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生活是爱情最大的敌人
许仁伟官运亨通,由学生科副科长至办公室主任,并青云直上至副校长。吴秀宁使同事们羡慕不已:丈夫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对她忠心不二、关怀备至;儿子东东聪明伶俐,深得爷爷、奶奶珍宠——她拥有一个多么美满的家啊!吴秀宁非常满足,平时在家里任劳任怨,几乎什么活也不舍得让许仁伟干,她陶醉于自己的幸福,全身心地爱着丈夫和儿子。
一天下午,吴秀宁照例去幼儿园接儿子的时候,老师告诉她东东被他爸爸接走了,许仁伟一向不接孩子,所以这让吴秀宁很诧异。她匆匆回到家里,见他们父子没有回家,桌上摆着一张字条,是许仁伟的笔迹:“亲爱的,桥菜家总店见,等你。”她连忙出了家门,奔向酒店。
进了桥菜家,朱丹明笑着说:“秀宁,仁伟早在等你了。快去吧。”她顾不上回答,连忙去找许仁伟。推开餐室的门,她不由惊呆了:一间小餐屋,屋里多彩的灯光朦朦胧胧,他坐在造形别致的玻璃餐桌前,桌上燃着几支五彩缤纷的蜡烛,摆着几盘菜肴。她坐到丈夫对面,觉得他白皙的脸庞在烛光里更加英俊无比,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着火花,深情地盯着她。吴秀宁如今已经胖得滚圆,走起路来仿佛摇摆的企鹅,为了证明家境丰盈,她戴着小手指粗的金项链和一个大钻石戒指,穿貂皮外套,名牌羊绒衫,虽然华贵,色彩却是一塌糊涂。她问:“东东呢?”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把他送到他奶奶家去了。”
“什么日子?”
“情人节。”
吴秀宁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她不耐烦地,“为了这么个日子,搞得我这么忙活,多少年都因为这个惹我生气!”
许仁伟笑道:“去年给你送花,因为买贵了,被你骂了一顿,今年就不送你花了。”
吴秀宁:“花些冤枉钱!”
许仁伟举起酒杯:“好了,不提不开心的事了。秀宁,你是我永远的情人。”
吴秀宁埋怨道:“你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搞些这个做什么?无聊!”
她举起酒杯,没好气地“啪”地碰上去。许仁伟尴尬而怏怏不乐地说:“你总是这样,一点情调都没有。”
吴秀宁“啪”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说什么?上学的时候要死要活地追我,看我现在人老珠黄了,就嫌我没有情调!”
许仁伟气愤地一别脸,说:“你没老的时候,珠也没白过。我总是因为先追的你,落你的埋怨,好象追你是欠了你多少钱似的!”
吴秀宁的脸气得涨紫,骂道:“你说什么!我整天忙里忙外地伺侯你个大老爷子,你妈的,你反过来就知道弄些死这个事儿祸害钱!……”
她滔滔不绝地骂起来,许仁伟失望地看着她,摇摇头说:“又开始了。”
吴秀宁以高亢的嗓音压过他的声音,对他劈头盖脸地臭骂,并且乐此不疲,久久不停。
朱丹明推门进来,笑着说:“秀宁,你看你又开始了,每次吃饭就骂人,这样让仁伟生气,会影响他的身体。”
吴秀宁生气地大声道:“那就别乱花钱,自己掏钱还出来吃饭!钱都让你们这些商人赚去了!”
朱丹明气得瞠目结舌,没好气地说:“懒得管你,吵去吧。”
摔门出去。一场筵席不欢而散。
吴秀宁忙着上班、接送孩子、做家务,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丈夫。星期六清早,她匆匆做了饭,给儿子熬好奶,叫许仁伟起床,自己喂儿子吃完后,刷碗收拾,等儿子上完大便,下楼推出自行车,把儿子送进幼儿园。
下午下班后,吴秀宁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去结帐时,眼前一亮:那不是叶莉雅吗?她细长的身材显眼地站在一排面包架前,长长的白风衣,纤细柔软的脖子,黯然低垂的头,黑发披在双肩,有几绺垂在额前,画出极其优美的侧面,像雨中一朵柔弱的梨花。吴秀宁可以看出她无尽的忧伤,她走上去招呼:“叶莉雅。”
叶莉雅不抬头,用头发挡着脸说:“你好。”
依吴秀宁的个性,见她掩饰,更要瞅出个究竟来,把脸凑上前去,却见叶莉雅美丽的眼睛有一只肿得足有桃子大小,眼睛根本就睁不开了,她惊得吸了口气,问:“这可是怎么了?”
叶莉雅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成分,不说话,扭身要走。吴秀宁连忙拖住她,滔滔不绝地说:“听说你老公打你,看来这是真的了。我想呀,你还是别缠着他了,打人,就离婚吧,现在的男人,三根腿的没有,两根腿的有的是……”
叶莉雅挣开她,冷冷地低头迅速离开了。吴秀宁撇撇嘴,自语道:“什么系花不系花的,现在不还是被男人打?”
相比之下,她更觉得自己幸福洋溢,眉飞色舞地去收款台结帐。
吴秀宁忙完一天,到晚上看着电视嗑瓜子,瓜子皮“噼噼”吐得乱飞。许仁伟回来,说:“你总是这样吃东西,让东东看见多不好,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老师,要注意形象。”
吴秀宁立刻生了气,大声叫道:“你喝完酒回来,还有功劳是不?我整天忙里忙外伺侯你们爷儿两个,你凭什么整天嫌我这嫌我那的?”
“东东不是大了嘛,你得注意对他的影响。”
“你什么意思?东东一下就长这么大的?”
许仁伟连忙摇手,说:“好,好,不和你争,谁叫我以前追你的,我就得当孙子!”
他逃跑一样进了洗手间,吴秀宁不解气地跟过去,一番牢骚不断地唠叨,许仁伟染了酒,火气大些,忍不住把手里的刷牙杯“啪”地摔到地上,玻璃渣子四散,吴秀宁立刻哭着跳起来,叫道:“我好不容易攒点钱,你就给我摔吧,我看你这个混帐东西是不想过日子了!”
她心疼不已,痛哭不停,许仁伟捂着耳朵,跑到书房里,把门一插,疲倦地扶住额头,剩她自己在外面又是叫又是跳。
周末,吴秀宁忙完家务,拨通了李小玉的电话,说:“小玉,我那天遇见叶莉雅了。”
李小玉的声音淡淡地:“哦。”
“喂,你告诉我实话,叶莉雅是不是死缠着要跟你哥的?”
李小玉冷冷地:“我说过很多遍了,不是,是李迪追她的。”
“那她是不是不正经,给你哥哥抓着了,今天我遇见她呀,一只眼被打得青得和桃似的!”
“……”
“就说叶莉雅吧,天底下的男人少吗?干吗非得破裤子缠腿赖着你哥,这种女人最掉架了,好象离了男人活不了……”
“你能不能闭上你的烂嘴!”李小玉大怒了。
吴秀宁生气地:“骂人干什么!我看你们一家子都是心理变态!”
“你放屁!他妈的你别找事,我可不是许仁伟!你要在这里的话,我给你两耳瓜子,你懂?”
吴秀宁“啪”地扣了电话,气得七窍生烟,在屋子里面乱转。
李小玉心情沉重地拨打叶莉雅的手机,对方接起后,声音很低沉。李小玉有点哽咽:“叶莉雅……”
“小玉。”
“到我家来一趟吧。”
“不了。”
“叶莉雅,李迪他……”
“没什么,只是脾气坏,他会慢慢改。”
“叶莉雅……”李小玉流着泪哽住了。
“莹川好吗?”
“很好。你……还是去妈妈家住几天吧。”
“我在妈妈这儿。你还没上班吗?”
“没人看孩子,我得在家。”
“妈妈快退休了,到时候可以帮你看着。”
“是呀。”
二人寒暄几句,各自郁闷地放下话筒。
因为吴秀宁的免费广告,凡认识李小玉和叶莉雅的人,都知道她们家有个心理变态的打女人的男人,并且这个男人就在韩区刑警中队任职中队长。
一天晚上,应酬繁忙的许仁伟异常地回家较早,吴秀宁刚把晚饭桌收拾好,给儿子洗脚,见丈夫回来,不悦地说:“怎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早回来了?”
许仁伟:“东东一会去卧室玩,我和你妈有事说。”
“哦?”吴秀宁兴奋地瞪大了眼睛,“是不是你又赚钱了?”
许仁伟阴沉着脸没说话,吴秀宁不满地撇撇嘴。
东东进卧室玩玩具,许仁伟为他关上门,问吴秀宁:“是不是小王送的钱你收了?”
吴秀宁不自然地没做声。许仁伟的脸气成了青紫色:“你怎么能瞒着我收人家的钱?学校的小商店已经定下谁承包了,你拿他的钱怎么向人家交待?”
吴秀宁咕噜道:“我怎么知道,我拿钱不也是为了家里过得好一点?”
“家里过得还不好吗?要房有房住,要车有车坐,你看你穿的,哪件不是名牌,你还要哪里好?”
吴秀宁:“把钱还给他就是了,你是急躁什么?”
许仁伟气得摇着头停顿半晌,说:“我想了很久了,我们还是离婚吧。”
吴秀宁“嗤”地冷笑一声:“离就离,谁怕谁呀?你写协议书,我签!”
许仁伟严肃地说:“好。”
吴秀宁“哼”一声,起身去看儿子了。
第二天清晨,许仁伟把离婚协议递到她手里,说:“你看下,有什么问题改,没问题就签吧。”
吴秀宁惊地张大了嘴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签协议。”
“是真想离婚?”
“是。”
吴秀宁立刻哭起来:“为什么?有什么理由?”
“没什么,只是过够了。”
“以前是你追的我,现在凭什么你说离就离?”
“你不离我就起诉,我觉得一起生活实在没有意思了。”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许仁伟说完就走出门去。
许仁伟执意离婚,吴秀宁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不能相信,一向对她深爱的丈夫会突然对她冷若冰霜。她去找许仁伟的父母,许仁伟在父母的劝说下也不悔改,并且毅然离家,搬到办公室里去住。
吴秀宁度日如年。寂寞的夜晚,儿子睡后,吴秀宁静静地倚在沙发里,看着雪白的空荡荡的房顶,头脑却黑漆漆的,眼泪总是咽在喉咙,只怕稍一放纵,就会一泻如雨。她没有什么思维,近日来所有的思虑已经把脑子累得麻木不觉,只有孤独冰凉地浸没了她,忧郁冷冷地沉在心底。隐约逐渐清晰地,她听到一个人在唱歌:
“茫茫红尘中真情难有,你却为爱伤心不休。
明知停留的自会停留,离去的终究要走,
你又何必苦苦地寻求?
茫茫黑夜中冷水孤舟,你却为他难载忧愁。
明知走过的路本就无法回头,失去的原就无法挽留,
你又何必执着地等候?“
一遍又一遍地,围绕着她的耳谷,她突然听出是自己在唱,歌声戛然而止,她恐怖地双手抱住了头。夜越来越冷,她开始发抖,双臂已经麻木了,她仍然没有动,感觉自己好象随着夜的深沉而沉向一个空不见底的深渊,不停地坠落着,坠落着……
儿子醒了,喊着妈妈,她走到屋里,这才发现窗帘上正透着白色的光,天已经亮了。她给儿子穿好衣服,儿子突然说:“妈妈,我想爸爸了,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啊?”她漠然地重复着:“你爸爸?”麻木的头脑中突然一个闪电般,出现了“许仁伟”三个字,她立刻大声尖叫着双手抱头蹲到了地上,儿子吓得大哭。哭声惊醒了吴秀宁,急忙歉疚地搂过惊恐的儿子,喃喃说:“东东,别怕,我不会让你没有爸爸!”吴秀宁拒不签协议,许仁伟毅然起诉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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