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毒手真人

吃完饭，刘云飞一家三口，又坐在昏黄的烛光之中。

“奶奶，您快告诉我，我爹爹是怎么受伤的？妹妹如何遇难的？这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刘云飞再也憋不住了，急不可耐地问道。

圣手灵姑纪老太君面色沉重地坐在八仙桌边的太师椅上，叹了一口气，低低地道：“唉，这事说来话长。那还是我和你爷爷行侠江湖之时，有一次，我们路见不平，为救一个遇难的少女，得罪了当时声震武林的两个青年魔头。言语不和，我们便动起手来。结果，那师兄弟俩不是我和你爷爷的对手，那师兄伤在你爷爷的九龙鞭下，那小师弟也伤在我的梅花针下。二人仓皇而逃，从此就和我们刘家结下了梁子。这师兄弟俩就是后来毒功盖世的毒手真人朱旺和毒蜈蚣刘玄通。”

“怎么，原来是他们俩人？”

刘云飞惊问道，打断了奶奶的叙说。

圣手灵姑纪老太君一见刘云飞这神态，吃了一惊，急忙问：“云飞，你见过他们俩人？”刘云飞急欲听奶奶讲下去，因而否认道：“没，没见过，我只知他们是两个武林败类，奶奶，您讲下去吧！”

“好吧，”圣手灵姑纪老太君接着说道：“从此以后，这两个魔头数次寻仇，都未能如愿，反而败在你爷爷和我的手上，但当时我们都是怀着一念之仁，没有取他们的性命，谁料他们练成毒功之后，听说你爷爷已死，便才来咱刘家寻仇。”

“那是三天前的晚上，天很黑，我们一家四口人正坐在房内说话，那时，你那十五岁的妹妹絮云，撅着小嘴，说起你来。我和你爹娘顿时思念起你，心情黯然不已。”

听奶奶讲到这儿，刘云飞心神一凛，顿时想起那聪明伶俐，最讨人喜欢的小妹絮云，想起和她一起玩耍的情景，现又想到她已遇难，十分难过，差点流下泪来，他连忙定了心神，听奶奶继续说下去：

“当我们全家正因为思念你而一片沉默之时，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夜枭般的怪笑之声，这声音是那样阴狠尖利，骇人之极，你妹妹絮云胆子虽然很大，也已经脸色发白。你的母亲骤然受惊之下，更是惊慌失措。”

“我一听这怪笑之声，心里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这个魔头前来寻仇！这十多年来，我一直担心着他们弟兄俩个前来报仇，可这一天终于来了，我心里顿时掠过一阵不祥的预感。”

圣手灵姑纪老太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之夜。刘夫人此时也想起那时的情景，身子兀自颤抖起来。

圣手灵姑继续说道：“我毕竟是久经大敌，此时也顾不得惊慌，连忙跃到门边，做好了出手准备。这时你父亲已是大吼一声，丹田运力，大声喝问道来者是谁。外面那魔头一边哈哈狂笑，一边说他是来找我索债的。这时，我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喝道：毒手真人，你也太狂妄了！我夫妇俩数次饶你不死，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趁我丈夫死去，想寻便宜。我告诉你，要想从老婆子我这里讨得了好处去，办不到！

我这话也是用内功送出，声音震耳。

那毒手真人朱旺听后也自大吃一惊，道：原来你这老婆子内功竟未衰弱。但是不管怎样，等我师弟刘玄通一来，定把你们刘家杀个鸡犬不留！

我一听毒手真人朱旺这句话，便知他的内功已大胜于我，想必他这两年又练成了什么厉害的毒功。但是，合我和你爹爹两人之力，决计不会败在这老贼的手下，况且你爹爹已练成了我刘家金龙鞭的绝招‘九龙升天’！

我一听他的师弟刘玄通还未来，便想趁这个时候，先合力制伏这厮，如果等他师弟毒蜈蚣刘玄通来了，二贼联手，我们就必败无疑。

于是我让你母亲看好你妹妹，和你爹爹一起冲了出去。

稀疏的星光下，只见一个身穿灰褐色道袍，头挽道髻，瘦面长须，獐眼狐眉的道人，正盛气凌人地站在院子当中，手中一双精钢点穴镢，凌凌生威，正是那毒手真人朱旺。

我和你爹爹各举兵刃，把他紧紧地围在当中，就听这毒手真人朱旺阴恻恻地说道：纪青鸾，久违了，昔年我们伤在你们夫妇手下，十几年来，我发誓要报此仇，今夜就该如愿以偿了。想不到你这把年纪，身子还那么硬朗，武功也大为不弱！

这贼魔头恃有绝艺在身，肆无忌惮，全不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

我气得眼中冒火，怒斥道：你休想！你心肠如此黑毒，莫怪我老婆子不客气了！

这厮只是‘嘿嘿’冷笑，竟是无动于衷。

我知他是想拖延时间，便对你爹爹说：山儿，我们上，决不能放过这个魔头！话音未落，你爹爹已一招‘金龙出洞’，迅疾万分地朝他攻击。我也是身体倏进，一招‘拔草寻蛇’，龙头杖尖宛如利剑，直刺他的咽喉。

这厮十几年来果然武功大非昔比。在我和你爹的联手攻击之下，竟不畏惧，‘嘿’然冷笑一声，脚步陡地一扭一进，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我和你爹的凌厉攻击，同时却狂叫一声，点穴镢一左一右，犹如两条怪蟒，分点你爹胸前的“幽门”“神藏”“璇玑”五处大穴，和我后心的“大椎”“灵台”“筋缩”“济中”五处大穴。

这十处大穴俱是死穴，倘被点中，哪里还有性命。我和你爹爹吃了一惊，想不到他竟在一招之间，同攻我二人的十处大穴，武艺身手当真惊世骇俗。我俩人连忙闪开他凌厉狠毒的一击。

就在这时，我突然嗅到了从他袖中暗暗传来的一股极细微的异味，顿时大吃一惊，知道这魔头已用出了他的袖中剧毒，连忙朝你爹喊道：山儿，小心有毒！

你爹也嗅出了朱旺的袖中之毒，朝我喊了一声，让我放心。

就这样在他的点穴双镢和无形剧毒攻击之下，我们和这魔头在刹那之间已拼斗了十多招。这魔头武艺真了得，在我们二人全力围攻下，竟是一点也不落下风。我低估了这厮的本领，单凭他一人的功力，就够我和你爹爹俩人对付了，倘若毒蜈蚣刘玄通到来，我们刘家定然难逃此劫。

我们三人眨眼又拼斗了三十多招，那个魔头仍旧未露出败象。这时那魔头也急了，大概是奇怪他师弟刘玄通为何迟迟不来吧。”

听到这里，刘云飞心中暗想：“幸亏那夜我在玄真观缠住了毒蜈蚣刘玄通，如果让他赶到这儿，岂不坏了大事？”

想到这里，刘云飞已惊出一身冷汗，他定了定神，继续认真地听下去：

“过了一会，我与你爹联手，已和这魔头大战了二百余招。这魔头毕竟敌不过我们二人，时间一长，这才渐渐露出败象来。正是在这时候，你妹妹不听话，挂念着我和你爹爹的安危，竟然挣脱出你母亲的怀抱，拿着她练功的宝剑，冲出房门。

你母亲唯恐她出事，也追了出来，死死地抱住了她，不让她再靠前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已露败象的朱旺竟然丧心病狂地施出了他的‘毒中七绝’！”

“毒中七绝”？刘云飞听到这儿觉得好奇，忍不住插嘴问道：“这毒中七绝有何厉害？”

纪老太君缓缓看了孙儿一眼，慢慢地说道：“这毒中七绝乃是毒手真人朱旺的秘门绝技，轻易不肯动用。所谓‘七绝’是毒性最为厉害的七种毒虫：金线蛇、绿蜘蛛、红蜈蚣、青蟾、黑蝎、紫蜂、黄虫。这些毒虫本身便是至毒，再加上毒手真人朱旺的悉心调养，喂以剧毒，那毒可想而知，若被其中一条毒虫咬一口便会昏迷不醒。若被七虫齐咬，登时立死，神仙难逃！”

纪老夫人说着，声音里透出一种惊惧，刘云飞听了也暗暗吃惊，想不到毒手真人朱旺的七绝剧毒厉害至斯。

纪老夫人端起茶怀，喝了一口，继续说道：“那时，我们的拼斗已到了性命交关的时刻，我正以龙头杖法中绝技‘虬龙摄魂’罩住他的周身三十六处死穴，而你爹也施出了我们刘家金龙鞭法中的‘九龙升天’绝招。

在这两种绝技之下，那厮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难幸免。在他用点穴镢全力格开我的龙头拐杖之时，你爹的金龙鞭已是抽中了他的背心。只听他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我和你爹这才松了口气。刚想上前取下朱旺的性命，谁料正在此时，那厮却施出了他的绝技‘毒中七绝’！

只见他双袖轻晃，顿时从两袖之中飞出了七条颜色各不相同的毒虫，这七条毒虫一分为三，绿蜘蛛、红蜈蚣、金线蛇真奔我的‘廉泉’‘天突’‘鸠尾’三处大穴，而青蟾、黑蝎、紫蜂则奔向你爹的‘中庭’‘步廊’‘灵墟’三穴。更歹毒的是，那最灵巧最难缠的黄虫，却是飞向你妹妹和你母亲！

这七种毒虫，既当暗器，却又和暗器不一样。它们都是些灵虫，个个刁钻伶俐，能绕过阻挡的兵器，钻过阻拦的掌风，直奔各人大穴。不用说一个小孩子，就是成名的武林高手要想躲避过去，也是极难！想不到这贼人竟是在受伤后极度怨恨之际，向你妹妹和你娘下毒手！”

刘云飞听到这儿，心中大惊，双目之中已喷出烈火，两手紧紧地握起来，仿佛就要立刻和那毒手真人朱旺拼命一般。

“刹那之间，金钱蛇和绿蜘蛛、红蜈蚣已绕过我的掌风拐影，直取我的致命之处。我再也顾不得多想，只好动用了我几十年未曾再用过的暗器——天女散花！这‘天女散花’本是在我龙头拐杖内的一百多枚梅花针。

毒手真人朱旺的毒虫虽然厉害，但却及不上我密如牛毛的‘天女散花’。顿时这三只毒虫便被梅花针射中，跌在地上，立刻毙命。正在这时，你爹爹却发出了一声惨叫！

原来，你爹爹离你妹妹和你娘最近，他见你妹妹和你娘在那毒虫的威胁之下，性命不保，急切之下竟不顾向他飞速奔来的三只毒虫，径向那奔向你妹妹的黄虫而去。就在你爹爹击毙黄虫，救了你妹妹和你娘时，那青蟾、黑蝎、紫蜂已几乎同时咬中了你爹爹。幸亏你爹爹侧身扑去，才只让这三只毒虫咬伤了胳膊。你想这毒虫是多么厉害，三虫齐咬之下，你爹爹如何能够忍受！他惨叫一声，虽然用内家真力把三只毒虫震死，但也是剧毒入体，顿时昏死过去。

而与此同时，那毒手真人朱旺却狞笑一声，如飞鹰般飞掠过去，一下点了你妹妹的穴道，又挥掌向你娘的天灵盖打去。”

刘云飞听到这里，目眦欲裂，在心中暗暗发一重誓，日后遇见毒手真人朱旺，决不饶他。

就听纪老太君继续说道：

“那时，我已击毙三只毒虫，见你爹爹受伤，你妹妹被制住穴道，你娘又面临惨死，顿时心肝欲裂，怒叫一声，龙头拐杖如愤怒的蛟龙，直取那毒手真人朱旺的后心。

那厮见势不好，知道他在重伤之下决计不是我的对手，他的师弟刘玄通又迟迟不来，便不敢再对你娘下毒手，却一把抓住了你妹妹絮云，飞身掠起，直朝黑暗中逃去。

见你妹妹遇难，我心头一片混乱。本想前去追赶，却又见你爹中毒太深，再不救治，定会丧命，又怕那刘玄通会来，所以我才没有追赶。

这时，你娘已扑在你爹爹身上，哭得死去活来。我连忙给你爹爹服下数种解毒之药。

我怕你爹爹受伤的消息泄露出去，惹得别的仇家也上门寻衅，便嘱咐家人决不可将此事泄露，同时加紧替你爹爹想办法疗伤。可他中毒太深，三天过去，我用了许多法子，都没有见效，你爹爹一直在昏迷之中，性命眼看不保。这会儿你妹妹也未见消息，派出打听的人也没打听到。幸亏老天有眼，让你回家，不但救了你爹爹一命，奶奶也就不用再担心别的魔头前来我们刘家寻仇了！”

纪老太君说到这儿，露出一片欣慰之色。

刘云飞见奶奶讲完，禁不住愤愤地说：“奶奶，我一定去找那毒手真人朱旺报仇！”

纪老太君皱眉道：“你想报仇？世界如此之大，你到哪里找他？再说江湖险恶，你的经验太少，武功又低，就是找到他，你也不是这魔头的对手。况且他还有他师弟毒蜈蚣刘玄通相助。你爹爹武功尽失，你就好好地守着家，报仇之事，等你练成刘家的绝艺金龙鞭以后再说吧！”

“那我的妹妹絮云怎么办？”刘云飞急道。

“唉，絮云落到这魔头的手里，十有八九是性命不保了。”纪老太君闻听比言，老脸布满了痛苦，低低地叹著气道：“但愿这孩子福大命大，不会有危险！”

刘夫人则哭泣道：“云儿，可怜的云儿！”泪水潸潸而下，伤心欲绝。

刘云飞问道：“奶奶，那毒手真人朱旺会不会再来？”说实在的，他倒希望这魔头再来，让他拼死斗一斗。

纪老太君说道：“这厮一时半会是不会再来了。他的毒中七绝伤亡殆尽，一时也难练成，况且他又中了你爹一鞭，三天五日，却是难以复原，谅他也没有这胆量敢再来。不过，他的师弟毒蜈蚣刘玄通倒说不定会来，我们可要小心提防。”

话音之中，圣手灵姑带着深深的忧虑。

刘云飞奋然道：“奶奶，这您尽可放心，毒蜈蚣刘玄通一时半刻也不敢来我家捣乱，因为云飞已和他交过手了！”

“怎么，你在哪里和他交的手？”

圣手灵姑纪老夫人闻言一惊，愕然问道。

于是，刘云飞又把自己离师出岛，在路中大败胶东三魔，又在玄真观中拼斗毒蜈蚣刘玄通，结识了彩霞剑女柳青萍的过程，细细说了一遍。他还没忘了特别提一下那位彩霞剑女柳青萍，言词之中，对她甚是仰慕。

圣手灵姑纪老太君听完之后，沉思一会，才开口言道：“好险，如果不是你和柳姑娘缠住了毒蜈蚣，那我们全家可就遭殃了！听你所说，这柳姑娘就是金刀大侠柳燕南的女儿，看来，柳门血案即将昭然于世，又难免带起一场武林风波了。”

善良的刘夫人却挂念着那个苦命的柳青萍姑娘，禁不住问儿子：“你所说的那位柳姑娘，果真是那样貌相出众，武艺惊人，心地善良吗？”

“嗯，”刘云飞害羞地点了点头。

圣手灵姑默然道：“现今，有云飞在家，我就放心了。我唯一忧伤的却是云儿这苦命孩子的安危，不知她怎样了。落到毒手真人朱旺这个大魔头手里，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呀！”

闻听这话，刘夫人心疼如刀绞，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刘云飞心中一阵剧疼，头脑中一片茫然。他暗暗地祷告道：“但愿小妹能有奇遇，得获异人相救，化险为夷，免过这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