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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阳城南。 三里。乱坟岗。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四下一片死寂,连一丝虫子鸣叫声也听不到。 “嗷呜……嗷呜……!”一阵野狗的嚎叫声传来,令人听了心里直发毛。 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怪声。 空气中,淡淡飘着一股腐尸的味道。 “哎哟! 杜少卿一头跃进一个野狗扒出来的烂壕坑里,背上的铁铲扔出老远。 “小杜,你没事吧?”跟在后面的王麻子颤声问。 “没事,没事。”杜少卿挣扎着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稀泥。 他心中恼火,忍不住暗暗大骂:“他妈的王麻子,老子早说带个灯笼来,你他奶奶的非说自己是在衙门里做事,不能知法犯法,又说黑灯瞎火有利行事。这下可好,害得老子啃了一嘴泥!” 还没骂完,“啪”的一声,王麻子脚下一滑,一头栽了过来,撞在他的身上。两人当即又一起掉入那个烂坟坑内去,昏头昏脑的滚作一团。 月亮慢慢从云层中透了出来。 月光似水,轻柔的洒将下来,四下景物已朦胧可见。 风渐渐减弱,终于停息。草从中,又响起虫子的低低吟唱。 杜少卿和王麻子互相掺扶着,慢慢从坟坑里爬了出来,躺在地上直喘粗气。 “小杜哥,刚才……刚才会不会……会不会是鬼撞墙?”王麻子的声音抖得厉害。 “撞你娘的脚!”杜少卿无名火起,心里直骂:“明明是你把老子撞倒的,硬要说是鬼撞墙,见你妈的大头鬼了!” 月光静静的洒在林寡妇的坟头上。 王麻子的腿又在打闪了,牙齿也开始上下打起颤来。 良久—— “嗷!”一声死狗般的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王麻子脸色惨白,两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瘫软地下。 月光如梦如幻,如情人的手般,温柔的抚在呆立着的杜少卿的身上,形成一层淡淡的银晕。 四周虫子的叫声低弱下来。 杜少卿张大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棺材,整个人似已麻木。 棺材盖已被揭开,静静的斜躺在潮湿的地上。 “王家三鼠”中的老大,满面笑容的躺在棺材里,两眼直直的瞪着杜少卿,透出一丝诡异的嘲意。 一柄血红的小刀,正正插在他左胸上方,业已没柄。 然后,杜少卿看见了一株花。 一株绿茎,绿叶的兰花。 碗口般大小的花朵,从王老大口中冒出,在月色下闪烁着森森的蓝光,妖艳得如同一团跳跃着的魔火。 空气中,充满了妖异的气氛。 花香幽幽,似乎更浓了。 当“快刀神捕”杨栋良气忿忿地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来,领着捕役们气急败坏地赶到坟场时,天色已然微明。 从草木间涌起一团一团的白雾,空气里充斥着腐尸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清晨的露水沾在衣襟上,湿漉漉的,让人极不舒服。 闻风而来的围观者一下子包围了坟场。 死者:王贵,王家三鼠中的老大,三十七岁,无正当职业。 死因:一刀毙命,死时无痛苦。 一把一指宽,二寸长的小刀,直直插在王老大的心脏上,刀身通体鲜红,无锷,无柄。刀身尽头,刻有三个米粒大小的篆字: “血鸳鸯”。 花是直接长在一个鸡蛋般大小的碧玉盒里的,盒子含在王老大嘴里,花朵比成年人的拳头稍大,花瓣为蓝色,花茎、花叶绿如翠玉,花香清淡,似兰似菊。 杨栋良的脑袋都大了。 辖区内出现了这种事情,简直让人受不了。 先是肢解的女尸,然后是怪异的死亡,最后是血红的小刀以及妖艳的怪花。他想破脑袋,也不能满意的将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 于是县太爷也惊动了,公开开堂审理。 那天观审者人山人海,人头汹涌。 据好事者事后统计,当时曾挤倒围墙三堵,房屋两间,踩伤小孩三名,老头四个,房塌压伤七人。 另荷包被窃二十七个。人群散去后,掉的鞋捡了两筐另三十七双半。 经过周密的推理及严格取证,县太爷终于分析案情如下: “王家三鼠”对林寡妇逼奸残尸后,王老大良心发现,自动躺入林寡妇棺材,自杀以求良心解脱,故死时安祥,面带笑容。 其自杀所用小刀,以之只有刀身,且并不特别锋利来看,估计是王老大随手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破刀,临时充用自杀工具而已。 至于王老大口中的怪花,则看不出有何稀奇。 怪事年年有,女人都可以变男人,何况死人口中长朵花? 也有可能是王老大喜欢它的香味,死前随手从哪里捡来,自己含在口中的。 而原来棺木中林寡妇破碎肢离的尸首,极有可能是王老大重新择地安葬,以赎其罪。 倒是杜少卿所言鬼魂托梦一事,殊不可信,徒乱人心。 听完县太爷对案情的分析,众人恍然大悟,尽皆心服,赞叹不已。 虽说有总镖头讲情,但县太爷相当公正无私,不殉私情。 结果私自开棺与妖言惑众两罪并发,五十大板下来,打得杜少卿皮开肉绽,一佛出世,两佛升天。 王麻子也不好过。 不向上司禀告私自挖坟,罪名成立,也挨了三十大板,不过念在他破案积极的份上,奖励纹银二十两。 自此,林寡妇逼奸残尸案彻底告一段落。 民众佩服不已,齐皆夸赞,大老爷明似包公,清比狄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