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花落》文 / 文菲杨

这一年的夏天，知了叫得十分响，闹得人无法入睡，即便渐入朦胧，也会被猛然袭来的热风拍醒，在燥热中发觉已是浑身汗湿。……

带头的人举起手抡在她的脸上，温仪倩被打得扑倒在地，她的脸立刻出现了几个指印，可她仍倔强的去抢房契。

温厚德抓住她伸出去的手，“算了，小倩，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都是你的好赌，害得我们失去了母亲，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温仪倩急得嚷了起来。

不论是否情愿，温家三口都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他们租了处面积不大的平房，由于房子邻河，蚊虫就十分多，可是，为了节省开支，温仪倩不敢买昂贵的杀虫水，只能用蒲扇驱赶，或是用苍蝇拍扑打，即便如此，姐妹俩还是被叮得浑身是包。……

妓女，一个自古至今都被人鄙视的职业，不论今日冠以何种名称，都不能掩饰其毫无廉耻的交易的本性。

倪姐的一字一句都清晰的刻在温仪倩的心上，在她吃惊之余，冷静之后，才发现，……

她的手在床上胡乱的抓弄着，碰到了一面小镜子，她举着镜子，在月光下，她从镜中看到了纯净的脸庞如白玉般的无瑕剔透，一双明眸闪着点点星光，尖翘的下巴，红唇皓齿，鼻梁顺直，前额的碎发顺着美人旋儿自然的垂下，乌黑如油，直而不糙。

走进倪姐的家，更令温仪倩叹啧不已，倪姐的房子比自己从前的家还要好上十倍，宽敞明亮的大厅，温馨舒适的卧室，整洁现代的厨房，就连卫生间都是香气袭人的。

欧阳衡欣赏着怀中美人的饮酒模样，一种异样的感觉涌进胸膛，他把拥着温仪倩的胳膊朝自己的怀里紧了紧，放肆的将嘴凑上去，亲吻着温仪倩的雪白颈项。

温仪倩很想回避，但是，倪姐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这房间里的客人很大方，如果你能哄他开心，或许一晚上就能把你的债还清了。

倪姐带着温仪倩走出了房间，她们并没有去别的K房，而是回到了化妆间。

漫漫长夜如此悠长，黎明的曙光何时才能来临？又或还是不要来临的好，让这肮脏的躯体与时间一同凝固在这个时点上，因为未来的日子将是更加无耻的沉沦。

温仪倩毫不眷恋的离开了欧阳衡的房子，她连澡都没有洗，因为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分钟，房间的空气令她感到窒息，其中的每一件物品都让她回想起午夜疯狂的、肮脏的一切，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像烙印一般刻在了她的脑中，她的心中，她的每一根神经之中。

推开绿色油漆的双开门，铰链发出阵阵的吱扭声，他们走进楼道，两侧的墙皮脱落得很严重，黑色的水泥地上净是些被撕得粉碎的纸屑和烟头，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焦油味儿，虽然隔着房门与砖墙，但还是能听到嘈杂的叫喊声和恼火的谩骂声。

过了片刻，奇哥出来了，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可怎么看也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老温呐，你走运了，今天衡哥来了，他见你能及时还钱，别提多开心了。说真的，我们这么大的场子，怎么能在乎你那两个小钱儿，我们就是想试试你有没有信用。你可要感谢徐哥，刚才他跟衡哥提议，跟你赌一把，如果你赢了，你欠的账一笔勾销，徐哥这个人你还不清楚吗？连牌都摸不准，你跟他赌，岂不是赢定了。我起先还以为衡哥不会同意，谁知，他……

“就连你这样一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都能看出是个圈套，你的父亲难道就看不出吗？我们没有害他，是他自己害的，他的贪心、他的侥幸心理，哼，恐怕他还不知道输掉的是什么钱吧？”

温仪倩却说：“你总是知道错，但没有一次真心悔过，妈妈被你害得有病没钱医，芷妍被你害得有学不能好好上，我……我……”温仪倩说不出口，哽咽的哭了出来。

离房间还有一段距离，欧阳衡就已经听到凌百成杀猪般的吼叫声和一个女人放肆的叫喊声，而凌百成的两个跟班站在门口淫笑着窃窃私语。

星光灿烂，灯火通明，夜幕下的城市果然比白昼里炫目得多，怪不得有那么多人都舍不得早早回家，满心欢喜的在浑浑噩噩中流连于这纸醉金迷的浮华中，消耗了生命与钞票，也消耗了情感与良知。

强烈的阳光照进了房间，温仪倩从迷蒙中清醒过来，她浑身酸痛，两只手腕上被绳子绑过的痕迹像紫色的蜈蚣一般绕在雪白的肌肤上，其中还透出红红的血丝，她忍着疼痛穿好衣衫，向门口跌跌撞撞的走去，她想快点儿离开，不愿在这间房子里多停留一秒钟，但是，房门被锁死了，她打不开，任凭她怎么敲打、踢踹，一丝反应都没有。

睡梦中，温仪倩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令她惧怕的屋子，欧阳衡冷笑着向她走来，她后无退路，只能被他恶狠狠的擒住，任由他凌辱，却喊也喊不出声来。

欧阳衡见温仪倩逃走了，自然来到“香榭丽舍”寻人。倪姐早有准备，她完全清楚欧阳衡的底细，虽然不好惹，但自己的后台也是厉害的角色，实际上，欧阳衡对倪姐确实也有三分薄面。

欧阳衡气愤的开着车子在马路上横冲直闯着，引得周围的车辆纷纷鸣笛以示不满，可欧阳衡才不管这些，依然我行我素。

她们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温仪倩，纪静吃惊的睁大眼睛，从床边跳到地上，几步蹦到温仪倩的身边。她还是老样子，飘逸的黑短发，利落的牛仔装，锃白的运动鞋，脸上总是挂着清纯的微笑，展现出脸颊上迷人的小酒窝。

纪静默然，朋友间的默契让她们在无言中达成了共识，一起对芷妍保守着秘密。

事情按照倪姐与温仪倩的计划顺利的发展着，每当看到尘土飞扬的工地上一幢幢高楼耸地而起，由一层变成两层，由十层变成二十层，由水泥外檐渐渐变成彩色的图层，由坑洼不平、乱七八糟的泥石土地变成初具规模的柏油路面，由毫无生机的空白场地变成绿树碧草的花园式庭院，温仪倩的心都禁不住的激动起来，几乎要跃出胸膛，一起与她看看这个新天地。

温仪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真的变了，几年前，那个不谙世事、有着纯真眼神的傻女孩儿，已经不见了，如今的她也算是个能在形形色色的客人中游刃有余的交际老手，她不再为暴露的穿着而感到羞涩，甚至有时还会故意的将衣领拉低，她会熟练的投怀送抱、劝酒划拳，让那些豪客们买最贵的酒，让他们在“香榭丽舍”花掉大笔的金钱。她学会了说谎，欺骗客人，还欺骗妹妹，即使这其中有恶意与善意之分，但是，那都是隐瞒真实的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