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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我醉倒在夜郎皇宫的水榭,握着造型古朴的酒樽,眼神无力地望向故国的城垛。远远的天际乌云泛光,冷月依稀,叶芭蕉长发洒银枪,雕翎戎装,英姿飒爽。我不知道她的体力,还能在这城门上坚持多久,但是,我已隐约的知道,家国将破、山河拱手相让了。 那天晚上,我烧了一本写了一年的书,这本书记载了我们一年来,在夜郎国的爱与恨、恩与仇。我希望这些经历可以随着我即将化为灰烬的身躯,回到千里之外,我先父安息的故土。 不知何时,远处有人弹奏琵琶曲,曲声缠绵幽怨,突如骏马疾驰,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俄而无声;突如雨打芭蕉,如泣如诉,这分明是明代创作的琵琶曲“十面埋伏”。弹奏之人,无疑是叶芭蕉的父亲,我帐下的军师。只有他,这个我从现代都市带来的心腹,才懂得这夜郎亡国数百年后的乐谱。但是,这个时候,兵临城下,这描绘楚汉相争中垓下之战的幽怨曲调,显然有涣散军心之虞。 七分醉意的我,已无力去阻止。缕缕残烟中,记忆就象惊涛海面上的小舟穿浪,带我回到了一千多年后的今生,我想起了父亲临终前那二行老泪纵横的脸庞。 “磊儿,父去后,一切皆听从松涛道人的安排,不可造次。点军龙山势有如行龙,扦穴下葬,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石氏一门就当跃上龙门,此后才俊辈出,世代尽享富贵荣华。” 我含泪连连点头。言毕,父亲枯瘦的手腕骤然失温,在我手心中无力地滑落,我捉拿不稳,知道大事不好,伸手一探,发觉他的身躯已逐渐变冷。为父亲合上双眼,只有眼角的泪痕,尚残体温。我不禁放声啕哭。此时,门外有人叫唤,正是松涛道人。 是夜,在松涛道人的带领下,我和四个壮汉,择一吉时,把先父安葬在此前择好的良穴之中。 嗣后,一行数人折返,行至山坳,突然,一道寒光在天际划过,如一条苍龙飞舞,天地间骤然亮如白昼,接着一记厉雷在群山间炸响,雨点如豆,倾盆而下。 一侧的松涛道人捊须,仰天大笑:天意,天意,真是天意!时逢立秋,雨季已过,此前我设坛占卜,得知今晚会有一场雷雨,有可能是今年最后的一场,正适合下葬此富贵之穴,所以连夜举殡。果不其然,看来连老天都成全你呀老弟!有诗为证:点军山势若行龙,有如将军排阵战,下后不过一纪年,金甲兜鋈谁不羡。 我连忙回头,但见火光电石之下,远处的山峦重重,如军队兵马层层排列,气势恢弘,父亲的安息之地,正处群山中央,俨然将帅点将发令之处,我脑海隐约掠过了辛弃疾的词句:...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沙场点秋兵... 如今,攻城的敌军乱箭齐发,乱箭带着破空那么的声声凛冽啸响。不知为何,我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这种前所未有的解脱般的轻松,回想这一年多来的金戈铁马,其间穿插的爱恨情仇。我太累了。 我想休息一下,哪怕是长眠,永远的安睡在夜郎的土地,这里,本就是我的前世。 但是,一想起父亲,就感到我的指腹,还残留着父亲临终时泪水的体温,醉意恍惚中,象是有一个声音在远处呼唤我:磊儿,回来,带着你的爱人、你的弟兄,平安回来,回到生你养你的土地,这里,有你未竟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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