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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晚了,整个西山已经罩上了一层灰幕。阴风飕飕吹着,荒草树木发出呜呜的凄嚎。小七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望着连绵不绝的山野和漫长崎岖的山间小道,不由暗暗发愁。走了一天了,他是又累又饿,眼下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老母!”他愤懑地骂着。 小七今年十六岁,家里实在是太穷了,他人又没出息,庄稼活不会做,大字不认识几个,人还长得极丑,用他娘的话说就是比鬼都难看,如果在荒山野岭见了鬼,那鬼也准被他吓得落荒而逃,“老母!”小七又骂了一句,他最怕鬼了,如果真遇上了,就是不被鬼吃了他自己也该吓死了。 “老母!”他想起自己那王八老爹,恨恨骂了一句。那老东西不愿意再养活他,便将他赶出家门,让他闯荡一下,好歹找个活计,还能见见世面。世面?小七回味着老爹的话,又骂了一句,“老母!” 又行了半里路,小七看见前方路口有一座亮着昏黄灯光的茅草屋,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是那么的温暖与安宁。“老母!”小七兴奋地骂道。 “有人在吗?”小七使劲敲那柴门。 “吱呀!”门开了,一个老汉提着灯笼迎了出来,“谁呀?住宿的吗?”他不耐烦地叫着,看到了小七恐怖的相貌,“啊”的一声“鬼啊!”他惊叫着,灯笼掉在了地上。 “老人家,我是人,不是鬼!”小七帮他将灯笼拣了起来,心里又骂了一句,老母!你才是鬼呢?黑天半夜的不说人话。其实他胆很小,刚才在荒道上差点都尿了裤子。 “进来吧,”老汉将他带进了屋子,房间虽然简陋,倒也宽敞干净,里外三间,十来个床位,在这荒山野岭能寻个落脚处就不错了!小七将行李放在里间床铺上。 “房钱怎么付啊?”小七问那老汉。 “算上两顿饭钱给我六个铜子就行了,”老汉道,“看你出远门怪不容易的,这阵儿住宿的又少,我就当多个伴吧。”老汉给他端了一晚饭。 一阵狼吞虎咽,小七肚子撑得滚圆,急忙往外面跑。找到一草丛里蹲下,便听得不远处有人说话,“哥几个走稳点。马上就到旅店了,咱们好好歇他一晚,明天再赶路。”又有人来住宿了?小七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只见前方小路上一行人正摇摇晃晃走过来,感觉阴森可怖,一股煞气扑面而来。“这些人走路怎么那么难看?跟断了腿似的,”小七寻思着,继续观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短衣老头,左手腕上吊着一个篮子模样的什物,手里拿着一把纸片,右手摇着一个铃铛,声音凄厉刺耳。这短衣人走路跟常人忒不一样,半斜着身子,眼光紧盯着后面那几个人,不时地前后观望,神情甚为紧张严肃。只见那老头每走不多远,就从手里就飘下来一张不大的纸片。“纸钱?”小七看清楚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头身后几个人也不说话,只是跟着他走路。他们全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都是又长又大的黑袍,没有衣袖,看起来臃肿吃力,每人带着一顶蓝色帽子,上身僵直,却一步步有节奏地往前移动。 “抬脚,转弯!”老头一声吆喝,摇了摇铃铛,后面那几人僵硬地迈起左右两脚,向一边拐弯。忽然一阵阴风吹过,中间一个人的帽子掉了,露出光光的脑袋,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牙齿獠长,嘴角血红,滴答不停。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具死尸! “我的妈呀!”小七提起裤子往茅草屋里跑。 “老人家!老人家!”小七气喘吁吁叫着,“我看见鬼了?真得是鬼啊!” “傻小子,胡说什么?”老汉笑他,“那不是鬼,是赶尸的。小子,今晚你有伴了,”他起身往外面招呼,嘴巴里小声说着,“今晚又能好好挣一笔,死人也是好东西啊。” 小七听他这么一说更是魂飞魄散,猴儿急地躲进被窝,只露俩眼睛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老伙计,今天有点不对头啊,”老汉对那赶尸人道,“怎么刚黑天就住宿了?不接着赶路吗?” 赶尸人道,“今天不知怎么,身体不舒服,实在是没有力气走了。我寻思着在你这住个一天一夜,明晚再好好上路。” “那感情好!咱们好多日子不见了,可要喝一杯。”老头将赶尸人让进了房里。 “先把他们安顿好吧,”赶尸人笑着,撒了把纸钱,手摇铃铛,带着几具死尸进了隔壁尸房。死尸们闷声不响跟着,肩膀搭着肩膀,一步一步往房子里跳。小七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直骂自己倒霉,哪里不去偏偏投了这家“死尸旅店”!他将自己捂在被子里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忽忽睡着了。 到了半夜,小七被什么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睛,发现下巴前被子上湿了一片,味道又腥又臭,他台起头,才看到眼前有个东西。这一看不要紧,小七觉得自己的魂像是被锁住了,全身发软,冷汗直流,喉咙像是卡住了什么,怎么叫也叫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