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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阮高强家,一阵寒风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氛,我猛地吸了一口,感觉凉意纳入全身,精神了不少,但鼻里的酸楚却更甚。我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却不想过多地去回忆和思考,想让风就这样带走,虽然我十分明白,那是带不走的。 我掏出手机,查着电话簿,找到“肖翼龙”,给他打过去。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有人来接。我问是龙哥吗?他说是。我说我是小黄,严黄。他顿了一秒来钟说,是严黄呢,你可好久没来找我了,娃儿大了有心事,快连你老大都想不起了。我说我基本不上门找谁,怕给你带了晦气。他骂,你个小屁眼虫,别说你是严黄,就是阎王,老子也不怕!我嘿了嘿,问他在家呢,没去上课?他说,今天没课,前天采风刚回来,正在家里做图呢。我说,那我这就过来,已经在学校里了。他说,好啊,进大门直接按密码。似乎搞艺术的都不信这个邪,至少他和阮高强是这样,从不认为一个烧死人的主动找上门去会有什么晦气。 我们之所以害怕鬼怪,是因为我们害怕人类——《严黄语录》 我记下密码,向着教师公寓走去。迎过一个风衣女孩,面带桃色且形色冲冲,甚至猜想会不会是阮高强叫去的那位。 按了六次铃,再捶了三下门,肖翼龙家的门才打开了。见到老友自然格外高兴,他一拳轻轻打在我的右胸说,严黄你终于来了,都快把你老大我忘了吧。我说工作忙。他装出不悦地说,你小子现在也和我来这套了,有功夫泡妹妹,就没时间来看我,从小就重色轻友的。我默笑,然后把话题转开,问他正听音乐呢?开这么大声。 老习惯了,边听边做图,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他就忙着烧水泡茶。我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品茶的习惯,才三十出头的人,却弄得像个老头了。而面前的龙哥也确实比上次见面时显得老气了不少。 茶端上来后,他就很在行地介绍着泡茶的水是山泉里打的,茶是极品的碧螺春。俨然一个行家风范,看来不仅在摄影方面,将来在茶道上他也会得几个大奖,我这么想着。 龙哥和阮高强一样,都是美院的教师,不过他是被聘请的,专职教学艺术摄影,现在已经是副教授级的人物。同时在重庆市来讲,他在人体摄影方面的成就和功力鲜有对手。 现在做什么图呢?我问,并四处看看。同样都是搞艺术的,这里却与阮高强家有着鲜明的区别,华丽的吊灯照亮整个客厅,一些曲直有致的塑像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地摆放着,显现一种典雅的氛围。 带几个学生到龚滩拍点东西,大四毕业设计的一部分。 古镇女人?不管他拍什么画什么,主题中的重要元素总少不了裸体女人。 嗯,找了几个模特去拍,天冷,要价不低。他是从不愿把自己的“御用”模特贡献出来的,哪怕她们不收取一分钱酬劳。 那应该叫女学生自己当模特,为艺术献身嘛。我这么说,是在开他的玩笑,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时常会以“为艺术献身”为幌子和诱饵,骗女孩子脱光衣服,既然脱光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了。 呵呵,你娃娃,开起我的玩笑了,看来是早几年没把你教育好。他笑着喝了一口茶。 看看你这次拍的图? 好啊,我就知道你想看。他说着,端了茶和我进到书房,同时问了问我的近况和家里的情况。我说我还行,只是有段时间没回家了,偶尔打个电话。我、牟迅和龙哥的父母都是川仪四厂的职工,几十年如一日在厂里重复简单而机械的工作,三家人都是邻居,楼上楼下楼挨楼的住着。而我和龙哥更是打小就认识,常跟在他屁股后面在厂里、山里、防空洞里乱窜;稍微有些年纪以后,他就拿出他爸的□□海鸥相机到处乱拍,接着居然让他拍出了几张“天才般的作品”,从此走上了艺术的道路。 其实用工作室来形容这间书房更为恰当,一张定制的桌案,上面是厚重的毛玻璃,桌内还装有白炽灯,可以在桌上筛选底片。但我却觉得这桌案与双人床大小相近,极适合用来做爱,如果关了房内的灯而只开桌里的灯,这桌案就俨然成了小龙女的寒玉床,在漆黑的古墓里发出幽幽的白光,让人颤栗的同时又忍不住兴奋异常。 他新拍的照片正放在桌案上,已经洗好待选,都是14寸□□的大版。而照片的主题不出我所料,正是女人与古镇。有单个女人的照片,也有几个女人一起的照片,全都一丝不挂,或站或坐或躺。有的在镂空的木门后努嘴,有的在干涸的古井边侧目;有的在青石板街道上席地,有的在黄桷树枯枝下问天,有的在破旧石碾上压腿……各种姿势各种表情,初看上去多有不协调,但细细品味却生了几分认同,更是为这样夸张的组合与表现而惊叹,不由得又佩服了起来。 我是极少佩服别人的,而肖翼龙正是其中之一,在历数他令我佩服的点滴时,自然会想起第一次见到女人裸体时的情景—— 大概在我十一、二岁时,龙哥已经是一所三流大学广告专业的自费生。某个暑假的某个午后,我如往常一样去他家看人影集,也就是印有裸体女人的国外摄影杂志,叫了大半天,他才神秘兮兮地来开了门。我一进他的房间,即看到一个全裸的女人正坐在他的床头,她见我来了倒也不慌,后来更是只穿了他的一件T恤给我拿冰糕吃,倒是龙哥有些尴尬。现在想来,那女人自然是当我小孩无所谓,而龙哥其实是不想来开门的,只是耐不住我大声叫门,把邻居给吵来了。 当时他们正在画画,女人自然是模特。而我的眼睛在扫描了女人身体后,也触电般地闪开了,不过后来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多次,印象深刻的是那女人一头烫得卷卷的睡发,以及两只比厂里卖的馒头还大,比窗上挂的铃铛还会晃荡的乳房,还有那双腿间一片毫无生趣的黑毛。于是,好一段时间我都只对女人的乳房充满幻想。直到次年的同样季节。 当时,龙哥仍是大学生,仍在暑假带了女人回来练笔以完成课业,仍然是个炎热的午后,仍然受不了叫门而放我进去。但不同的是床上的女人从正襟危坐改为侧卧,从毫不避讳改为匆忙用衣服遮身;而龙哥却从不好意思变为津津乐道:问我模特漂亮不,我说漂亮,他就摸着我的头大笑,弄得床上的女人几多拘谨。随后,他便打发了我到外屋打游戏机,自己却半掩了门和那女人真正练起了“笔”,显然是故意让我看到,也算是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生理卫生》课。在门缝里看着他熟练地进出,听着女人抑揭的低吟,我的那家伙也从此懂了事。之后,我转而对女人那漆黑秘毛下的风景感了“性”趣。 后来的日子,龙哥偶尔也会带回不同的女人,为她们画像,用她们练笔,而她们也总是对他服服帖帖,千依百顺的模样。或许,从那时起我便单纯地认为,只有真正把身下的那家伙放进女人的地盘后,才能真正征服她们。当然,现在看来这是天真少年的可爱与无知,但谁又没有过这般纯真的童年呢。 女人的美,与她们所穿的衣服成反比:穿得越少越美丽。我所做的,正是将她们的美尽量展现出来,奉献给全社会——《肖翼龙语录》 龙哥叫我的时候,我的思绪才转回来,并猛然发现我刚才小睡了一会儿,一些照片竟也掉到了地上。 这些天觉总是睡不够,你开了暖气,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我打了个哈欠。 是晚上玩得太累了吧?他把“玩”字说得突出。我会意地笑了,他却说我装腼腆。 帮我挑几张,拿去给杂志的,我去做饭了,今天就在我这儿吃。他接着说道,并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叠照片来。 我?可以吗? 你是我的徒弟,这点审美能力都没有吗?他递来一杯新泡的热茶,泛着浓浓地清香。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一定不让你失望!记得以前他就常拿着一大叠女人的照片给我看,让我评出一、二、三名来,那照片自然是他的心血所成,而照片上的各个女人自然也无一例外经过了他的洗礼…… 我似乎从不记得龙哥有什么厨艺的本领,但今天却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是堪称美味的几道菜,而我更是不得不怀疑,大凡在某方面有成就的人,在其他方面也会有不俗的造诣。而就着他那一手好厨艺的话题,我玩笑着说以后哪个妹妹嫁了他就真的是“吃穿不愁”,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时,他敷衍几句,意思是还远着呢。但我却从那一付不以为然的态度中看出一种奇异的欣然来。是什么样的欣然呢?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不愿被婚姻束缚的男人,而我在这方面也深受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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