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遇上了塌方。
四川的夏天,雨水很多。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可还是有很多人,世世代代蛰伏于此,有一种不败于青天的力量,让他们甘愿承受自然的一切。
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真的被困在这里,也是没有遗憾的,因为这里的山像父亲一样的宏伟,这里的水像母亲一般温和。也许会是个很好的归宿,远离人类世界的喧嚣,烦恼,争斗。
故事快要结束了。
我,一个学着长大的女孩,欧蓝,在一路的走走停停,一路的爱恨离别中找到了人生。
从大二开始,我们便在紫金山脚下,玄武湖畔的一块巴掌大的校区落脚,超超亚和小蕊成了我们的新成员,一个是“政坛超人”,一个是“理想狂人”,我有预感,她们的到来注定要为我,瑛,小妹和娟娟四个人的生活增添无限的活力和光彩。
接下来,新的生活就在超超亚愈演愈烈的美丽中拉开了帷幕,一个陷入爱河的小女子,每天晚上总是精心打扮后害羞的跑出去,然后满脸兴奋,得意地摇着钥匙环上的小熊,蹦蹦跳跳地出现在216的门口。之后只要有她在,我们就有听不完的故事,看不完的浪漫画面,和感人肺腑曲折离奇的情节。超超亚是绿色的,那一大片草野绿,有着鲜活的生命里和永远填不满的骄傲。
小蕊在一番挣扎后终于决定把那台内存512MB,硬盘120GB的电脑搬回来,顺便买了一大堆的方便面,决定以后靠泡面为生。瑛看着小蕊那17寸的液晶屏幕两眼发光,一本正经的要买一台配置好,价钱合理的组装台式电脑,坚决不给家里增添负担,可在逛了一下电脑市场后,忽然决定买个笔记本,国庆一过,她就拎了台1万多的本本回来,整天在“楼”上歪着,寸步不离她的心肝宝贝。寝室里的电脑开始呈现5缺1状态,男生们耳闻后纷纷发来愤怒短信:
“这样的好事,你们不联网打CS?浪费啊……”
还没有私有电脑的娟却略有迟钝地说:“今年我们家要装潢新房子呢,我可不想再花什么钱了,再说我自己省的钱再过一个学期就够买个本本了,就快了呢。”
娟不愧是咱们的老大,确实稳重多了。其实她亲爱的妈妈早在上学期她选修摄影的时候就要给她买个数码相机寄过来的,可总是坳不过她,娟也是我们寝室最安逸最平淡的一个女孩,懂得关心别人时时处处替别人着想,纯真的一塌糊涂,她总是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小提子,你真心疼。”样子好象在教育一个幼儿园的小孩。在这个利欲熏心的小社会里,娟一直保持着她的温柔和沉默,享受着简单的幸福。有的时候,她自己也会像一个小孩一样,想找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可是,除了超超亚之外,我们5个能依靠的只能是亲人的怀抱和朋友的肩膀,有时在盲目或是下意识的在寻找爱情,有时在拼命地挽救自由,有时在梦想和现实里徘徊不知所措。小妹有一段短暂却美好的初恋,有些许的逃避和倔强的悲伤。悔恨也许在每个人的初恋中都若即若离的出现过,只是只有她这样一个干脆的人,才舍得目送幸福远去,并坚决的转身离开。小妹是嫩黄色的,像一颗小芽,成长的力量让她蓬勃而有朝气,让她有资本去犯错去后悔。瑛是我们刚炒出来的绯闻中的女主角,男主角是跆协的大师兄,而她正好是我们的大师姐。虽然我们扯的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荒唐,虽然听上去像是初中的小孩玩的把戏,但也许是一丝好感,也许以前没有认真地去注意过一个人,也许忽然发现大师兄真的是个好男孩,她就这样微笑地似懂非懂地听任我们闹来闹去,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感情世界是一片空白,哪怕就是一个背影,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她的世界即会被点亮。瑛是白色的,像白牡丹一样弥散着纯洁的香味,那样傲然独立的绽放着,带着点嗔怒的叹息。
娟的心里有一片安静的海洋,似乎从来没有发生海啸的迹象,海底生出氤氲的水气,笼罩着鬼魅蓝色的天空,渴望有一艘流浪的船能靠近她的水中央,停留在她的身边。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把感情拂在脸上,声音温婉轻柔,眼眶里有淡淡的烟波蓝,两颗黑瞳是害羞的,泅泳的小鲸。娟是水蓝色的,像色彩中的游牧民族,难以驾驽,自享天福。
我和小蕊很像,可她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我可能会在适当时候把自己托付给一个能够照顾我的人,对自己放任不管,或者就肆无忌惮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永远在期待这一天,而她一直为自己的远方从不停下脚步。和我一样,有一个很遥远的对象,远远的看着他,好象是现实中的梦,熟悉的连只言片语都忘不掉,亲切的好象一直都在牵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影子缠绕着漂浮不定的灵魂,深深浸染了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即便是几年来虚无的幻想,也是一辈子擦抹不去的刻骨铭心。
我渐渐明白,已经毫无力气走出他的阴影。谁都无法替我解释,这样一段连一句暗示,一个拥抱,一声甜蜜的话都没有的感情为什么让我如此不舍,那样一个不矮不穷不胖不坏的男生为什么让我如此着迷,所以我是紫色的,满腹压抑的感情,靠乞讨幻念为生,A型血和白羊座的内心矛盾是无法医治的伤,在黑暗的幕布里变成奇异的色彩,在绚丽的光环下又变得很黯淡。永远不是愈挫愈勇,而是愈挫语伤,是一只需要温暖和关爱的紫色曼佗罗。
小蕊是一种叫做“女儿红”的萝卜,就是在凛冽的寒冬早上,庄稼人拨开浓雾来到菜园子里,果蔬都已经耷拉着脑袋,唯有那一畦萝卜闪闪发光,看起来精神饱满,握手一楸,嘿,结实是结实的,她喜滋滋的破土,像一根长钉,默默地把山川湖海钉牢。她是经典的红色,也是我们大家红色的经典,一睁开眼就大声唱国歌的女生,被超超亚比作恢复高考第一届的大学生,有满腔的热情和对生活的纯粹的安念。
216的丫头们会为取绰号笑一个晚上,也会为一句傻话,拿晾衣叉“决斗”,甚至为抢一块吃泡面的地方吹鼻子瞪眼,会集体出去SHOPPIONG,也会集体打水上食堂,难得的像大一一样的整齐。
有一天,瑛忽然对我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结婚之后能把所有的动画片都看完,于是我翻出从大连淘来的《浪客剑心》教她提前体验自己的愿望,小妹把《新世纪福音战士》抢了去,上“楼”盘腿而坐,这是我们寝室第一次集体看动画片。离二级考试大约还有一个礼拜,电脑不能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做VB模拟题,大家都不再疼惜自己的眼睛,奋完动画奋VB,奋罢合上电脑呼呼大睡。
有一段时间,从9月底到10月中,都是属于超超亚生日的时代。大大小小,奇形怪状,有生命的无生命的东西都能被她赶上,她也马不停蹄的请客啊,从室友到玩友,从姐妹兄弟到领导干部,她可是前前后后请了个遍,与她相比,我们可就含蓄多了,可她好象天生就是个场面上的人,一张娃娃脸,娇小的人见人爱。内心里藏了很多伤,不为人知,深夜的时候聊起,总是泪流满面。越是骄傲的人,越是背负着抹不平的伤痛。她这个摇摆不定的秤子,仿佛没有停下来的念头,但是她却活得如此游刃有余,还好,丫头们都可以互相取暖,不至于冷落到麻木。
丁一来南京的时候带了他的女朋友,一个很漂亮的新疆女孩子,G做灯泡不过瘾,就拉我一起去玩,呵呵,四个人在南京的街头游荡,去KTV吼歌,去吃自助烧烤,奇怪又很自然的感觉。G已经不排斥我了,似乎已经忘了我是个死心塌地喜欢他的女生,而是能跟他一起耍赖一起疯的好朋友。跟他靠的越近,曾经的那份感情越来越遥远,这时候的他,也已经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好像很久以前我就在想象今天这副画面。
只是还没有忘记,我曾经告诉丁一,总有一天,你会忘记喜欢我的,就像我也会忘记G一样。
只是没有想到,G喜欢的女孩也藏在他心里好几年了。
2年后,我走了。
去巴蜀那片纯粹的土地。心中的香草山。
记得曾经有人说过,我的眼睛里有一片纯净的土地,很美丽。
我要告诉那个卖藏品的小女孩,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闯出去就可以活过来。但是累了还是要回来。
没有人与我前往。彼此有彼此的幸福,我心里亦是有太多的不舍。
欧蓝,这个从中原飞到巴蜀奋斗的女教师,就是曾经意外分到高三(7)班让筱筱又喜又忧了两年的小才女,曾经的连被子都叠不好的320的2号床,曾经报广播台编辑被刷下来又在另一个校区被招去的新闻主播,曾经的跆协的小师妹,曾经的LY的“小tina”和大汗的“小鬼”,曾经让丁一动心又死心塌地喜欢了苏言好几年的傻丫头。
曾经的名字,在我的唇齿间缠绕,是成长的味道,突然想对他们说声:
我爱你。
虽然这句话已于我心中说出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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