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实在是一段愉快的记忆,就象一阵清新芬芳的风吹过我童年苦难的背影。如今一闭上眼睛,我还能记起那碧蓝的浩空、凉爽的风、绵延的山脉、林鸟的啁啾、吸饱了雨水后一夜长高半尺的春草,带着沁人心脾的馨香,真实得好象伸手出去,就能触摸到一样。” 说到这里,我站定,发觉四下除了一廊灯火,依然是徒唤奈何的黑黢黢。遂打开背包,取出饮用水喝了一大半,剩下的递给了叶芭蕉,她也不客气,昂脸喝了个见底。我这才续道:“其时我毕竟只有10岁,为了捕捉野兔我绞尽了脑汁,先是找来一根长绳,在篝火上烟熏一下,掩盖了人的气味,绳的一端留眼,另一端从中穿过,制成活结后,端末紧拴在树桩上,绳套用两根细树丫支撑,使活动绳保持张开状态。兔子来时,会先坐在高坡的草地上,眼珠骨碌碌的四处观察,对周围环境感到满意了,才会跳跃式向前奔跑,殊不知,它一次跳跃的距离,正好和藏匿在草丛的绳套位置吻合,它一头撞进活绳圈套里,拼命挣扎,活结愈加勒紧它的咽喉。此时,我就从树上一跃而下,手到擒来。我正是依靠此方法捉来了一对雌雄兔子,桊养起来,喂大后它们繁殖了十多只,除了卖兔苗,我还剪了兔毛去卖。有段插曲,一日我发觉一只雄兔跃出围栏逃脱了,拔腿去追,可是你知道兔子的速度,没几步它就不见了,但我不甘心,一直寻到山脚,发觉它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母菊草,看见我也不惧怕,不再撒腿逃走,等吃饱后,它衔着一撮草叶,乖乖的由我拎回去。放回栏后,它恩爱地用母菊喂了雌兔。我觉得奇怪,按说它野性难驯,怎么会不趁机逃走?我问病榻上的母亲。母亲告诉我,应该是那只雄兔病了,肠胃不适,母菊有防预医治肠胃病的功能,那只雄兔有意识地为自己治病,它不逃走,是担心栏里的雌兔也感染了此病,所以带了些母菊回来喂妻子。就象我病了,你父亲没有抛弃我一样。” “患难见真情,看得出双亲很恩爱。”叶芭蕉插嘴道。 我点点头,继续和她携手并进,仍陷入那段回忆中。 “捕捉最后一只兔子时是在那年冬天。当然,看见那只成年的雄兔落入绳套阱时,我并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只,也不知道我童年的野外生活即将画上句号。我把兔子关进竹篓系上绊扣后,惊觉四下已经被浓雾笼罩了。是很少见的大雾,两米外的景色已经完全被一层白色的浓液所代替了,象是上天不小心打翻了牛奶瓶一样。 “回望一下,见天色不早,我决定不再拾柴,马上背上竹篓回家。我不抄山间小径,虽然它比走山下的田埂要快15分钟,抛开山路的崎岖狭隘不说,它途中要穿越一处乱墓岗,如今暮色苍茫,想想就心里发虚。我翻身下山,走上稻田的阡陌,平常我一般也走这条路,知道穿过稻田约20分钟就能踏上柏油马路,路线比较熟悉,可以说连路脚螅蟀的叫嚣都耳熟能详。但是那天有点跷蹊,大雾中天地寂静无声,仿佛世间万物都给浓雾吸收了似的。时值隆冬,脚下的水田尚未开犁,我张开双臂平衡住东倒西歪的身体,田埂上留下我踉跄的步履。可是走了足足半小时,我发觉自己仍然走在田埂上,又踩上了自己刚才留下的足印,不知是惊是急,我虽穿得单薄,背着兔子仍出了一身冷汗。就这样走了许久,直到夜幕撒了下来,仍是看不到柏油马路的影子,那时候没有多想别的,就知道母亲等急了,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