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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升药铺的后院,与药铺前庭人来人往的热闹氛围迥然不同:一间小院,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墙角几丛疏竹,窗前斜倚一树梅花,为这清幽的小院凭添了几分风雅。 居延信呆呆地看着他的“东方贤弟”——不,现在她是林家二小姐林月儿,许久不说话,往昔携手同游江南、泛舟洞庭、置酒秦淮的场景在脑中翻来覆去。其实,他早知道她是女儿身的,只是,她就仿佛那高山流水间的一只白鹤,他怕他一告诉她,他爱上她了,她便会惊走,从此杳五音信。可他没有想到,他的“白鹤”,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白鹤,竟是林相国家的二小姐。二十年前,如果不是这林如镜率军打破居延,他,这居延国尊贵的三皇子,也不会到这遥远的长安来做质子,寄人篱下,连出一次京城,游一趟江南都得改名换信,乔装为江湖人士“严信”,担惊受怕,担心自己一有闪失,便会给居延人民带来大兵压境的灾难。正是由于自己的质子身份,他尽管早知“东方凌越”对自己的一片痴心,却只能装作不知。 “严信兄,我来告诉你,我要嫁人了。这玉佩怕是用不着了,还你吧!”林月儿看着眼前这个十天前还曾经幻想着与他比翼双飞的男人,吃力地挤出这么一句话,眼神却是木然,心里只想着从此与这个心爱的人只能咫尺天涯,腹内如刀割火烧。 居延信痴痴地看着林月儿手心的羊脂白玉玉佩,皱眉只是不语。国恨,爱情,在他心里转了一遍又一遍,绞成一团结,都搁在了那宽阔的额头。 林月儿看看手中的玉佩,又看看居延信纠结的额头,连日来的委屈、绝望、伤痛都涌上心头,任是再坚强的人也扛不住了,“哇”的一声便趴在桌上哭起来。 居延信平日里只见过笑声朗朗、高吟诗书、仗剑驰骋的豪气干云的“东方凌越”,哪里曾见过林月儿女孩儿家的一面?这边厢一哭,居延信慌了神,心痛不已,忽然站起来,走到林月儿身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把她抱入怀中,道:“月儿,我爱你!我们走,离开长安,再不管这劳什子皇帝的什么圣旨,好不好?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这林月儿虽往日里女扮男装江湖人士交游,却颇为矜持,从不与男子相亲,如今被居延信一把抱入怀中,不觉一楞,又听他一番至心至诚的表白,更觉心神摇曳,把方才的烦心事抛于脑后,仰头脱口问道:“去哪儿?” 居延信一看怀中佳人,泪珠犹在,梨花带雨于往日男子装扮的英气之外更添了几分娇柔,不由得生出一份今生护花无悔的信念,便道:“我们去居延,我本是居延国三皇子居延信……” 然说到“居延国三皇子居延信”几个字时,二人都似打了个寒噤:这“居延国三皇子居延信”不仅是身份,更是责任啊!身为质子如若拐走皇上钦定的七王妃,居延必遭大兵压境,二十年居延血流成河的历史有可能重演!况身为相国之女,公然与敌国质子私通,这林相国一家除了抗旨不尊之外还得加上一条私通敌国的大罪! 居延信呆呆地怔住,不觉把抱着月儿的双手放下了,连月儿起身将玉佩放于桌上,从后门悄悄走出去也未发觉。 月儿走到停在大街拐角处的软轿边,扶了侍书的肩膀入轿,一乘清油小轿便消失在人群中。轿内,月儿只觉浑身虚脱,无力地把头靠在侍书肩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直落下来,嘴里喃喃道:“信,对不起,我不能放下爹爹不管,不能让居延人民无辜遭受战乱之苦啊!”侍书看小姐十分难过,心下也是恻然,待要解劝两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月儿的泪水把她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同升药铺院内,许久不曾有声音。忽听得“咣当”一声,是居延信摔了玉佩,玉佩有分为二。居延信盯着一动不动的看了很久,又起身拾起,宝贝地收入胸前,却再也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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