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集骨渣是简单的事,一炉收刮几块,半天下来就够打发阮高强的了,我形象地称之为“税(碎)收”。我之所以亲自给他送去,一是去受些艺术的熏陶,二是为了不辜负女学生们的好意,三则是顺道拜访一位老友。 阮高强的住处就在校内,虽然从外面看只是一间普通而略显简陋的旧瓦房,但内部却装饰得另类而充满后现代主义气息,这是比较符合他性格的。他裹着一条毛毯出来迎接我,看得出来,毛毯里面的他只穿了条内裤。我说不好意思,你正办事呢。他说,没那回事,在家习惯了,夏天一丝不挂,冬天多一条毛毯。我回忆了一下,前几次来的时候他似乎就这个样子,只是有一次床上正裹着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 他张罗着冲咖啡时,我浏览了一下整个房间,本应是厅室的结构被他打通隔墙后,就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大单间,正对大门的那面墙被他当作画布画上了晦涩难懂却色彩丰富的抽象画。那墙的一角便是他作画的地方,几幅半成品在画架上新鲜着。两侧的长墙贴着铝皮、镶着铆钉,上面挂满了他的收藏,古今中外、人文自然无奇不有,而让我记忆深刻的则是一条长约1.2米的人发辫子。据他说那是从湖南一个偏远山村里收来的,当年辛亥革命推翻满清王朝后,中国的男性被迫割去了跟随他们多年长辫,其中一些人舍不得扔,便藏起来直到现在。而在那辫子上方则挂着一颗人头骨,那是我前些日子送给他的。正要取下时,他急忙拉过梯子说,我来我来。那样子,生怕我给弄坏了。我说,怕我弄坏了?再送你一个就是。 要在厂里弄出些骨头虽是易事,但要弄出颗完整的头骨却并不简单。火化时的高温足以把所有有机物质都化为飞烟,只剩下无机物,因此烧过的骨头便干脆易碎,别说头骨,就连人体最坚硬的牙齿也不能幸免。所以要找到一颗烧过之后不易碎裂且基本完好的头骨是难上加难,除非出现供油不足等引起的炉温过低、火势不够的意外。好在前段时间就出了这么一次事故,我便弄了出来送给他,也算了了他的心愿。 我看那头骨,颜色成了淡棕色,这与我刚给他时的纯白色大有不同。仔细两眼,才发现是骨头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琉璃状物质,透明又起到坚固的作用。他有些得意地介绍,说这是用石蜡加松香熬成的涂料,里里外外涂了一遍而成,不但定型,而且坚固,更妙的是便于保存。艺术品一件。 看他的样子是爱不释手,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么一个头骨对我来说是稀松平常之物,而于他来讲却成了宝贝。再想想自己儿时,得到几颗空弹壳也是极为高兴,当宝一样的藏着,还时不时拿出来在伙伴面前炫耀一番。但其实对于送我空弹壳的退伍军人小舅来说,也只是平常之物。 欣赏完头骨,他便急着要那骨渣,我从带来的塑料小箱里取出包裹放在他那张树根做的茶几上。这茶几也有些特别,为了安置它,阮高强特地将地板打穿,把它的根部真正埋在了土里,这种执着是常人少有的。 见了骨渣,他便像粉友见了白面般兴奋起来,忙取了一些放进石臼里,拿起一块长条的鹅卵石就开始捣。我说你也太急了吧。他便笑,叫我先坐,等他捣几块再说。 我便不去打搅,目光落在床上。这床,是一张上世纪学生寝室里标准配备的上下铺铁架床。如今的大学里,只要是条件稍好一些的学生宿舍,都会配上高档的多功能床,下面是书柜、衣柜和写字台,上面是床;而在几年前,这种上下铺的铁架床却仍然是高校寝室流行的主力。我说你这床还没换呢,他继续以两声干笑回应;我说我上去躺会,他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捣着骨头。我突然地觉得人就有时就这么单纯,一些简单的事就能让我们快乐起来,并且忘乎所有…… 翻上床后,我不住地腾了几下,那床便发出吱呀的声响,我也流露出愉快的笑容。这让我想起在大学时的美妙年华——也是这样的铁床,拉上蚊帐,账内春情涌动,简单而激昂,紧张而刺激,放纵而抑揭……本以为早以远去,现在却又触景生情的想起……我翻身起来,冲着正兴致高涨的阮高强问道,你给我找的女学生呢? 他停了停,回过头来说,格老子的,现在就要啊? 是啊,随时随地,我又不是动物,要等到发情期。我想,我是真的需要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大学生,就现在,我要回味那段美妙的时光。 要得,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我这就给你喊。他停了手中的活,拿起电话按了个重拨键。 才通了电话的?是不是刚从你这里走,肿还没消吧?与同样粗俗的人,你就不需要故意装得高尚和有内涵,虽然他是个艺术家,但在我眼里,艺术只将虚假的“雅”掩盖了真实的“俗”。 你今天来,我也得先打个电话问问人家吧,万一她这几天大姨妈来了。我正要说话的时候,电话通了,阮高强冲着电话里简单地说了一句:过来吧。 要来?见他挂了电话,我问。 要来,半小时后。他说。 一股满足升起,同时还有莫明的冲动,虽然我仍时常享受年轻的味道,但这次似乎享受的更是充满艺术气息。我跳下床来,看了看石臼里的骨渣,已基本成了骨粉;再晃到画架前,随手拿起一块画来问他,这就是用人骨画的? 不是,都在工作室里,在家我只教学生画。他所谓的工作室正在牟迅的公司里,阮高是那里的艺术总监,介于执行与名誉之间。 女学生吧? 屁话! 那应该画她们的裸体,再收集成册,好让我来挑;画瓶瓶罐罐有什么用。 格老子的,你当我拉皮条的呢。 你现在不正是吗?我们两个就这样无聊地搭着话,等着那个女生过来。 对了,你一叫就过来,她是不是专门干这个的?我又问道。 上个月我才搞上她,而且她和学校里不少男生都好过,但肯定不是专门干这个的,不过这种妞上手很容易,有好处就会献身,这次我给她说是介绍个高级白领认识,叫她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就粘上你了。 ……,要是上手不容易呢,你再给我找一个?我似乎对“高级白领”一词有些过敏。 高级白领都乐于助人,他们喜欢在深夜用自己的爱车接送柔弱的女大学生;高级白领都乐善好施,他们总是在垫付手术费和营养费后悄然离开——《严黄语录》。 没得问题!而且你出马,还有上不了手的?他诡秘地笑着。 对了,你不是只消灭处女吗?我问。 我就不能搞搞副业?他反问,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呵了呵,随手拿只画笔在画布上涂了几下,添出一张铁床来。说算了,不玩了,还有事,我走了。 他正要骂出来时,我已经收拾好了向大门走去。 他赶出来拉住我,问我是咋了,说走就走,是没招呼好我,还是怠慢了;我说不是你的事,是我没心情玩了,再说的确有事。他又问我是不是嫌那女生不好,赌气了,要再给我弄几个来,慢慢挑;我说咱们好兄弟,不赌气,真没怨你,也不关女生的事,是我自己不想玩了。他便不再拦我,替我开了门。 我拍拍他的肩,说那女生今天便宜你啦,不过账得记下。 他勉强而尴尬地笑了,说没问题,加上利息下次给你找两个,完了用手挠挠他那油亮的光头,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