是坐立不安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脑海里一直晃动着扬年轻而快乐的身影,耳边也始终回响着她甜美的笑声。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想扬呢? 在扬家门前,她遇见了来找小若的庆。 “你怎么在这儿呢?”小若没有任何表情的问。 庆回答;“我路过这儿,就上来看看。”他和的患有一样的残疾,情况差不多,只是他说话没她清晰。 “哦,这是韵。这是庆。”小若原本挺高兴的,一见了他,那些欢乐的神情就荡然无存了。 韵客气的冲他点了下头。 “啊,你,你好。”见到生人,庆就变得很紧张,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我们能谈谈吗?”他转过身和小若说,眼神是那样的热切。 小若冷冷的回答;“对不起,我还有事。”说完她头也没抬,连扬和韵也都没理,就自顾自的上楼回家了。 扬叹了口气,说;“庆,回去吧。” “我哪儿错了吗?”庆问。 扬轻轻摇摇头,她拿出钥匙开门,然后她示意韵进屋。韵不做声的跟进了屋子。 无可奈何的庆,垂头丧气的走了。 整个儿下午韵都闷闷的,几乎没怎么说话。一想到庆看小若时的那种神情,他心里面便非常的不舒服。 瞅着他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的样子,扬忍不住的笑了。 “你笑什么啊?”他不知所以的还问呢。 她给他拿了盒饮料,然后坐在他对面讲起了小若和庆的事; “他们是在一次网友聚会上认识的。也许是因为有着相似的经历吧,庆和小若聊了很多,并成了朋友。你知道的,小若虽然有残疾,可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她的朋友很多,如果谁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她一定会想办法帮助那个人的。就是这样一个小若,让庆心动了,他喜欢上了小若,可任庆想尽所有的办法去感动小若,这位姑奶奶就是无动于衷,又或者说她就不接受他。后来小若才告诉我;她不喜欢庆是因为她发现庆是个“花痴”,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而不是玩儿感情游戏。所以今天就有了那一幕。” 韵走到阳台上,直视着天边火红的晚霞,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的喝着手中的那盒冰咖啡。他是在想;扬和小若是两个坚强的女孩儿,可即便如此,也应该有个爱她们的人来保护她们,也才不枉此生啊! “不,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不等父亲的话讲完,小若就发疯一样的跑了。她知道自己跑不过父母亲,于是她没有按常理往楼下跑,而是上了楼,来到了楼顶的天台上,躲在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天已经黑了,这地方不会轻意被发现的。正如她所预料的,父母没有找上来。 直到此时此刻,小若也无发相信刚刚父亲告诉她的那件事是真的。二十二年前,也就是她出生那年的初秋;小若的父亲姚江在一次意外事故中救过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因为得到了及时的解救,那名男青年保住了性命,尽管他失去了一条右腿,但李家年迈的父母还是非常感谢姚江,为了报答他,他们就和小若的爷爷奶奶提意;让他们家刚出生的孙子和刚出生才三天的小若结个娃娃亲,没想到四位老人一拍即合,两对年轻的父母自然是坚决反对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弄包办婚姻?然而百善孝为先的四个年轻人还是没能拗过老人家,无可奈何的同意了这庄婚事,后来发现小若有残疾时,姚江把事实如实的告诉了李家的人,希望能解除婚约,可是李家人没同意,那男孩子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没同意。没过多久,为了给小若治病,姚江和妻子厉茹佳带着几个月大的她去了南方,直到两年前才回来,而这二十多年里李家的爷爷奶奶一直和姚家的爷爷奶奶保持着联系,前几天李家打电话过来说;他家孙子大学毕业了,他们希望今年夏天就把孩子的婚事给办了…… 居然会有这样的事,小若怀疑自己不是生活在而十一世纪二零零四年,而是生活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亦或是更早;因为只有那样的年代才有包办婚姻。她的人生虽然和别人的不大一样,可她也知道有许多事得靠自己去争取才行,而爱情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样。也许她一辈子都遇不见爱情,可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一种安排。只是,她现在应该怎么办好呢?父母可以不逼她,那爷爷奶奶呢? 还有那家的爷爷奶奶呢?听说那家的奶奶病的很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孙子结婚。而那个大学生为什么会同意家里的安排呢?又或者他和自己一样;刚刚知道这件事?反反复复的,小若想的头都快爆炸了。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及少流眼泪的她哭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这样为难和害怕过呢,她为难是因为爷爷奶奶的年纪大了,她不能让他们伤心,违背他们的意愿;她害怕是因为假若她答应了婚事,她必然会和那个人见面的,那么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是那种她不喜欢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 在黑夜里,在人来车往灯火辉煌的城市的马路上,小若不停的走着,似乎想寻找到什么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可是它在哪里呢?她能够找到吗?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当她在一块空地上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太阳也已经从东方露出了它灿烂的微笑。 忽然之间,小若不想再走了,想坐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该怎么办。她清楚的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这时她想起来揣在衣袋儿里的手机,她拿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也便顺手把一直关着的手机开了机,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提示她有短消息过来;“若,你在哪儿?收到信息后请速回话!!韵。”看着这条短信,小若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一丝安心。呆了几秒钟之后,她给他回了一条信息;“我在旋转游乐场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她的信息刚发出去,他的第二条信息又发过来了;“不管你在哪里,都请等着我!!” 小若在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找了大半夜,姚江和茹佳也没找到小若,他们实在是没了辙,只好去找扬并和她说了事情的原委,看看她能不能找到小若,于是天还没亮呢扬和韵就出去找人了。 扬和韵找遍了所有小若可能去的地方,可都没有找到她,最后连含都惊动了。 他们给小若发了无数条短信,可她一个也没回,直到小若简单的回答;“我在旋转游乐场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因为着急找小若,又跑了那么多的地方,扬犯病了,韵让含在家陪扬,自己去找小若。 望着东方出生的太阳,回想昨晚所发生的事,小若已经平静了许多,可是她还是无声的流下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小若。”韵满头大汗的,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小若的面前。 小若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认识到现在,到此时此刻,韵没见小若哭过,没见过她如此难过,如此无助。他很想拥抱住她,告诉她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因为自己就是她那个没见过面的未婚夫,可是,可是他不能告诉她,绝对不能。 是的,韵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那个姚家的约定,只不过当时他不懂那是怎么一回事,后来他明白了,但并没去追问详情,因为他始终希望那只是个谣传,不是真的。 “我从没奢望生命里会出现爱情,可是它不约而至的来了,但很遗憾,我对那个人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却没想到那是个那么执着的人,一次又一次的纠缠着我。子韵,我的要求不高,只想平静快乐的生活。现在又出现了什么婚约的事,我真的要受不了了。活着就那么难吗?”小若绝望的问他。 凝视着对自己发问的小若,只比她大几个月的韵也和她一样的茫然,一样对人生有着诸多的疑问,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安慰她。假如没有发生那一夜那可怕而让他感到耻辱的事情的话,此刻,他会请她接受爷爷奶奶的安排,因为他是那样的喜欢她,爱着她,但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她安安全全的带回家,然后去求自己的爷爷奶奶取消婚约。 “事情总会解决的。回家吧,叔叔和阿姨还等着呢!”韵轻轻拉起她的手说。 小若仍旧注视着他,声音颤抖的说;“我可不可以不回去,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的人生,可不可以放弃……?”她失去了往日的欢乐与坚强,像一只小蜗牛一样想躲进硬硬的壳儿里不再出来。 “啊不,小若,”韵惊慌失措的紧紧抓着她的手说。“你千万不可以这样想,知道吗?”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这么痛苦绝望呢?“我们……我们都还很年轻,事情说不准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变化呢,你不能没有信心啊!”自己怎么这么笨,说话语无伦次的,他心里非常的懊恼。 小若摇着头推开他,大声的对着天空喊道;“天啊,我该怎么办呀?!你告诉我,告诉我啊!”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痛哭失声。这是对人生的一种质问! 终于,韵走过去拥住了她。“你别哭,别哭,我这就让我爷爷奶奶取消我们的婚约。”他低声说。 小若很吃惊的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我们的婚约?”她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韵苦涩的一笑,说:“我也是今天凌晨才知道的,原来你就是爷爷奶奶为我说下的媳妇儿,可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一直没让我们见过面。我,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可是你这么难过,我只好投降了。别担心,我一定说服家里人把婚给退了,”他爱她,所以他不会为难她。 小若听得张口结舌,也顾不上哭了,然后稀里糊涂的被韵带回了家。 一进家门,见到爷爷奶奶,韵就跪在了两位老人家的面前。他的这一举动把爷爷奶奶和父母都吓了一跳。“这孩子,你干嘛啊?”李国良疑惑的瞅着孙子。 韵紧锁着眉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说与小若解除婚约的事。可是他又不能不说。“爷爷,奶奶,我要和姚家解除婚约,请你们答应我吧。”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把李国良老夫妇俩给振动了。他们完全没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韵会有这样的想法。 思想古板的李国良扳着脸回答;“不行。我绝对不同意!”老人家很震怒。 “爷爷,从小到大我都很听您的话,因为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这次不一样,这个婚约必须解除,因为这件事已经严重的伤害了一个女孩子。爷爷,您就同意了吧,行吗?”韵已经尽可能的让爷爷能够明白他的想法。 “伤害了一个女孩子?谁?”李国良问。 韵说;“就是姚小若。” “小若,你们认识?”韵的父亲李新吃惊的问。 “是,我和她是朋友。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儿,虽然没有进学校读过书,她的父母却给了她最好的,也最适合她的教育,因此她不愿意接受你们这样的安排。为了这件事她昨晚失踪了一夜,我们今天早晨才找到她。其实,我也不想接受这老旧的婚姻。”韵实话实说,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一定要把这个婚约解除。 “我不会同意的,别说了。”李国良丝毫没有动摇。 “爷爷……”韵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被奶奶冯邵云给烂住了。“韵儿,就听你爷爷的吧,啊!”她让孙子站起来。 韵仍不甘心。“奶奶,您和爷爷就同意了吧。以后我什么事都听你们的,还不行吗?” “不行!”李国良斩钉截铁的回答。 韵刚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体弱多病的奶奶因为替他着急而突然晕倒了…… 经过紧急的抢救,冯邵云脱离了危险,但医生严重警告家属;病人的病情已经到了末期,随时会有可能过去,经不起任何的刺激了,希望他们能够平静而愉快的让她过完这最后的一段日子。 傍晚的时候,韵让爸爸妈妈送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的爷爷回家去了,自己留下来看护奶奶。 韵没有想到奶奶的病会如此的严重,他很后悔自己今天的这种行为,他真希望这件事从来不曾发生过,事实上他更希望自己走出那个阴影,说服小若接受他,然后接受爷爷奶奶的安排,和小若结婚。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韵儿……”冯邵云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独自冥思苦想的韵,听到奶奶虚弱的呼唤,立刻喜出望外的笑了。“奶奶,您醒了,觉得怎么样?”他握住老人没有打吊瓶的右手,关切的问。 “我没事,挺好的。”冯邵云慈爱的望着孙子,平静的安慰着他。 韵感到很愧疚的对奶奶说;“奶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您生气了。” 冯邵云轻轻摇摇头。“傻孩子,说这些干嘛!”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觉得韵变了,变得没有以前那么开朗,那么快乐了。“韵儿,奶奶看得出来,你有心事,能说出来吗?” 韵楞了楞,然后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我没事的,奶奶,您别担心。”他很不自然的躲避着奶奶慈祥的目光。 “我……”冯邵云想接着问他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韵起身走过去,开了门。让他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小若一家人。 “早晨爷爷给你家打电话时听李伯伯说奶奶病了,所以我们来看看。”小若先开了口。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你们请进。”韵有些不知所措的说。 见是姚家一家人来看自己,冯邵云立刻有了精神头儿,并且坐了起来。“怎么是你们啊?” 小若的奶奶蒋卿走到床旁边说;“李新说你病了,我们就来看看。怎么样,好些吗?” “我已经没事了。”冯邵云说。 “奶奶,祝您早日康复!”小若笑着把手中的那束红色康乃馨,送到了冯邵云面前。 冯邵云接过花,然后问道;“你就是小若吧?”她是第一次见到小若。 小若点点头。“是的。”她在来之前已经决定接受两家老人的安排,和韵履行这个早就说下的婚约,但这完全是为让韵的奶奶如愿,她得和韵好好的勾通一下。 于是长辈们坐下来开始闲聊时,小若把韵叫出了病房。 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小若对韵说了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要求你什么的,因为所谓结婚只是为了奶奶高兴,为了让她了此心愿。”她坐在长椅上,平平静静的说。 “不,这绝对不行!”韵激动的站了起来。“我决不答应!这样的话你的牺牲就太大了,我坚决反对!”他吃惊于她的善良,感动于她的勇敢,可是他怎么能够答应呢?这样做就太自私了。 她镇定的看着他。“因为是你,我才敢这样做的,如果换成别的什么人,我是绝对不能这样做的。”她信任他,因为他是个好男孩儿,假如她自己是个健全人的话,她会欣然接受这段婚姻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她也只有出此下侧了。 “小若,这件事儿也许在我们知情的人看来是为了让奶奶完成遗愿,可是对于那些不知情的人而言,还不一定得怎么看那,你以后是要嫁人的,这好说不好听啊!”韵说。 小若非常苦涩的一笑。“娶我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傻子。”她清楚的知道一件事;就是她可以去爱,但是不会和某一个人恋爱或是结婚。“韵,我都不怕,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难道怕我会赖上你吗?” 韵无语了。是啊,小若肯这样做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也许命运就这样安排的,他还能怎样呢? 听说小若同意了这门婚事,冯邵云特别的高兴,并且急着出院给韵和小若张罗婚事,为了让老人家安心养病,小若没有要求举行婚礼,只是当着两家人八位长辈的面,和韵做了公证结婚,而他们的新房被冯邵云安排在了自己家里。 韵和小若结婚这天,冯邵云很高兴,和小若整整聊了一个晚上。 老人睡下了,小若才回到新房里来。 房间里很安静,粉红色的灯光显得非常的温馨,惬意。爷爷奶奶虽然接受了小若的建议没有举行婚礼,可他们还是执意把做新房的那间屋子从里到外的粉刷了一遍,并且精心的布置了一番。这是爷爷奶奶的心意,小若没有拒绝。 一个晚上了,韵始终站在窗前发呆。听到有人进来,他立刻回过头看谁。见是小若,他突然变得及不自然了。“是,是你啊。” “爷爷奶奶都睡下了。”小若告诉他。 “哦。”他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小若走到床边,然后从床上拿起了一套被褥,还有一个枕头。“晚了,睡吧,明天还有事呢。”她说着并把被褥铺在了双人床对面的沙发上。 “我可以到客厅去睡。”韵向前走了几步。 小若没有抬头看他。“那怎么能行呢,爷爷奶奶会发现的。还是睡这儿比较好,你睡床,我睡沙发。”她说话时是那么的坦然自若。 可是韵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不,我睡沙发,你睡床。”他说的很坚决。 小若没有和他争,而是默默的点点头。 于是就这样,他们两个人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床上合衣而眠。 其实,韵和小若谁也没睡着,只是躺在那里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第二天一大早韵醒来时,小若已经起床,而且已经洗漱好,穿戴好了。 韵一咕录站了起来。“你怎么不叫我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睡的很香,我没忍心叫你。”小若微笑着说。怕爷爷奶奶看见他们两个人是分开睡的,所以她一直没敢开门出去。 望着晨阳中宁静,娇小的小若,韵忽然觉得心很疼很疼。他是哪根儿筋不对呀,居然答应假结婚的事,结果把自己和小若都陷入到如此尴尬的境地。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就在他愣神儿的时候,小若已经把沙发上的被褥拿到床上叠好放好了。 “快去涮牙洗脸吧,还发什么呆啊?”小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啊?哦。”韵如梦初醒的答应了一声,随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当他们从新房里出来时,爷爷奶奶早都把早饭做好了。 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小若对冯邵云说;“奶奶,您怎么弄了这么多菜啊?太麻烦了,随便吃吃就好了。我又不是外人。”她知道奶奶是不晓得她爱吃什么,因此才做了这么多吃的。 “好好好。”冯邵云喜笑颜开的应着。 李国良说;“好了,吃饭吧。” “你坐这儿吧。”韵让小若坐在了自己的左手边,他也坐了下来。 小若没说什么,只默默的吃着小碗儿里的粥。 瞅着这小俩口儿,李国良和冯邵云老夫妇乐的都合不拢嘴了。 吃过早饭,收拾完碗筷,韵和小若手拉着手离开了家门。 一走出居民小区的院子,小若就松开了韵的手。“想好去哪儿了吗?”她问。 韵毫无目的的朝路的两边看了看。“我也不知道。”今天他们必须得在外面玩儿一天,回家后好向爷爷奶奶汇报他们都去了什么地方,可是去哪里好呢? “嗯…我们就到世纪商业街走走吧。”小若提意说。 “好啊。”韵在马路边招手叫了一辆的士…… …… 能出来玩儿,小若显得特别的高兴,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虽然小若这样一个女孩子和韵那样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孩子走在一起,会招来一些路人的驻足和诧异的眼神,可是韵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小若也没表现出尴尬或是不安,他们两个人都很泰然。 小若实在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就算是有再大的烦恼她也会把它暂时放在一边,去寻觅一些东西让自己开心起来。她很爱笑,一句话,一样小小的东西就会把她逗得格格的笑个不停。她也很乐观,总是能在平平淡淡的事情中寻找到希望。 真正走进小若的实际生活,韵才知道她活的是多么的不容易,多么的艰难;她很少穿系扣的衣服,因为她的手系不了扣;她从没梳过长发,不是她不喜欢或是不想留,是她自己梳理不了;吃饭的时候只能用勺儿;喝东西时必须得用有把儿的杯子;而做什么事都只能用右手,包括;吃饭,穿衣服,写字,开门关门,干家务活儿,上网…… 可是她却从来不抱怨,不气馁。韵有时会忍不住的渴望自己有一天能走出心里的阴影,有勇气同小若名副其实的生活在一起。即使是现在他们都处在这极其尴尬的境地,他的心里也还是有些欣慰的,因为在一定范围之内他是可以照顾她的。但是也有一件事在时时刻刻的折磨着他;就是他爱小若,然而小若却不爱他。很奇怪,自从韵和小若"结婚"之后,冯邵云南的病情一直挺稳定的,精神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全家人都非常的高兴,就连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韵知道这大部分应该归功于小若,每天只要她有时间就会陪伴在奶奶的身边,想办法逗老人家开心,她自己虽然不能做,但是她会很细心的告诉特意请来照顾奶奶的小阿姨,做些可口的饭菜给老人吃。他心里很感动,也更加的感激。 含爱上了扬,甚至可以说是一往情深的爱上了她。当他第一次向她表白时,她回绝了他,虽然很失落,可是他没有放弃。相反,他比以前更加的关心她,照顾她。打那儿以后他没再和她提起过有关感情这方面的事,不过他还是会每隔一两就去看看她。随着时间的流逝,扬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脾气也变得很暴燥,及容易发火儿。含把看见的一切都深深的藏在心里,假装一无所知的,默默的陪伴在扬的身边。 “你怎么又来了?”一个炎热的午后含提着一袋吃的,敲开扬的房门时她冷冷的说 对于她的冷漠,含并不介意。“干嘛,不让我爱你,还不让我时常看看你啊?”他神情泰然的走进屋子,将那些自己刚从超市买来的吃的放在了冰箱前面的空地上。 扬没说话,只是关好纱门,自顾自的回了卧室,继续看她没看完的电影,就把含一个人丢在了客厅里。 说实话,扬是爱含的,从在天桥上和他遇见的那一刻她就爱上了他。这人世间有一种幸福是;把一个人牢牢的记在心里。含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懂。然而,她经不久于人世了,她怎么还能去爱呢,那样对含的伤害就太大了,她不可以那么自私。 眼睛是盯着电视屏幕的,可扬的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了两行清泪,咸咸涩涩,冰冰凉凉的。 “你以后别来了,行吗?”含刚走进屋来,扬不动声色的说。 含一动不动的站在她身后,他难过的说不出话来了已经。好长时间他才说;“我可以不来,可以不和你见面,而如果有一天你想我了,愿意见我了,你随时可以打我的手机。”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坐在沙发里的扬许久都没动,整个人像是被冰冻了似的,脸上的泪水早已被风吹干了。她说不好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觉得世界失去了往日绚丽的颜色,变得一片灰暗浑顿…… 一阵又一阵疼痛的巨浪,无情的拍击着扬单薄的身体,几乎快要把她的人给撕碎了。医生给她开的止痛药早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现在她只能靠自己的毅志力来抵御病魔一次一次的袭击。她曾经不止一次的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然而她又一次次一个人从昏撅中醒来……是命运还没有折磨够她吗?亦或是上帝嫉妒她像彩虹般美丽的青春年华,豁达开朗的性格,所以用这样的方式不断的考验着她。 迷迷糊糊的,扬忽然觉得周围变得温暖起来了,好像是被一个人拥抱着,而且是个男人,是个她所熟悉的人,那么会是谁呢?意识模糊的扬吃力的思索着……哦,对了,是韵,只有他有这儿的门钥匙,只有他会在她最为痛苦无助的时候能够这样毫无顾忌的抱她。 扬猜错了,抱着她,希望能为她减轻些痛苦的不是韵,而是含。抱着被疼痛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扬,含才心痛的明白她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怎样在生与死的边缘苦苦挣扎,而她又为什么不让他靠近她。含只觉得自己的胸膛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给撕开了,然后把他的心掏出来扔在地上用脚给捻得粉碎。没有疼痛,没有眼泪,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 当扬从昏睡中醒来时,已经是清晨了,太阳早已在东方露出了他慈祥的笑容。折腾了一整夜,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脑子也浑浑顿顿的,所以她躺在床上没起来。 我还能闯过去多少回?上帝还能留给我多少次活下来的机会呢?扬望着天花板默默的想。我这年轻的生命真的快要走到尽头了,死亡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边想,边翻了个身,突然间她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居然是三天前被她撵走的含。他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他的右手轻轻的握着她的左手。 “你怎么会在这儿?”扬想坐起来,可她连动身靠在床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好躺了回去.含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过来了。”他当时正在朋友的酒吧里喝闷酒,忽然接到了扬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的扬没有说话,只是痛苦的呻吟着。他立刻意识到她是犯病了,于是他打的赶到了扬家里。他冲进房门的一刻,扬正疼得抱着头满地打滚呢。那个凄惨的情景他会记一辈子的! “电话?我没给你打电话啊。”扬说。她努力的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些事,可她不记得她给他打过电话呀……突然,她明白过来,是自己昨晚头疼疼的意识模糊的时候误碰了手机的按键,而拨出去的号码正是他的手机号。 含说;“打没打过电话已经不重要了。你要吃什么?我去做。”他下定了决心;无论她再说什么,他都会守在她身边的。 扬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谢谢你,我已经没事儿了,你走吧。” 含再一次握住的她的手,低声的说;“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他真的很喜欢眼前这个那么具有生命力的,瘦弱的女孩儿。她就像一株太阳花,永远向着阳开放。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怎么没在你的眼睛里看出来呢?”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温柔情意。 “你……”扬面对他的提问,说不出一句话来,今天她真的没有力量再拒绝他了。“我活不了多久了。”她无路可退的说。 “可你现在不是还活着吗?还能哭,还能笑,还能爱……”含说着把她扶着坐了起来,然后用右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使她看起来精神些。 是的,她还活着,还能哭,还能笑,还能爱。应该好好珍惜这一切才对。 望着深爱着自己的含,扬落泪了,并默默的投进了他温暖的怀抱…… 开学后,韵在学校的工作挺顺利的,每周一、三、五的上午到学校教一堂课就可以了,教完他就可以离开,不用坐班的。由于听众们都很喜欢韵做的音乐节目,电台领导把每周一期的《那时花开》,增加到了每周五期,所以除了周六周日,从周一到周五,韵每天晚上都会去电台做节目,直到凌晨一点才能回家。而往往这时候小若还没有睡,默默的给等门,并且会为他做些吃的当夜宵。他和她说过不用等他的,可是她却说这是她做为“妻子”应该做的。 在自己的工作间里已经呆了一上午的小若,一张设计图也没画出来。脑子胡乱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生活真是会作弄人啊!小若和韵原本素不相识,却因为他们认识同一个人而彼此结识,成为朋友。可是谁又能想到他们之间早已被定下了共守百年的婚约。最令小若感到万分苦恼的是;她深爱着韵,但又不能爱不可以爱,因为她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残疾人,她不愿意成为他的负累。然而荒谬之及的是;为了安慰病重的奶奶,她和他接受了这个本想取消的婚约,并且结了婚做了有名无实的“夫妻”…… “姚小若!”庆气匆匆的冲进门来。 毫无防备一直坐在椅子里想心事的小若,被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可以结婚呢?”在外地出差的庆,听说小若结婚的消息后立刻赶了回来。 在外间屋的大山快步跟了进来。“小若,对不起,我没拦住他。”他抱歉的说。 “我有残疾,就不能结婚嫁人了吗?”小若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庆。 “你明知道我爱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呢?难道你真的是铁石心肠吗?”庆气急败坏的大叫着。 小若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姿态。“现在木已成舟,你放手吧。”她劝他。 “不,我不会放手的!假如你们是真心相爱,或许我会那么做,可是事实上不是那样啊!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包办的婚姻呢?这太滑稽可笑了。”他根本听不进去。 小若急了;“够了!这是我姚小若的婚姻,不需要你来评判!”她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庆铁青着脸吼道;“他不适合你,有一天他突然后悔了不要你了,你要回头就来不及了,你知道吗?!” “付于庆,你……”小若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正在家里准备晚上上节目要用的稿子的韵突然接到大山的电话,说小若在工作室晕倒了,他真的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上的东西就往医院赶。 “暂时没什么大问题,放心吧。可是她不能再受到什么刺激了。”韵的表哥弘,这样告诉他。 “真的吗?可是好好的她为什么会晕倒呢?”韵不放心的问。 弘有些犹豫的说;“是因为她极度的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又与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才导致她心脏病发作的。” 韵听后,一个趔趄坐在了身后的椅子里。“她极度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明白,她不爱他可是又必须和他共同生活,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难,也太苦了,那样单薄的她怎么能受得了呢? “李子韵,我求求你,饶了小若吧。”已经心慌意乱的庆,跪在韵的面前恳求他。 大山很命的把庆从地上揪起来。“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了,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小若那么聪明的女孩儿,她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呢?”他知道小若深爱着韵。 “不,我不信!”庆狂叫着。 然而,一语却惊醒了梦中人。韵疑惑的看着大山。“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走过去问道。 “我答应她,不说的。”大山说。他真诚的注视着韵的眼睛。“她爱你,否则她不会嫁给你,可是她又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别说了。”韵打断了他的话,此时此刻他心里真是难受及了。 是啊,小若那么聪明的女孩儿,怎么会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呢?她嫁给他,和他做有名无实的夫妻,照顾病重的奶奶,支持他工作,这一切的一切都能因为她爱他呀,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他真是笨啊! 韵来到病房时,小若早已经醒过来了,正静静的躺在病变床上看窗外天上流动的白云呢。虽然弘说她已经没事了,可是脸色还是很差。 看见韵,小若轻轻的笑了。“挺吓人的,是不是?呵呵——不过,你得替我保密哦,不能让爷爷奶奶他们知道。” 韵走到床边,在那张木椅上坐了下来。“嗯,我知道,我刚刚给家里打电话说你和我去市郊的度假村过周末,周日晚上回家。台里我也请了假,你就不用担心了。”他告诉她自己的安排。他应该好好陪陪她,好好照顾她的。 看着神情忧郁的韵,小若居然开起了玩笑,她说;“韵,幸亏我们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夫妻,不然你可就惨了那!”她依然无邪的笑着。 小若的话和笑容深深的刺痛了韵的心。“小若,你,你别这么说,好吗?”他不由的红了眼眶。 “虽然是玩笑,可也是事实啊。我从小身体就不怎么着,每年都会病几回。以前在江南的时候,舅舅都叫我小药罐儿的。”她收敛了笑容。“世界有一种人的灵魂是完整而丰满的,可是他们(她们)的生命是不完整的,是充满着诸多遗憾的,但面对这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人生,也只能不情愿的,无可奈何的朝前走。这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她语气平和的让人心酸。 韵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并迅速的将脸转向窗外,因为他流泪了。“以后别这么说自己,好吗?我听了心里……难受。”他努力的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我认识的姚小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好嘛,你别生气啊,我不说就是了。”小若孩子气的笑了…… 夜里,小若在韵的陪伴下睡着了,可是他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一直在窗前站到天亮。 两天以后,小若出院了,虽然脸色看上去还不是很好,可已经没什么事了。尽管如此,韵还是没让她立刻回工作室去,弄她的设计图,而是让她呆家里好好的休息。而对爷爷奶奶一再的追问,他只是告诉他们说小若是感冒了,不用担心。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下来,小若对韵的爱更加深厚了,她有时好希望韵也爱她,但是怎么可能啊,他那么优秀的男孩怎么会爱上她呢。她不过是在做梦罢了。 小若昏昏沉沉的坐在椅子里,望着电脑屏幕上庆给她发来的电子邮件,还有自己和韵的合影,她终于忍不住落泪了。面对这样的生活,她真的已经失去了信心,她不爱的人死缠着她不放,她爱的人又不能爱,这就是她所谓的人生吗?这就是她所选择的生活吗?小若对这一切产生了怀疑,而眼泪在她脸上狂流不止。 这时韵在电台做完节目后回来了,正巧撞见了这一幕。 “小若,你怎么了?”他几步跑过去焦急的问。当他的手碰到小若胳膊的一瞬间,他被吓了一跳,她身体居然是滚烫滚烫的,她在发高烧。“天啊,你发烧了。”他把她抱到了床上,放她躺下,并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去倒水,找退烧药,回来后细心的喂她吃下去。 窗外是瓢泼大雨,雷电交加的,房间里韵一直在想办法帮小若退烧。因为发烧,小若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瘦弱的身体在不住,不住的颤抖,口里还不断的说着胡话,叫着韵的名字,叫的他心都碎了。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都回老家参加韵堂哥的婚礼去了,没有人能帮他。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韵就躺在床上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小若搂入怀中,使她感觉不那么寒冷。让她能安稳下来。就这样来来回回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天都亮了,小若才在韵怀里疲惫的睡着了,后来韵自己也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小若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她躺在那儿模模糊糊的回想昨晚的事,昏昏沉沉的她想起自己发烧了,韵忙前忙后的给她退烧……那么,韵呢?她刚想动身起来,却忽然发现自己是被人拥着的。于是她抬起头看去时,看见了熟睡中的韵,他是累了,所以睡的沉。小若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韵;他很秀气,但不是那种文文弱弱的秀气,是那种大气的,很明朗的秀气;他很温和,几个月来她没见过他和谁发过脾气,一天到晚总是和人彬彬有礼的;他也很忧郁,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干扰着他,折磨着他,那会是什么事呢?就在小若专注的凝视韵时,韵醒了,她和他的目光不偏不倚的碰到了一起,两个人就那样默默的对望着,对望着……在雨后一片明媚的阳光下,小若懵懵懂懂的成了韵真正的妻子。 “你——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当它是场梦吧。”当一切都结束之后,小若平静的对韵说。 韵非常吃惊的看着小若,他以为她会接受这一切,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小若……”他刚要开口时,电话忽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喂?你好。”小若随手抓起了电话听筒。 “小若。”是韵的父亲李新,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疲惫和沉重。 小若敏感的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爸,您怎么了?”她问。 电话的另一头的李新好半天才说;“刚刚韵的奶奶去世了……” 冯邵云在老家病故了,她是在睡梦中离去的,没受什么折磨,走的很安祥。老伴儿的病逝对李国良的打击是巨大的,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苍老的样子让人心酸。 李新的身体不方便,他和妻子还要一起照顾年迈的李国良,所以办理丧事的一切事情都有韵和小若来处理,定出殡的时间,定灵车,接待吊唁的客人,办理一些单位手续。忙得个不亦乐呼。 可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在冯邵云出殡的当天早晨,李国良因突发心脏病,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面对爷爷和奶奶的两座冰冷的墓碑,一身重孝的韵忽然觉得生命是那么了无生趣,完全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甚至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他好想离开这嘈杂的城市,去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过一种放逐的生活,或是去旅行,独自一个人的旅行。 忙完了爷爷奶奶的丧事之后,韵又开始了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上节目下节目的生活。只是他时常会坐在爷爷奶奶的房间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他和小若之间还是同以前一样相安无事。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早晨,吃过早饭收拾完碗筷之后,小若很郑重的对韵说; “韵,我们该分手了。”妻子的一句话震动了韵已有些麻木的心,他愣愣的看着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的这段婚姻是为了爷爷奶奶而结的,如今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它也该结束了。可是小若以后要怎么生活呢?转念又想;她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儿,一定会遇见比自己更适合她的男孩子的,但是他立刻记起大林对他说过话;她是因为爱他,才嫁给他的。 “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啊。”小若浅笑着说。她虽然舍不得,可还是决定这么做。 韵说;“什么时间去办手续,你定吧。”他没有勇气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她。 小若点点头。“那么,就明天吧。”既然决定了,还是尽快了结的好。 就在这一瞬间韵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离开这座城市,到外面去看一看,并且要把过去的自己给找回来。 第二天上午,韵和小若在公证处办理了协议离婚。 离开公证处,他们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一条林荫道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就这样默默的朝前走着。 其实他们是想对彼此说些什么的,可事到如今能说什么,该说什么呢? “你……”他们不约而同的开了口。 小若轻轻一笑。“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工作室的活儿别揽太多。还有就是;我会离开这里一段时间。”韵想要对她说的话太多太多,只是大部分被他隐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了。 听说韵要离开,小若一下子难过起来。“你,你要去哪里?”她问,眼里闪烁着晶晶莹莹的泪光。 “不知道呢,也许会先去西藏。”韵把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迅速的移开了。“现在的李子韵是个空空当当躯壳儿,希望回来的时候会是个有灵魂,有自信,有勇气,有担当的男人!”他希望当自己从远方回来的时候,能够有足够的信心走近她。 小若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他看出她难过的心情。“祝你一路顺风!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找到了另一半!” 韵苦涩的笑了笑。“来,再让我送你一回吧!”…… 与病魔苦苦斗争了一年多的杨,终于在又一个冬天来临的时候再也支持不住倒下了,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小若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每天陪伴在好朋友的身边,含也是一样寸步不离的守着杨。 杨没有让含和小若把自己有病的事告诉还不知情的父母,因为现在告诉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能给他们徒增痛苦。 “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杨半卧在病床上,虚弱的对含和小若说。 这话听了叫人心酸,含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在那儿削苹果。小若则含着眼泪把脸转向了窗外。 杨忽然问小若;“小若,你有韵的消息吗?” “没有。怎么,你想他了?”小若说。她知道杨和韵的感情亲如兄妹一般,她一定是想他了。 杨看着小若的脸问;“你就不想他啊?”她真心的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够走到一起。“你们两个人啊,真是够麻烦的!” “也许我和子韵就这缘分。”小若淡淡的笑着。 韵已经离开两个多月了,他只在一个月前给她发过一条信息,说他在云南丽江呢,挺好的。 “傻丫头,韵非常非常的爱你,你就没发现吗?”含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小若一怔,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与其说她没想过,不如说在她看来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别惊讶,含说的是真话。”杨直言不讳的说。“我答应过韵不说的,可看你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心里实在是难受。他是爱你的,可是……他心里有个阴影,一直跨不过去。”小若坐在那儿静静的听着。 杨接着告诉小若;“在他做家教的时候,被那个女雇主给伤害过,那一夜所发生的一切几乎毁了他。若不是遇见并认识了你,恐怕他就就此沉沦下去了。可是他一直人为自己是肮脏的,是配不上你的……你现在明白了吗?”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小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 “若啊,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小若刚一进门,妈妈就发现她脸色出奇的难看。 小若回答说;“我没事儿,您别担心。”然后就一个人回到房间。 刚一关上房门,眼泪就涌出了眼眶。她终于明白了临别时韵所说的那句话的含意了;“现在的李子韵是个空空当当躯壳儿,希望回来的时候会是个有灵魂,有自信,有勇气,有担当的男人!”可是已经没有意义了,该结束的不该结束的,都已经结束了……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只有阴冷的雨,韵撑着一把白色透明的雨伞,孤孤单单的走在石板路上,他已经在这个小镇上停留了一个星期了,前两天他给一个同学打电话讯问杨的情况,同学告诉他杨已经住进医院了,情况不大好。听了之后,韵非常着急,很想给杨打个电话,和她说几句话,然而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回去,多陪陪杨。可是,可是,哎——恍惚之间,韵忽然觉得自己不像是个男人,怎么能如此的犹豫不决呢? 离开家的这段时间里,韵看开了许多事,也确定了自己对小若的感情。只是他还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让她能够接受他。 和小若分开以后的这段日子里,韵每天都会想起她,想她和人说话时那温和的眼神,想她纯真的笑容,想她坐在某个地方一语不发,安静的样子。 “韵,杨刚刚又昏迷了,医生说——”在家乡的同学给韵发来了信息。 看得韵心里慌慌的,来不及多想,他抓起早就已经装好的背包,冲出旅馆,直奔火车站。 韵赶上了今天离开这座小镇的最后一班列车。 当他坐在列车车箱里,而列车急速的往北方驶去时,他在心里默默的说;“杨,等等我,我这就回去了!” 第一次见到杨的时候,是在六岁那年九月,小学入学的那天,老师把韵和杨安排做了同桌儿。韵很内向,话很少。杨却正相反,她不仅爱说话,而且热情,好动。日子久了,两个人竟出人意料的成了朋友,无话不谈。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小学毕业时他们又上了同一所中学,分在了一个班里。因为换了一个新的环境,韵和杨之间走的很近,这引起了老师和同学们的注意,也引起了一些议论。他们不去辩解什么,依然和以前一样的生活着,交往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纯洁的友情打动了老师和同学,并且得到了他们的理解。后来上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分别去了父母为他们选定的学校,也便分开了,但没隔一段时间他们还是会见个面,聊聊彼此的近况,说说那些不能对父母说的心事。或者是在被学业压得快要受不了的时候,他们就会相约一起出去玩儿上一天,彻底放松一下。韵和杨之间的这段感情看似平淡无奇,事实上却非常非常的深厚,可以说是超越了爱情的! 经过三天三夜的颠簸,韵终于在一个清晨回到了家乡,回到了这座他生长的城市。 回到家里,他来不及和父母多说几句话,就丢下背包,洗了把脸,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便赶往医院了。 来到病房门口,韵稳定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然后敲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门轻轻的开了。来开门的是疲惫不堪,很消瘦的含。"韵?"他极其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韵。 “我回来了。杨还好吧?”韵皱着眉头的观察着含的脸部表情。 含没回答他,只是默默的让韵进了房间。 病房里几个和杨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同学都在,当然也包括小若。 韵匆匆的看了一眼小若,便来到了杨的病床边。 此刻的杨已经是淹淹一息,整个人瘦的都脱了相了,看到这样一个杨,韵心里难过极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儿。“杨,我是韵,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一直闭着眼睛的杨,过了一会儿才缓慢的睁开了双眼。她已经不能说话了。看见韵,虚弱的杨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儿。她无力的抬起没有打吊瓶的左手,韵忙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走了,会和大家一起陪在你身边的。”他的手有些颤抖。 听他这么说,杨费力的摇摇头,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小若走过来,说;“杨,别担心了,我们会好好走下去的,相信我!”她握住了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她知道杨是想她和韵能和好。 杨安慰的笑了,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含。于是韵和小若一并离开,含凑了上去。 “你想说什么,或是想要什么,嗯?”他温柔的问。 杨用右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她忧伤的,含着眼泪的望着他,她多么想象从前那样;和他说说话,可是已经不可能了。她舍不得放不下含啊! 含握着她枯瘦的手。“杨,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放心吧。”他说。 杨又牵动了一下嘴角,然后慢慢,慢慢的她闭上了双眼——在这个平常的,冬日的早晨,带着无尽的遗憾,带着诸多的不舍,年轻的杨永远的离去了。 含没有流泪,没有哭闹,而是静静的默默的为杨穿衣服,整理遗容。一路走来,他真的是看够了杨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每次疼痛袭击她的时候,他都会觉得那是生命尊严的一种摧残。也许死亡对于杨而言是解脱,是重生!虽然他自己会心痛,会非常难过伤心,但至少她不痛了,她不再受折磨了。只要她能不受苦,他宁愿与她阴阳相隔! 因为有大伙儿的帮忙,葬礼办的很妥当,很顺利。担心含会想不开,发生什么意外,所以韵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含,因为他深深的了解他和杨的这段感情,他所能做的就是陪伴在他身旁,听他时不时的说几句和杨有关的话。 一天傍晚,含和韵在酒吧里喝酒时,含忽然对韵说;“韵,谢谢你这段日子一直在我身边,从明天起你消假上班吧,因为我要走了。” “你要走?”韵一惊,没明白他的意思。 含轻轻一笑说;“别担心,我是要回家乡呆一段时间。”他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更何况他答应过杨;要替她好好的活下去的。 韵了解的点点头。“也好,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落默。 看着韵的样子,含又开了口;“你和小若复婚吧。也许因为小若有残疾,你们的爱情并不完美,可即使是这样我也非常非常羡慕你们,因为你们还有未来。”他说的是真心话。 韵没说什么,只闷闷的把杯中的酒喝的一滴不剩。 含没再说话,而是安慰性的拍了拍韵脊背。 一个生命结束了,一段青春岁月也随之悄然落幕了!含在心里这样和自己说。 到学校上班的第二天,韵收到了一封信,是小若写给他的; 韵;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告别了这座城市,去往遥远的,那个我生活过的小镇了,请原谅我没告诉你我的决定,因为我知道,只要见到你我就会失去走的决心和勇气,所以只有不告而别了。杨的离去给了我很大的冲击,不知道这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心里所有对未来的一切希望都破灭了,这样一个我是无法和你共同生活的,因此我选择了离去。 也许我会回来,可也许我不会回来,而最好的结局就是;你把我忘了,去重新开始你的人生,我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为你祈祷和祝福的! 小若于家中。 攒着小若的来信,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泪流满面的韵,低声的说;“我会等你回来的,不论等多久,我都会等你的。因为爱是最美好的一种相逢!”…… 下部 又过了一年冰冷的冬天 相聚的画面好像初雪飘来眼前 还记得你那无言无语的脸 我只能挥一挥手 心中却隐隐作痛 只有微笑对你说珍重 雪来的时候 是否你会想起我 我在远方给你祝福 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我爱的人哪 现在你快不快乐 在你走过风雨之后 记得带上我送你的彩虹 是你让我更加珍惜今天的生活 是你让我明白雪的溶化是因为被爱感动 雪来的时候 是否你会想起我 我在远方给你祝福 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我爱的人哪 现在你快不快乐 在你走过风雨之后 记得带上我送你的彩虹 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雪。录音机里一遍一遍的放着这首忧伤的歌。 站在大落地窗前,韵又开始无边的思念起了小若。过去那些和她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已经成了他最痛,和最珍贵的回忆。多少人劝过他,该放下就放下吧,不要再等了。可他依旧固执的等待着。因为他深深的知道,自己这一生除了小若,不会再爱别人了,有了她对他的这份深情,哪怕孤独一辈子也无怨无悔! 只是韵始终担心着小若的身体,没有一个亲人在她身边,她能照顾好自己吗?有时候甚至想;他不怕她已经有了新的爱人,或是已经再嫁人,那样至少她是有人陪伴和照顾的。然而,他更担心她和自己一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活…… 韵已经离开学校和电台了,做了一名自由撰稿人,自从小若走后,他学会了用笔去书写自己对人生的理解和感悟。并且用两年的时间以自传体的形式写出了一部中篇小说,叫《生命中的那朵红玫瑰》,出版后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可和好评。后来他又出版了一本诗集和三本散文集,成了这座城市里最年轻的知名作家,但很少有人认识他,因为他几乎不出现在什么人很多的公众场合,即使参加什么活动,他也只是站在最角落的地方。因此他生活的非常的平静,安逸。 他每周都会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和小若的爷爷奶奶还有她的父母,如果天气好,大家又都有时间的话,他会陪几位老人到外面散散心,小聚一下。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再忙也要留出些时间,去陪伴家人,这是身为人子最应该做的。 最近,一位搞话剧的朋友看上了他的那本《生命中的那朵红玫瑰》,决定把它改成话剧,准备公演,因此极力邀请他过去帮忙修改剧本。实在是推托不过去,韵只好答应过去看看,再者,那座小城离小若所在的那个地方很近,他正想去看看,说不准会遇见她呢。 …… “她是那样的单薄,柔弱,然而她又是那样的坚强和乐观;总是会在苦涩中寻找到甜美,在残缺中寻找到绿色希望!能够和她结为夫妻,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而失去她是我最痛,最深的遗憾。无论如何她在哪里,无论我们相隔多么遥远,无论时间过去多少年,我都要让她知道;你是我一生的爱,是我心中永远的红玫瑰!” 韵在小说最后说的这句话,小若已经不知道翻看多少遍,它已经深深烙在她心上了。每次想起这段话,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她完全没有想到韵会用这样的一种形式,来表达他对她的这份感情,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的执着,一直在等她。 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小若拿着那本《生命中的那朵红玫瑰》,愣愣的发着呆,一次又一次的回忆着过去,思念着远在家乡的韵。 “若,喝杯茶吧。”浩从屋里端来了一壶刚沏好的茉莉花茶。 小若没说话,只是把那本书放在桌上。 浩微笑着问;“你怎么那么喜欢这本小说啊?”他为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手边。 “我看过这书,写的是不错,可是我觉得现实生活中已经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了,尤其是在当今社会,怎么还会有包办的婚姻呢?”他不解的摇头。 小若定定的瞅了他一会儿,说;“没什么,我只是喜欢而已。” “你是喜欢书中所描写的青竹吧?因为你和她都是有残疾的女孩儿,对吗?”浩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小若点点头。“是。不和你聊了,我得去画图,完了好给总公司发过去。”说完她站起身,拿起那本书回自己的工作间去了。 浩是小若来到这儿之后,因为工作需要而认识的一个朋友,他今年三十八岁,是一家装公司的老板。人很善良,也很随和,几年来一直帮助着小若,照顾着小若。而正是因为有了他强有力的支持,使小若成了这座城市里有名的,年薪三十万的室内设计师。 其实,朋友们都看得出来,浩爱小若,所以他才会如此精心的守护着她。可是让大伙儿不理解的是,小若却拒绝了浩的求婚,朋友们本以为她会欣然接受的,因为能够得到浩的倾慕实在是太幸运了。不过浩并没因她的拒绝而丧失信心,始终不离不弃的呆在她身边。但在浩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小若从不和他提认识他之前的一些事,仿佛她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似的。有时他就告诉自己;别庸人自扰,也许是过去是些不愉快的事,所以她才不愿提起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小若有一天一定会离开自己。这种感觉常常搅扰着他的心,让他非常的痛苦。 下午浩回公司之后,一个人走出了家门,来到离家不远的一片竹林里。 从小,小若特别的喜欢极有韧性的竹,她尤其喜欢它的高节和坚韧。记得她看过一篇文章,作者对竹的描写真的精妙啊,她依昔记得文章中的一个段落; “在竹海,最震撼我的,是那种一竹倒下,万竹爬起,前赴后继,勃勃跟上的生命力。竹生笋,笋破土而出,再成为竹,一年独立,二年长成,五年成林,十年成海,如此循环,如此繁衍,如此顽强!在万树丛中,论气势,看阵仗,说意志,比坚韧,惟我竹君也!在竹海,竟然没有一根杂树。无论多粗多壮多有来头的树,只要你不是竹子的同类,就必然被千万杆竹层层包裹,轧干养分,困于孤城,枯死绝地,最后,化为竹海的养料。过往之辉煌,不留一丝痕迹。天下树种,说到万众一心,团结一致,患难相助,荣辱共生的群体意识,也惟我竹君!” 因此当朋友建议她在这儿买房子的时候,她就挑了那个种有竹子的院落。身边有竹为伴,她觉得自己沉静了许多,轻易不会被世俗的一些东西所牵拌和困扰。虽说自己的生命中是有缺憾的,可她依然愿意用一颗包容的心去看待生活,面对生活。她一直明白一个道理;人失去的永远没有获得的多。就算活着再怎么艰难,都不能去抱怨! 正是小若这宽容,随和的人生态度,博得了浩对她的喜爱。 南方就是雨多,这场春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了,依然没有放晴的意思,还在绵绵不断的飘着。 凝视着窗外细细的雨丝,含轻轻的叹了口气。 时间真的是过得太快了,一转眼,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从一个打工族升级为一家企业集团的老板。并从北方辗转到了南方,杨曾经梦寐以求的南方,这个水多,竹多的地方。六年了,他的心已经不那么痛了,但还是会时常想起和杨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总经理,该下班回家了。”秘书林燕提醒含。 含这时才注意到已经到下班时间。“哦,好,回家。”他关上电脑,站了起来。 林燕望着这个寡言少语,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的男人,心想;姐姐究竟喜欢他爱什么呢?他看起来是很魁梧帅气,可他太深不可测了,也太古板了,除了一些必要的商业聚会他参加之外,别的任何工作以外的社交活动他一概不参加。都这么多年了,他对姐姐的思念一如往昔,还真是个痴情的男人呢! “小丫头儿,你又站那儿研究我什么呢?”含出人意料的问她。他虽然没有看她,但他知道她在一心一意的观察自己。 林燕被他这么一说,变的不好意思起来。“没,没什么。” 含看着她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真是个孩子。”不过说真的,他从见到林燕那天开始他就觉得她长的很像杨,不止是外表像,就连走路时的样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想事时的神情都像。 嘟嘟嘟…… 林燕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你好。”林燕接听了电话。“我已经下班了,一个小时后到。嗯,好。” “去哪儿?我送你。”含说。 林燕笑着点点。“好啊。正好我要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呢。” 这下含觉得好奇了。“哦?什么样的人啊?”他问。 林燕调皮的摇摇头。“暂时保密!” 含无可奈何的一笑。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林燕把含带到了市郊的一片竹林里,在竹林深处有着一个很精致的小院儿,小院儿是用细竹条围成的,里面有间木制的小屋,非常的小巧雅致。 下车后含跟着林燕撑着雨伞走进了小院儿,接着进了正厅。 “姐,我来了!”一进屋儿,林燕就高声喊道。然后她把伞立在了门边。 “听见了,听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含愣住了。“小若?是你?” 小若说;“没想到吧?”她还是那样的爱笑,只是比过去成熟了。 “真的是没有想到,你什么时候也来这儿了呢?”含问。“而且还和林燕认识。” 小若示意他们两个人坐下,然后让小秀沏了热茶。“我来这里已经六年了,你呢?什么时候过来的?”她问含。 他说;“时间和你差不多,韵也来了吧?他好吗?” “我们六年前就分手了。”她毫不隐讳的告诉他。 “可是你们答应过……”“我记得,但如果你是我,你也会选择分手的。” 含表示了解的点点头。是,小若说的没错,假如他是她这样一种情况的话,他也会那么做的,因为爱一个人,不一定非得拥有他(她),在某种特殊的情形下,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不,小若姐,我倒觉得你应该接受这份难得的感情。”林燕开了口。“说真的,不爱一个人好容易,可是爱一个人却真的太难了。假如你不爱他,也就算了,而事实是你爱他,你应该用你的所有去回报他才对。” 林燕的一番话,让含大大的吃了一惊。他从来不知道看上去大大咧咧的林燕,对于感情会有如此深刻的理解和见地。 小若饶有兴致的看着林燕。“丫头,你喜欢上什么人了吧?”她直截了当的问她。 “是的!”林燕很坦率的回答。 小若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含,然后又问林燕;“可不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啊?”其实她早已经有所察觉,每次林燕和她提起含时,总是显得那样的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有的时候,她会不自觉的想;林燕和含的结识是天意,还是偶然的呢?如果有一天他们走到一起,那该多好啊,那将是最为圆满的事了。 这回林燕可被她问的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不告诉你!”说完她扭头跑到屋里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含无奈的笑了。 “含,你----”小若想问含;“你有意中人了没?”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不好开口了。 “你要问什么,你就问吧。”含直率的说。 “这么久了,你也该成个家了,别说你没遇见好女孩儿,我不信。” 含很坦诚的注视着小若那双透明的眼睛,他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们几个人都还年少,扬还在。在他们年轻的心里飞扬着无数的梦想,憧憬和渴望着美丽的爱情。而今,早已物是人非,未曾改变的恐怕就只有深藏在内心深处的那段感情了。“我们都已经变了,不再是六年前的我们了,只有心中那份情没有变,所以我万分的珍惜!”他说。 “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好好的生活啊!”小若试图劝说含。 “小若,你能做到吗?如果能的话,你今天就不会在这儿了;韵能做到吗?如果能的话,他就不会写那部小说了。你和韵是幸运的,应该在一起。”含说的是心里话。 望着含,小若禁不住落泪了。其实她知道自己应该和韵在一起,可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这份情还能重来吗? 含细心的把自己整洁的手帕递给她。“仔细的想想,我们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是在对好朋友说,而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无巧不成书,含给小若递手帕,轻声细语安慰她的这一幕,正被浩撞了个正着。“咳!”站在门口儿的他,面色阴沉的干咳了一声。 看见浩,小若忙用手帕擦干自己脸上的泪,说;“闻大哥,你来了。”她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浩走进院子,目光很锐利的打量着含。 看到浩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含就明白了,这个人很喜欢小若。“丫头,你这儿有客人,我就先走了。”他说着站起了身。 小若挽留他说;“吃了晚饭再走吧,天都要黑了。” 含微笑着用手拍拍她有些潮湿的脸颊;“不了,改天的吧。不过,你要记得哦,不可以犯糊涂,知道吗?”他的话里有话。 小若了解的点点头。“知道,你就放心吧。” “林燕,我走了!”含冲屋子里喊了一声。 不大一会儿,林燕满手是面的,乐呵呵儿的从里面跑出来;“你走吧,我今儿不走了,正和小秀研究做点心呢!”她说。 含说;“那我回去了,对了,你帮忙好好劝劝小若,劝好了,可是有奖励的哟!” “真的吗?什么奖励啊?”林燕顽皮的问道。 已经走到门口的含回答;“以后告诉你!”他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然后大踏步的走了。 含离开之后,林燕又回厨房“研究”她那点心去了。 到客厅之后,浩终于忍不住问小若;“刚刚那人是谁啊?”他看得出来他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那么简单。 “他是我多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小若一边看通过传真机传过来的设计方案,一边回答他,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浩哼了一声。“只怕没那么简单吧。”他的语气冰冷中带着些许的醋意。 小若这会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但她没做任何解释,拿着设计方案起身进了书房。 浩随即也跟了进去,他是想听听她会如何解释刚刚那件事。 “你如果没事的话,就走吧,我还要给人赶稿,没时间陪你。”小若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开始在电脑上划图了。 浩气急了,他冲过去把小若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一定得把话说明白了,刚刚那人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他愤怒的吼着。 小若被他吓得脸都白了,直愣愣的看着他。“你,你怎么了?”她没见过浩如此的愤怒,所以非常的害怕。 “我在问你,你和刚刚那人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会那样亲呢呀?!”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是你的旧情人,对不对?你就是因为他才拒绝我的求婚的,是不是?!是不是?!”他使劲儿的摇晃着小若单薄的身体。 “你……”小若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时,就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小若被冒雨送进了医院,急救! 浩,林燕,和小秀在急救室门外焦急的等待着。 浩很懊恼刚刚自己的粗暴行为,而让他更难过的是小若被他吓的昏倒了,他知道她心脏不好,可是刚才他不知中了什么邪了,居然对小若发起了脾气。他真是蠢,真是笨,真是不可礼遇啊!来医院的路上林燕已经告诉他,含是她故去的姐姐的男朋友,她和他也是好朋友。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总是疑神疑鬼的,尤其是对小若。他生怕她有一天会离开他,他没有问过她的过去,而她也从未提起过以前的事,但他一直觉得在小若心中有个人,始终不可动摇的占据着那个位置。 正在浩胡思乱想的时候,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了。 小秀第一个冲过去,问医生;“医生,怎么样啊?” “是啊,她不要紧吧?”林燕也问。 医生回答她说;“病人已经醒了,但她说除了叫小秀的,她谁也不见。” 小秀看了浩一眼,然后便进急救室看小若去了。 浩则站在那儿失魂落魄的望着窗外湿露露的城市。 …… 韵一上午都坐在舞台下,看演员们一遍,一遍的排练,剧本他早已经按朋友的要求改好了,演员也已经排练的非常不错,再有两个多月就要公演了。公演之后,如果还是打听不到小若的下落,他就得回去想别的办法找她了。 “李老师,你觉得我对人物的理解还行吗?”王微走下舞台,来到韵身边谦虚的问。她是这部话剧的女主角儿,她第一眼看见这个留了一头飘逸长发的,身穿白衣的男孩子,就深深的喜欢上了他。 “已经很不错了,因为你毕竟是个健全人,对于一个残疾女孩儿的那种心理,是任何一个健全人都理解不透的。”韵说的很客观。 王微说;“那你要多指点我啊!” 韵坐在那儿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演男主人公的男演员苏震走过来说;“王微,故事里的这个女孩儿身上有种柔韧如水,坚强如钢的精神,你体现的还不够。这正是男主角喜欢她的最主要的原因,而如果你表演不到位的话,整部话剧就不好看了。”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柔韧如水,坚强如钢?”韵用一种赞赏的目光看着齐锐,他知道,他是真的深刻的理解了他的作品。 “柔韧如水,坚强如钢的精神?”王微根本没有理解这话的含意。 韵突然站起身,说;“你们接着排练吧。我有事,就先走了。”然后他大踏步的走了。 离开话剧院之后,韵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漫无边际的想念着小若…… 爱人啊,你在哪里呀?可知我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寻找着你? 他根本不敢去设想小若现在的生活状态,也许她的经济情况不会差,可她的内心一定是受着和他一样,或者比他还痛苦的煎熬,因为他深知感情是最能折磨人的一种东西。 又过了一年冰冷的冬天 相聚的画面好像初雪飘来眼前 还记得你那无言无语的脸 我只能挥一挥手 心中却隐隐作痛 只有微笑对你说珍重 雪来的时候 是否你会想起我 我在远方给你祝福 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我爱的人哪 现在你快不快乐 在你走过风雨之后 记得带上我送你的彩虹 是你让我更加珍惜今天的生活 是你让我明白雪的溶化是因为被爱感动 雪来的时候 是否你会想起我 我在远方给你祝福 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我爱的人哪 现在你快不快乐 在你走过风雨之后 记得带上我送你的彩虹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了韵最喜欢的那首歌。这醇厚的歌声唱出了他的心声,更唱出了他对自己和小若再相见的憧憬。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她,让她回到父母身边去。她只有回家了,他才能安心。 因为是边想心事,边走路,韵竟然在不经意间来到了市郊的一片竹林里,一时之间,韵被竹的挺拔,竹的高洁,竹的苍翠所深深的吸引了。看着一棵棵在风中轻轻摇摆的青竹,嗅着阵阵竹香,韵忽然明白了,小若就像是一棵青竹,有坚韧的性格,有高洁的品质,有善良的心灵。这使他想起一首小时候读过的古诗;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暮色中,韵隐隐约约看见竹林里有个小巧精致的院落,和一间同样精致的木屋。不知道为什么,他被那间木屋所深深吸引,他不知不觉的朝它走去。于是,他一步一步的走进那院落,靠进那间木屋。当韵走到木屋的窗前,里面的那幅画面震撼了他;木屋里的空地上摆着一架白色的大三角钢琴,而它的前面坐着一个瘦弱单薄的身影,她梳着一头呜黑的长发,身穿水粉色的纱制衣裙。她正坐在那儿出神的想着什么,脸上还流淌着两行清泪,她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来。 当韵看出坐在那儿的那个人是谁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一阵紧缩;难道,难道会是小若吗?会是她吗?此时此刻他真的不敢确认了,但那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而那熟悉的香水味儿更是唤醒了他。 韵大踏步的跑进了木屋,来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小若的身前。 这时候小若也发现了他,她泪眼模糊的抬起头来凝望他,当那双忧郁的眼睛猛然间与他期盼的目光相遇的一刻,她惊呆了;“你,你,你怎么会……?” 韵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用自己的那双大手紧紧的握住了她那双因为激动而变得冰凉的小手,接着他默默的俯下头,一下,一下吻去她腮边的泪,最后他将自己的唇落在了她温润的唇上,她没有躲避,没有抗拒,而是万般柔情的回映着他…… 韵无声的吻着她的唇,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一个不当心就会弄坏似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又是那么的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和那份年轻的冲动;他紧紧的搂抱着她单薄的身子,他灼热的嘴唇在她细腻,洁净的脖颈和肩上痴迷的游移着,而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衬衫里,触摸着她平滑的腰背。 小若被动的,迷惑的看着从天而降的他,默不做声的任由他亲吻,抚弄着。渐渐的,她开始全情投入的享受着他带给自己的那份渴望已久的热情;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脸也泛起了红晕。 韵轻柔的解去了她的衣服,他万般深情的注视着羞怯的女孩儿。接下来他拥着小若不可抗拒的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温软的唇,她柔软的胸房……他一路吻下去,然后再吻回来。 “韵……”小若的左手臂情不自禁的环上了韵的脊背,右手则慢慢的退去了他的衣服。一切都恍若在梦中一般。 …… 黄昏时分,小若模模糊糊的从一片零乱的被褥中醒来了。她刚要抬手掀被子时才发自己的右手是被人握着的,于是她疑惑的侧过头,然后她看到了靠在床头始终注视着她的韵,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深沉。小若这时候才想起之前的一些事,忆起他的突然到来。 她锰的一下子坐了起来。“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是真的。”韵告诉她,并把自己的衬衫披在了她的身上。 “可,可我以为是梦,以为是梦……”小若难过的流下了眼泪。 韵轻声说;“六年了,你不想我吗?” 小若背对着他,头摇了又摇。接着她推开被子下了地,胡乱的穿上自己的衣服,她知道自己如果不迅速的离开他,就走不了了。 “这儿是你家,你要去哪儿呢?”韵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说完,他也起身下床,默不做声的把衣裤一一的穿上了,然后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见韵要走,小若好想跑过去抱住他,留住他,告诉他不要走,不要走!可是,可是她不能,不能。她只好强迫自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看着他一步一步的离开…… 当韵走出门的一瞬间,身体刚刚恢复一些的小若,再也支持不住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板上,她知道,此后自己将永远的失去韵,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再也不会了……不知过了多久,泪水模糊中,小若感觉到有双大手按在了自己颤抖的肩膀上,那温暖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 “别哭了,我没走,没走。”韵在她耳边低声说。刚刚是小秀追上他,并告诉他小若生病的事。而事实上,他也不会真的离开,即使她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也不会离她太远的。 小若回身哭泣着一头扑到了韵的怀里。 “知道吗,你支撑着我,我支撑着你,我们的生命才能是完整的啊!”韵动情的对她说。 …… 韵来了,他也把小若的快乐带了回来。 有韵的陪伴和照顾,小若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人一日比一日有精神了。一个多月下来,她是人也胖了,脸上也有了灿烂的笑容,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在小若的书房里有一架白色的大三角钢琴,朋友们一直不明白她不能也不会弹它,但她一见到它就非常的喜欢,可以说是爱不释手,然后没有还价的买下了它,并将它摆放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有多少次他们来看她时,发现她正坐在钢琴旁出神,心事重重的,问她怎么了?她只是笑笑,从不肯说为什么。不过当韵看到那架钢琴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那钢琴是为谁准备的了。韵是师范学院毕业的,他不但能写一手好字和好文章,他还会弹钢琴,上大学时他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拥有一架属于他的钢琴。可是受家庭条件的限制,愿望始终没有实现。他曾经无意中和小若说起过,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她还记得。看着它,抚摸着它,弹奏着它,韵的心中是充满了感动的。 茉莉花开的六月 并不相识的你我一同来到了这人间 在不一样的世界里成长,幻想,哭泣,欢笑 从不知道什么是忧伤,什么是苦涩 初秋一叶落时 年轻的我们在阳光下相逢 在森林里奔跑,在大海边踏浪 以为世界会这样美好 以为人生可以没有悲苦 但在我们各自心中却同样有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却原来你和我早已被定下姻缘 那一刻的我只想逃离,远远的逃离 是你在那个清晨找到了失意的我 告诉我你愿意放手 后来的后来 为了爱你的爷爷奶奶 我还是做了你的新娘 那一时刻的我是多么的幸福 多么的快乐啊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深深藏在我心底 让它们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那时候的你总是孤独的矗立在窗前 眼睛里有着说不清的忧郁和无奈 而我也只能远远的默默的注视 雪花飘飞时 奶奶静静的走了 我们的所谓的婚姻生活也该结束了吧 当圣诞的钟声敲响时 我和你微笑着挥手告别 向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告别 向我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告别 向我爱的你告别 又一年茉莉花开的六月 时间已经在日历上划下两千百多个烙印 你和我都不曾把彼此的笑脸从各自心中抹去 当那朵红玫瑰纵情绽放时 你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再次唱响了那支深情的歌 不知道什么时候,韵把小若前几天随手写下的一段文字给填上了曲,此时此刻出人意料的给她唱了出来。 小若惊讶的看着韵。“这,这是我那段文字,你竟然把它谱成了一首歌?一首那么动听的歌!”她激动的快要流泪了。 “刚认识你时,就觉得你的文字如同诗一般的优美,很想把你的一些文字谱上曲,就像刚刚那样自自然然的唱出来。”韵起身走到她面前,微笑着说。“知道吗,奶奶在世时和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小若是件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宝贝,能娶到她,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他很专注的望着她温湿的眼睛,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握着她的一双小手。 望着韵深情的眼神,小若终于体会到了韵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有多厚重,有多深沉。默默的,她心领神会的闭上了眼睛,韵俯下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双唇。 …… 话剧再有几天就要首演了,韵带着小若来到了市里,住在自己住的那个宾馆的房间。小若的身体已经没事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乐呵呵儿的。 “你有事,就去忙你的吧,我一个人可以的。”韵往杯子里倒水时,小若对他说。“你为了陪我,已经耽误了很多事了。” 韵把那杯水拿给她,然后往杯里放了一根干净的吸管儿。“不会耽误什么的,掌舵的是导演,不是我,要不是我早答应他们出席首演仪式,我是不会来的。”他说。 “呵呵---你不像个时下的知名作家,倒像个隐居于山林的秀才。”小若调皮的打趣他。 “嗯?我是秀才,你就是秀才娘子!”韵还击她。 叮咚,叮咚。 门铃响。 “会是谁呢?”韵起身跑去开门。 让他没想到的是;门刚一打开,就有一个人冲进来抱住了他。“哈哈,没想到吧?你小子居然失踪了一个多月,说!你去哪儿了?”刘伟大声的说着。 “我的妈啊,你差点儿把人吓死,幸亏我心脏够坚强!”韵稍稍推开他一些。 扑哧,小若被他们两个人滑稽的样子给逗乐了。 这会儿刘伟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水蓝色纱制衣裙的,梳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容貌很普通的,可是眼睛里却充满了智慧的女孩子。“这是谁啊?”他问。 小若站起身,笑着对刘伟点点头。“你好。” 晕走到妻子身边,告诉刘伟说;“这是我太太,姚小若。” “你太太?姚小若?著名室内设计师姚小若?”刘伟很吃惊的问韵。 韵表示正确的点点头。“是。并且是你这部话剧的舞台布景的总设计!” “这回我明白为什么,我的舞台布景会一步到位了,就连灯光的明暗和走位都是那样的准确,和人物那样的贴近了。原来如此!”刘伟恍然大悟的说。“可是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呢?”他问韵。 韵笑了。“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你的话剧,我和小若还不知会在什么时候重逢呢。所以我本来和你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刘伟疑惑的看着他们两个人。“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有些糊涂呢?” “你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你已经把我们的故事搬上舞台了啊!”小若说。 刘伟才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好啊,你小子不诚实,居然从没和我说过你的事!”他挥起了自己的拳头。 韵退后了一步,说道;“如果这只是我一个人过去,我也就和你说了,但不是还有小若呢嘛?” 刘伟忽然很专注的看着韵,仿佛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什么,他刚要说话时,一个声音开了腔;“我可以见见我们的作家先生吗?”闻浩出人意料的站在门口。他一侧目突然看见了一脸灿烂笑容的小若,一下子,他愣住了。 “闻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小若也很惊讶。 闻浩站在那儿看着小若,一个多月不见她变了;人不但胖了一些,脸上也有了笑容,一对清澈见底的眼睛里写满快乐和满足。 “这是我们这部话剧的投资人,闻浩先生。”刘伟为韵和闻浩做了介绍。 “你好,我就是李子韵。”韵很客气的和闻浩打着招呼。 `浩看见站在小若身边的是个面容清秀,身材稍显魁梧,但又很文气的,身着一袭白衣的大男孩儿,他头发长长的,这一头如瀑布般的秀发把他整个人衬托得飘逸而俊美。而让浩感到不安的是他那双眼睛,它们是那样的深情,那样的坚定。 小若和韵手拉手来到闻浩面前,很郑重的说;“闻大哥,这是我爱人子韵。” “闻大哥,很高兴认识你。”韵彬彬有礼的说。 韵的自如,飘逸,让闻浩感觉到及大的压力,和痛苦。“你好。”他勉强镇定的笑了一下。他虽然知道小若有过婚史,但是没想到那个人会如此年轻,如此气质非凡。 刘伟看了看闻浩,又看了看小若。“你们认识啊?” 闻浩点点头。“是,我们认识。” “……”小若忽然觉得头有些晕,整个房间像是要翻个儿似的,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韵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小若摇了摇头。“我没事。”其实她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不想在这时候告诉韵。 这时候刘伟说;“你们得好好休息吧,晚上会忙到很晚呢。我们还是走吧。”他看了一眼闻浩。 闻浩没说话,而是默默的转身走了。 “那么,晚上见了。”刘伟和韵夫妻两打了声招呼后,也走了。 刘伟和闻浩离开后,韵安顿小若静静的睡下了,他知道晚上将是一场混战,必须让她休息好,好去应付那些媒体。 …… 晚七点钟,韵和小若准时来到了市话剧院演出大厅,为安全起见,韵没有领小若坐在贵宾席里,而是坐在了稍微靠后的普通观众席里。 七点十分,演出前的首演仪式开始了;首先是主持人访问导演,女主角王微,和投资方,然后说创作来源,最后主持人问及作者是否来了的时候,台下那些韵的书迷们好一阵的欢呼和骚动。 “韵就在现场,和他最爱的人在一起。”刘伟笑着说。“他是个很低调的人,所以在之前我们通电话时,他就说他不会出现在舞台上,请大家原谅。” “你说韵和他最爱的人在一起,请问,是他女朋友还是他故事中的女主角呢?外界有传言说韵正和本剧的女一号王微在恋爱,是真的吗?”台下一位记者一连串的发问。 这时候主持人本应该说话的,但那位所谓知名的主持人,居然没说话,完全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把台下的韵气坏了。“这什么人啊?!谁请来的呀?!”他低声和小若叨叨了一句。 这时候从舞台左面的侧墓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他是这部话剧的男主角苏震。他手拿话筒,款款走到台前。他字正抢圆,声音宏亮的说;“大家好,我是苏震,在几分钟之前,我收到了子韵发给我的信息,他要我代为转达;朋友们,很感谢你们能如此喜欢我的这部作品,更要感谢刘伟把小说用这种我最为喜欢的形式演绎出来。在此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书中的所有情节都真实的发生过,而且还在继续!最后,我要把一份特别的祝福送给我的结发妻子;你的微笑是我的天堂,你的心灵是我读不倦的书,听不厌的高山流水!”这段话里没有提到一个爱字,可字里行间都充满了爱意。 在一片章声里,演出拉开了帷幕。 …… 舞台上,梦幻般的灯光下,几个年轻人表演的真挚而感人,再和上那精美的音乐,和动人的故事,朴实无华的对白,深深的吸引了观众,打动了观众的心。 “你是那样的单薄,柔弱,然而你又是那样的坚强和乐观;总是会在苦涩中寻找到甜美,在残缺中寻找到绿色希望!能够和你结为夫妻,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而失去你是我最痛,最深的遗憾。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我们相隔多么遥远,无论时间过去多少年,我都要让你知道;你是我一生的爱,是我心中永远的红玫瑰!” 当男主角富有感情的说完最后一句台词,音乐再次响起,只是不同的是这次响起的是一首旋律优美的歌,这歌正是韵最喜欢的那首《雪来的时候》; 又过了一年冰冷的冬天 心痛的画面好像电影浮在眼前 还记得你说要各自好好过 我只能挥一挥手 伤口却隐隐作痛 只有微笑跟着你转头 雪来的时候 是否你会想起我 我在远方给你祝福 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我爱的人哪 现在你快不快乐 记得走过风雨之后 还有个人还一样的宽容 过去我们经过多少 年少的冲动 亏欠你的太多 你却从来不让我觉得难过 …… 歌声中,帷幕缓缓落下,演出结束了。台下的观众全体起立,报以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而演员们则手牵着手,一次一次的出来谢幕。这一时刻,整个剧场里掌声欢呼声,混成了一片。最后导演刘伟来到了舞台上,向观众和演员们表示感谢。这个时候,刘伟看见坐在观众席里的韵,他正在为演员们的精彩表演而热烈鼓掌。 话剧首演成功了,为了庆祝首演成功,市话剧院的领导特意在这座城市最好的酒店里,摆了庆功宴。请了很多文化界的朋友来参加,还有几家关系比较好的媒体记者,本来韵还想推辞的,可实在是盛情难却,只好答应携小若一起参加。 刚一来到酒店宴会厅门口,韵就被刘伟抓走了,小若则一个人先走进了宴会厅,这里灯红酒绿,男男女女,人头蹿动,非常的热闹。她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她不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但又不能不来。她也明明白白的知道,这是个是非之地,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些好事的,不负责任的媒体偷拍到。这几年里,她虽然在这座城市是非常受欢迎的室内设计师,但她几乎没怎么在媒体上露过面,所以很少有人认识她。 没过多一会儿,韵就从刘伟的身边逃开了,那里聚集了很多的记者,他们的采访和发问实在让他受不了了。 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小若,韵刚想转身去找她,结果正看到她手扶着墙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脸色很差,似乎不大舒服。“小若。”他跑了过去。“你怎么了?”他伸手扶着她坐了下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他心疼的问。 小若笑着摇头。“我没事儿的,别担心。”她说。其实她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她不想在这里告诉他这个消息。 “真的?”韵还是不放心。 小若点点头。“没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韵觉得妻子最近身体有些不对劲,一直忙着话剧公演的事,也没时间问她。 这时候女主角王微领着几位媒体记者走了过来。“李老师,能给我们介绍介绍你身边的这位小姐吗?”王微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甜美,可是眼神是那么的冰冷。 “这不是著名的设计师姚小若吗?”一位女记者认出了小若。 小若轻轻的笑了。“你们好。”她很客气的,礼貌的和他们打招呼。 “难道外界说的是真的?李老师,您真的在和一个残疾女孩儿在恋爱?”王微很直白的问。 韵不急不躁,表情及其泰然的回答;“不,我没有恋爱,因为小若是我的结发妻子。记得刚刚我让苏震代替我说过了,小说里的一切都真实的发生过,而且还在继续着。” “小说中男主角的那段经历也是真的吗?”有人问。 “不好意思,今天是庆功会,不是记者会,我们不能回答你们的一些问题。”小若礼貌而不失分寸的回答。然后拉着韵微笑着离开了。 为了避免麻烦,韵和小若悄悄的提前离开了庆功会的现场,走之前他和刘伟打了声招呼。 …… 回旅馆的路上,韵和小若手牵着手默默的走着,两个人的手握的是那么的紧,只是他们仿佛是约好了似的,谁都没说话。 宁静的夜色之中,小若把头枕在丈夫的肩上,心里是满怀惬意的。 望着前方的夜空,韵说了一段话;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梦想 似一个彩色泡泡般绚丽斑斓 那么迷人但又随时会飞走破灭 我们是那吹泡泡的孩子 渴望着有那么一天能将泡泡吹的好大好大 可是又担心着它终会破灭 只要梦想还在 我们就会把泡泡吹下去 没有泡泡可吹的小孩子啊 不会知道吹泡泡时的快乐与忧愁 泡泡一次次一个个的破掉 我们会一次次一个个再次吹起 不为别的 只因为这是残留在我们心中的小小骄傲!” “残留在我们心中的小小骄傲?”小若重复着最后一句。“韵,我们回东北吧,我好想那里的冬天。嗯……说不准我们的宝宝会生在雪天呢!”她说。 韵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他微笑着点头。“好啊,回东北!” …… 后记; 故事写到这儿也该告一段落了,再写下去就不好看,也不可爱了。 《等到那一天》是分两部分写成的,上部分写完时,本没有想写下部分,但一直有朋友在建议我写出故事的下半部分,给韵和小若,还有含和燕儿一个没有遗憾的结局。可我一直在想;什么样是没有遗憾呢?小若和韵在一起就不遗憾了吗?假如小若没有残疾。假如韵没有经历过那么不幸的遭遇,岂不更完美?呵呵---可是如果真的那样写出来,也就有负于我最初的想法了。不过我还是试着写出了下半部分,但总是觉得没有前面写的那么流畅,那么一气呵成。 也可能是因为时间的不同,所以心境也有所不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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