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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傅文杰伸手在桌面一按,倏地飞起。“叮!”窗外突如其来射入一把小飞刀,正好插入他刚才坐着的地方。 杜少卿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傅文杰已一阵风般从他身旁掠过,融入屋外的黑暗里。 杜少卿终于回过神来,正想追出去看个究竟,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凄悲的哭声。 哀婉的哭声游丝般从窗缝钻入,若断若续,有气无力,充满了森森鬼气,渐渐接近了窗口。 “这么晚了,是谁在哭?”杜少卿一呆。 灯芯“叭”的一声暴响,火焰跳起老高,又马上缩回原状,光线暗弱下来。 “呼!” 黯绿色的火苗倏地窜起两尺多高,整个房子陷入一片惨绿。 不知何时,周围充满了淡淡的薄雾,突兀的,一条淡绿的人影缓缓地、缓缓地从雾中浮现出来。 “鬼!” 杜少卿拼命想跳起来,可全身上下连根小指头也动不了。 他想尖声大叫,可喉咙里除了“嚯嚯”声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救我……!”声音凄惨,悲凉,又是那么无助。 人影慢慢转过头来。 披散的发丝,遮住她大半张脸,如烟如丝的烟雾,缓缓在她弱不禁风般的身躯四周流转。 “救救我……!” 杜少卿上下牙打着颤,喉咙里终于逼出了自己也听不懂的声音:“你,你是谁?” 发丝徐徐飘起,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隐隐透着一缕惨绿。 “林寡妇?!” 杜少卿两眼发直,心内大叫:“我遇鬼啦!我遇鬼啦!救命啊……!” 夜月无声,旷野里一片沉寂。 破落的山神庙,两条人影,静静的对峙着。 “你是谁?” 傅文杰的声音古井不波,夜风徐徐吹过,他身上的白袍也随之一阵轻轻起伏。 对面的人影也是一身白衣,白纱蒙面,身材玲珑凸浮,显然是个女子。 夜风轻柔的撩起她乌黑的长发,露出一大截雪白秀美的玉颈。 傅文杰暗暗皱眉。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出眼前这少女是谁,更想不到她将自己引至此地的用意。 少女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眼神不住变幻,默默站在那里,至始至终不发一言。 月光水般泻下,温柔地洒在她身上,给她增添了一种神秘又朦胧的美丽。 天空中,一团乌云飘来,月亮渐渐隐入云层,四周一下暗了下来。 “相逢何必曾相识!”少女眼波如水,轻声道:“你就是傅文杰么?” 傅文杰眉头蹙了蹙,冷冷道:“你是谁?” 少女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一颤,摇头不语,眼光一眨不眨凝定他面上,眼里柔色更浓。忽低低地叹息一声,娇躯一折,如来时一般突兀地迅疾溶入黑暗里去了。 傅文杰惑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大感不解。他平时认识的年轻女子寥寥可数,实在想不起记忆中何时曾有过这么一位少女。 “今晚的事如果告诉小杜,他会不会相信呢?” 傅文杰自嘲一笑,摇了遥头,身形一提,朝着客栈的方向射去。 月色凄清,好风似水,淡雾从草林间袅袅升起。 夜,更深了。 自从遇见林寡妇的鬼魂那一晚起,杜少卿的心情就变得糟透了。 时近正午。 阳光从窗缝中透入,在地面上投下斑斑阴影。 杜少卿面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去不去做呢?” 从遇上林寡妇鬼魂那天算起,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他仍是未拿定主意。 “林寡妇说她死后受恶鬼欺负,求我替她迁坟,这事到底去干不干呢?” 对鬼神报应之说,杜少卿向来是深信不疑的。 据他老子老杜告诉他,他老娘原来就是一个虔诚的小尼姑,只是后来主持老尼姑翘了,寺庙又被歹徒打劫时烧了,他老娘无处可去,不得已之下才只好还俗嫁给他老爹的。 当然,在这里面难免又渗杂着英雄救美,美女因此感恩图报,故此以身相许的缠绵悱恻的动人爱情故事。既然有这种遗传,杜少卿异常敬重神佛,也就不足为奇了。 杜少卿也非常想碰上他老爹年轻时的那种际遇,所以,他十四岁那年,他和傅文杰两人几乎天天都要去“翠云庵”。 可是,慧云小师太对他们二人从来都是不理不睬,杜少卿也没有象他老爹那样,遇上强盗打劫的事。 对此,杜少卿至今仍耿耿于怀,直到后来,慧云小师太私自和西城的孙秀才一起出去“云游”后,他才断了这个念头。 正因为有这种经历,所以,杜少卿以为林寡妇的要求还是很合理的。更何况,他的胆子平时就够大,完全可以胜任迁坟这种事情。 另外,虽然林寡妇变成了鬼,可她还是很美丽,很温柔,如果对这种美丽而又柔弱无助的女子,即使是女鬼,拒以授手的话,杜少卿的侠义心肠更是无论如何不能原谅自己的。 “看来,老子非得去替她迁坟不可了,谁叫老子那晚答应了她呢?”杜少卿苦笑着。 “可是,老杰说的那晚引开他的蒙面白衣女子又会是谁呢?那人与林寡妇之间,又有什么关系?”杜少卿百思不解。 傅文杰那关心而又严肃的话语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小杜,这一定是个骗局,别理它!” “真能不理吗?那岂不是对一弱女子失信?”从小到大,杜少卿做事情还从未这样迟疑过。 “唉!老杰也许是多虑了。这两个人说不定是个巧合吧?” “对!一定是巧合。老杰向来是不信鬼神的,林寡妇托梦一事,他当然不相信了。” 想着林寡妇那凄惋的目光,求助无门的神色,杜少卿的心情一下激动起来:“管它的,干了再说!反正善有善报,迁个坟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总不能对死人失信吧?” 想到这里,杜少卿这两天的烦恼一扫而空,翻身从床上跃了起来。 “管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今后自然就会弄个明白。”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这样自己安慰自己。 “小杜,傅庄主亲自带人给项总镖头拜寿来了。”门突然开了,一张大麻子脸挤了进来。 傅庄主正是傅文杰的大伯,现任“王者剑庄”的庄主,傅老庄主的大儿子傅家展。 据说其家传剑法已达炉火纯青之境,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有人已将他视作是继傅老庄主之后的另一个“天下第一剑”。 “除了傅庄主,他还带了谁来?”杜少卿急着问。 这次他偷偷回来,不敢回镖局,就躲在王麻子这里。 “听说还有他的大儿子傅玉龙,四庄主的长子傅俞坤也来了。”王麻子顺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仰脖一口气喝了下去。 接着抹了抹嘴,加上一句道:“傅文杰看他们去了。” “还好。”杜少卿心中暗自庆幸,“傅玉凤那小妖女没有跟来,否则这回乐子可就大了!” 傅玉凤就是傅家展的小女儿,傅老庄主的宝贝孙女,“王者剑庄”众人心目中的稀世珍宝。 剑庄规定,剑法传子、传媳不传女,独门绝学“王者十二式”,更是媳妇也不能传,可傅玉凤却不在此例。 傅玉凤不但学了剑法,而且全是最上乘的剑法。“王者十二式”至少也学了六、七招。 她每次见了杜少卿,都要缠着他比武,自然,每回杜少卿都是鼻青脸肿,外带告罪求饶了事。 碰上了傅大小姐,逃是不行的,打更是不行。谁叫傅老太爷有四个儿子,五个孙子,却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呢? |