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完全黑下来了,加上大雾的助阵,四下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我又累又饿,忍住泪水,不敢哭出声来,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解下背上的竹篓,缓缓气。我不敢走下水田,水田边缘有一块沼泽地,去年我的一个堂兄放牛时不小心陷了进去,到给大人发现时已经气绝身亡。此时我眼前老晃过起他生前带我去河里捉鱼的片段,好像他会从水田底下伸出手来,拽我下去,难免胆战心惊。篓里的兔子约是也知道遇上了险境,不再冲撞竹篓,安静的趴在篓底。我急中生智,摸索着打开竹篓,放兔子出来,想依靠动物与生俱来的逃生本能找到出口,冲出这黑雾迷阵。不想兔子也怯阵了,在我脚下踟蹰了一会,蹬起前肢畏缩地往我怀里钻。 我知道大事不好,只好单手搂住兔子,一手捉紧柴刀,双眼警惕的随着头部的扭转打量这个不安的夜晚,一边等待父亲的救援。 没有冬鸟掠过田野的羽音,没有野猫狐狸的孤啼长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空旷而又被黑暗围得密不透风的田野,仿佛是一座被遗忘了的孤岛。很快兔子在我怀里睡着了,软软的,带体温的,这成了我握住这世界心跳的唯一脉搏。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起风了,浓雾应该给吹开掀起了翘角,我隐约听到了山岗传来了微弱的风声,象是在遥远世界里,有女人在叹息哭泣的声音。 我就在这风声中捉着柴刀睡着了,睡得很饥渴,没有梦,就象一个衣着单薄孤零零的稻草人,被遗忘在世界的尽头。 我是在凌晨时分给父亲弄醒背回家的。我双手搂住他的颈脖,他佝着背,一夜之间,他伛偻了许多。‘你母亲昨晚去世了。’父亲嘶哑地说,没有回脸,没有哭声,但是话未说完,他的泪水,已如断线的珠子,滴落在我的手背。 就这样我因为遭遇大雾,没有见上母亲生前的最后一面。这令我事后对大雾抱有成见。不,应该说是对鬼打墙这一现象怀有敌意,虽然它只是和我开了个玩笑,我毫发未损的回到家,但是给它缓一缓,我错过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次生死别离。所以,如今我们在丛林的地下遭遇此类现象,难免令我忧心忡忡,接着有可能会发生意料不到的事情。我们必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我攥紧叶芭蕉的手腕,好象怕她会丢失一样。这才想到,我和连长等人分开5、6个小时了,他们的行动进展顺利吗?他们若回到铁路线附近,发现我失踪了,会来救助我和叶芭蕉吗? 叶芭蕉盯着身边的廊柱,若有所思,象是在自言自语:“正如你所言,鬼打墙一般发生在多雾的旷野,大雾令当事人迷失了方向。可是,我们如今身处地下,四周本是坚固的洞壁,怎么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呢?看来我们一开始就错了,廊柱本就是这一现象的一部分,我不应该把它当作参照物,这样反而给牵着鼻子走。以前,我听父亲说过,古代的风水术士,也掌握了这个简单的科学秘密,他们在建造帝王陵墓的时候,会运用这个规律,人为的布置一些地面标志物,让盗墓人在此迷路,感觉遇到了鬼打墙,知难而退。听来好像很神秘,其实这是因为人认清方向主要靠地面的标志物,当这些标志物造成假象,也就是给了他错误的信息,错觉到自己仍有方向感,其实上已经迷路了。至于地下也有这类机关否,父亲就没有提及,如果他在我们身边就好了。” “你父亲?他和你一起来的吗?”我盯着她问。 “是的。” “你父亲对陵墓颇有研究。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叶芭蕉犹豫了一阵,正欲回答,眼睛象给什么吸引住了,提着嗓子说:“咦,那不是那根羽箭吗,它怎么会发光?” 我随之望去,果然,前面的灯火下,那根以动物肋骨作箭头的羽箭正大模大样地拦住我们的去路,正发出莹蓝的微光。所不同的是,我们出发时,箭头对着我们的背影,如今,它以箭尾相迎。换句话说,我和叶芭蕉在地道里兜了个圈,又回到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