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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回房了!” 管事麽麽一声通报,把林月儿神思恍惚中拉了回来,还好,因为头低得够低的缘故,泪珠都滴在手背上,脸上的胭脂倒也没化。 七王爷李弈翔刚刚结束了前庭的应酬,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向新房走去。四年前,还是七皇子的他偶然在林相国家遇见了林烟儿,便一见倾心,惊为天人,烟儿对少年俊俏的他也颇有情意,于是他立刻向父皇请旨,请立烟儿为七皇子妃。如果不是因为战事和父皇三年国丧,只怕如今他与烟儿也早有小儿女绕膝了。不过凡事以国事为重,儿女私情倒是其次的。再者,他在边关这几年,烟儿时有诗词寄来,二人往来唱和,倒让他对烟儿除了美貌之外的才情更为欣赏,因此,四年久别,却没使他对烟儿的情谊有丝毫削减,反是与日俱增。 不过这烟儿也怪,他回京也有十来日了,竟是躲着不肯见他一面。虽说民间有婚前男女双方不得相见的旧俗,但烟儿向来任性,何时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了?不过女孩家心性一向难以捉摸,或许她害羞也未可知。四年了,当年十五岁的小丫头也该十九了,该是出落得更漂亮了吧?李弈翔如此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信步走入新房。 房内一干丫头仆妇见七王爷进来,齐齐跪下贺到:“恭喜七王爷!王爷、王妃百年好合!”李弈翔点点头道:“都起来吧!”便趁众人悄然起立的当儿,走向坐在床边的那抹红色的身影,喜婆递过玉如意,弈翔接过,微微一笑,便挑起盖头,一众丫头仆妇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传说中的京城第一美人是何等风采。 可当盖头挑起,王爷的笑容便似遇了冷风似的,慢慢地冷却下去,脸色也慢慢地转成青黑色。众人留神向床边缓缓抬起头来的新王妃瞧去,不由失望起来:原来京城第一美人也不过中人以上姿色而已啊!看她面目虽是清秀,要是在平时也可说是个漂亮人儿,但说是京城第一美人则实在是太差强人意了:王妃的额头倒是光洁,可似乎又太高了点,英气倒是英气,却少了一分柔媚;鼻子也长了一副美人鼻,可鼻子下的嘴又似乎太宽了点儿,与传闻中林烟儿“樱桃小嘴”实不相符;皮肤该是不错,可惜却被胭脂盖住了;不过在貌不惊人的王妃倒是长了一双好眼睛,抬头的瞬间眼皮一抬,一汪秋水晶亮透彻,稍为一眨便显出主人的机智来,只可惜此时这双眼睛里盛满了不甘与哀伤,天下男人,特别是七王爷这样驰骋沙场多年的男人,谁人不喜欢温柔多情的女子?谁有喜欢桀骜难驯的女子了?这七王妃,离京城第一美人的标准有太远了吧?难不成这样的女子也值得七王爷一见倾心? “你是谁?”七王爷李弈翔一声怒吼,把玉如意“啪”地扔到地上,如意断成两截,众丫头仆妇吓得一激灵,那王妃倒是不惊不惧,凄然一笑,对丫头仆妇们道:“们都下去吧!”一干下人们看王爷发怒,惟恐避之不及,听王爷这么一说,如遇大赫,也顾不得洞房之礼未完,匆匆跑了。侍书当心小姐,暗中扯了扯月儿的衣袖,想留下来不走,月儿用她含笑的眼睛看了看侍书,示意她不用担心。侍书一看小姐淡定的眼神,心下安了一大半,又见七王爷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只的垂了头,走了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说!你是谁?烟儿在哪儿?”弈翔强压住心中的怒气,沉着脸道。 林月儿倒是不慌不忙,似乎这情景她早预料到似的。她取下头上带的凤冠,躲开七王爷杀人般的目光,把它放到桌上,背对着七王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是林烟儿的妹妹林月儿。你的烟儿,她现在是大明宫里的皇贵妃。” 弈翔怔了一怔,他没想到这个外表文弱的假冒王妃居然能如此镇定,想当日他在军中一怒,竟教敌军来使者丧胆,而这样一个弱女子居然能面不改色,况且,许多人想当七王妃而不得,而她说话的语气竟似含了无限哀怨忧伤,竟无一丝喜悦!林月儿,该是烟儿以前提过的林家那个不受宠的小妾生的不懂礼法的小毛丫头吧,居然也这么大了。 “什么?她说什么?她说烟儿是皇贵妃?”弈翔心念一动,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月儿的肩膀,使她面向自己,怒道:“你说什么?烟儿是皇贵妃?怎么回事?怎么你又在这里?” “是的,你的烟儿,是今上荣宠无限的皇贵妃;而我,只不过是皇上谕旨李代桃僵与你完婚罢了!”说这话的时候,林月儿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内里却如万箭穿心般难受:“信,我的信,此时你又在做什么呢?” “皇上谕旨?”弈翔只觉眼前一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他一母同胞的哥哥啊,虽然平日里喜好女色,行事颇有些荒诞不经,但怎么会在他在外为汉家江山打拼的时候,抢了她最心爱的女人?那么柔情似水的烟儿,又怎么肯背弃他而投入别人的怀抱呢? “烟儿,她是自愿的吗?”弈翔轻轻地问,似乎在问月儿,又似乎在问自己。 林月儿一听弈翔哀伤的声音,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日同样浸满哀伤的居延信的声音,又想到自己今日欲爱不能的处境,不由怒起,脱口而出道:“她若不是自愿,又怎么会在圣驾光临我林家时,故意在圣上必经的后花园葬花吟诗?又怎么会向圣上隐瞒已与你订婚的事实,冒我之名与今上私会?又怎么会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之后才知会爹爹,让我来为她收拾残局?” 这些内幕月儿原本是不知道的,倒是自小服侍大小姐烟儿的刘妈看不过大小姐为一己之私全然不顾父母养育之恩和二小姐的姐妹之情,况这二小姐虽在府内时间不多,但平日里待人极为亲善,气不过便和盘托与了月儿。 月儿也是怒极攻心,口不择言,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其一,无论如何,林烟儿毕竟姓林,无姐妹之实也有姐妹之名,在她昔日情人面前如此诋毁她有失厚道;其二,“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弈翔眼中,烟儿自是千般万般好,月儿若在此时将她的阴暗面全盘端出,倒是显得月儿因妒生恨,恶意中伤,因此月儿便连忙打住,背过身去,淡淡道:“她愿与不愿,你去问她便可,与我何干?” 弈翔看月儿片刻之间情绪起伏波动,一会儿江浪滔天,一会儿平静无波,虽处于极恼极怒之之中,也觉有趣,因他贵为王爷,平日里所见所处女子,均曲意逢迎,烟儿也不例外,而月儿竟与平日里他所交游的女子大不相同,因此觉得有趣。 二人因此静静站了片刻,谁也不曾出声。忽弈翔道:“此事个中原由,我自会调查,明日你我先进宫谢了恩旨全了家礼再说!”话毕,转身摔门而出,自往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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