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国本萧洒,六代浸豪奢。台城游冶,擘笺能赋属宫娃。云观登临清夏,璧月留连长夜,吟醉送年华。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 访乌衣,成白社,不容车。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樯影落寒沙。商女篷窗罅,犹唱后庭花。 ——调寄贺铸词之《水调歌头·台城游》 仲夏,南京。 “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 话音清晰爽朗,传自于秦淮河西岸的未央楼。 斯时,夕阳西下。 在落日的余晖中,楼上走下来一个双十年纪的青年,脸如冠玉,剑眉如飞,凝眸若泓,风采照人。 这个青年正是陆汐岩,北直隶河间府沧州寒星阁少主人。 说起寒星阁,那是北方武林的枕心所在。老主人陆绘麒,聪明绝顶,尤擅推理断案之术,曾是京师名噪一时的捕头,多少棘手的案子,只要到了他的手里,都会迎刃而解,时人称其为“京师①第一聪明人”。后弃官归于山野,隐居于老家沧州,一手创立寒星阁,虽已不是朝廷中人,却依旧乐于急人所困,素来为江湖人士所仰重。他侧下惟有一子,即陆汐岩,聪慧过人,甚为招人喜爱,适逢旧交京师鬼城(即石头城)七友之一的吴秀康五十寿宴,恰巧抱恙在身不宜出远门,思量之下,只好让独子代劳,前去京师赴宴。 陆汐岩闻说父亲允许其出远门,而且是去南京,喜出望外。久居父亲怀侧,打小听着父亲讲京师的掌故长大的,对南京早是向往多时,如今有如此机会,心中万分高兴,在父亲的叮嘱中,匆匆离开沧州。 一踏进南京,便为京师的风景人物所迷倒,把代父赴宴的正经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幼闻京师秦淮河,风光旖旎,素有“十里珠帘”“六朝金粉”之美誉,便兴致勃勃地前来。在西岸未央楼一落脚,便欣赏起秦淮河风月来了,才不自觉地吟咏起来。 望着两岸的建筑群,飞檐漏窗,雕梁画栋,皆是古色古香的,着实有王家气派;漫漫碧波之上,画舫竞渡,桨声灯影,似乎可以触摸到蔷薇色的秦淮河的脉搏了。陆汐岩不由得有些醉意了,赞道: “‘江南锦绣之邦,金陵风雅之薮’,古人之语,一点都不夸张!” 在夕阳无迹,皎月初升的时候,陆汐岩于左近的小店吃了碗熏鱼银丝面,外带两个烧饼,然后就直奔夫子庙。踏着小步子登上夫子庙前停泊着的画舫,刚要喊船夫开船时,就闻岸上有话声响起,“兄台,且慢,可否同游?”紧接着一个白影飘落在船左侧栏杆边,声音是如此的柔美,一定是个姑娘家,陆汐岩正寻思着,微微抬首一望,却是个与己年纪相仿的青年,身形略显矮小,却俊雅非常,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当然可以,兄台,幸会!幸会!”陆汐岩礼貌性地回敬。 那白衣青年,莞尔一笑,回头对着船夫喊道:“可以开船了。” 初次出门的陆汐岩,见有陌生人在侧,忽然间感到些许不自在。望着徐徐前进地画舫,这应该说是一条小船,没有大船那样可以容纳二三十人的舱口,更不用说陈设字画和家具之类的东西了,只有淡蓝色的栏杆,船舱不大,但算宽敞,亦足系人情思了。 “还未请教兄台如何称呼?”白衣青年似乎意识到陆汐岩的窘迫,主动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陆汐岩浅浅一笑,“在下姓陆,初到南京。敢问兄台又如何称呼呢?” “在下姓吴,能与陆兄结识于此,实属三生有幸。” “吴兄客气了。”陆汐岩借助双眼的余光,依稀可以看到这个自称吴的青年在仔细打量他,不由脸微微一红。 “听陆兄口音,似乎是沧州一带人氏,不知对不?” “吴兄好听力,在下的确是沧州人。” “陆兄,咱们一同入舱,边闲聊边观赏彩灯,如何?”吴姓青年邀请道。 “好,请!” 两人鱼贯而入,各坐一侧,便继续攀谈起来。 透过舱帘而望,但见秦淮河上大小画舫上都悬挂着彩灯,船接船,灯连灯,画舫优游碧波上,彩灯倒影水中映,灿然生辉,随着夜风飘曳,散作满河星斗。彩灯的散光,朗月的柔晖,在河面上亲密,生成了一层淡淡地烟霭;在烟霭的深处,即是黯黯的水波,时不时荡起串串涟漪,兴许是鱼群嬉戏,又抑或是画舫的划桨带起的。在这薄霭和轻漪里,听着从远处高楼飘来的悠然的歌声,试问谁能够不迷醉,沉浸到自己的美梦中去呢? 陆汐岩和吴姓青年,不停地聊着家长里短,尽情地欣赏着外头的旖旎风光,如斯的夜晚,风景不醉人,人却兀自陶醉。 “啊?!”一声惊叫从前头西角落的画舫中传出,划破了夏夜的静谧。 注:①虽然永乐皇帝迁都至北京,南京成为留都,可时人依旧习惯于称南京为京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